細細想來,其實李若卿對於楊輕塵的性格脾氣是完全不了解的,她不知道為什麽楊輕塵會在得知自己和楊瑾深成婚時會勃然大怒並極力反對,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對一直默默輔佐楊瑾深身後的自己嗤之以鼻,更不知道為什麽他拚了命的代替自己上陣殺敵,就算厭恨自己,還會在李若卿身處危機的時候三番五次的解救她於水火。她不知道為什麽當自己成為了一國之後,楊輕塵會那般冷言冷語,可是一旦有其他人對她不尊不敬,他就第一個冒出來為她出頭,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可以做到憎惡自己,還是會為她平安生出雲兒而鬆了一口氣。

她一直認為楊輕塵僅僅是一個任性固執的男子,認為他是因為擔心自己對哥哥不好,因而才會三番五次找她麻煩,認為他和她一定有化解矛盾的一天。

隻不過,現在的李若卿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現在也不要緊了,她不用在挖空心思去了解楊輕塵的想法了。

僅僅是霎那間,安秋月仿佛把過去的人生都翻了去,吐出的話也不帶任何情感:“青山哥哥你不用擔心,秋月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的,我一定會時刻告誡君平姐姐的,讓她謹慎行事,避免遭到禍害。”

季青山看到她沒有問他下麵發生的事情,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隻是調轉話題扯了扯家常。

季青山和安秋月,一個心裏掛念著過去,一個揣測不安的未來,哪一個人都沒有把對方說的話記在腦海裏,但是他們大概都不會猜到,隨意的一句話竟然會有用上的那一天。

季青山愈發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他甚至不理解,沒有一點原因和理由的就想要靠近安秋月,換句話說就是在他的心裏,安秋月瘦弱的身影居然一直都沒有散去,愈是想要擺脫,就愈是控製不住自己想要見她,了解她的想法,隻能懷揣著一顆忐忑的心,慢慢向她移動過去。

他當然不會知道,過去的李若卿是帶有著怎樣的致命**,而在皇家的優雅和高貴融在了她的骨子裏,體現在抬起手,走路間,這些東西都不會因為轉世而發生變化的。因此,每當府上他人花下閑聊的時候,李若卿的神情,她的優雅,她的清冷就都投射在了季青山的心裏,季青山也因此覺得他們之間是投緣的。

愈是有這番有緣的想法,季青山和她的聯係就愈發的加強了。安秋月一直都沒有察覺到事情已經發生了些許細微的改變,因此在有一次舅母笑著詢問她可否考慮過嫁給青山的時候,安秋月差點就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嫁給……嫁給青山哥哥?”安秋月定了定神強撐著身體,睜了眼睛,覺得事情越發的超乎了她的想像,有一點詫異,有一點驚慌。

“對呀,秋月你不要不好意思。”舅母笑得不可開支,卻依舊是平和溫婉,“我一向把你當作自己的閨女,隻是你和君平都漸漸長大了,我倒是為你們兩個人成親的問題發愁了,哈哈,如今看到你和青山兩個人挺投緣的,我也就可以放下心了。”

她說這個話的時候確實是飽含真心的,以前她就看出安秋月這孩子對青山是心懷愛慕的,況且她對這個清秀懂事的親戚也是打心眼裏喜愛的。但隻要一說起這事,青山就不表態,讓她摸不著頭緒。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情況似乎出現了轉機,她仔細的查看兩個人關係的變化,越看越是高興,原以為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這事情就成了,可誰知道一向聽話的姑娘倒是默不作聲了,這倒是讓她有幾分不知所措。

“秋月,難道你有意中人了?”

小心的試探,雖然是溫柔的,但仍舊可以聽出裏麵的詫異。安秋月知道她不方便點破些什麽,娘親的兒子永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能在外人看來,安秋月僅僅隻是寄人籬下毫無勢力的柔弱姑娘,雖然看上去和大小姐季君平沒有什麽差別,但是一旦談及婚事,以安秋月的出身和門第,嫁到官宦之家幾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普通的大戶人家怕都是很難達成的了。如果和季青山結合,尚且不說他的家世門第,他這個人溫文爾雅,清俊有禮,是難得一見貴公子,並且他的背景又這般雄厚,前途無量,真的和季青山在一起的話,這就是安秋月天大的榮幸了。

“舅母莫要亂猜,並不是這樣的。”安秋月不好意思的把頭低了下去,頓了頓說了句:“秋月自知身份卑微,是萬般不能和青山哥哥相襯的,怎敢有這樣的想法。”

“呆姑娘。”尹老夫人聽到她這麽說鬆了大大的一口氣,溫柔的拉著安秋月的胳膊笑了笑:“秋月,你可千萬不要這樣想,你一向是聰慧懂事的,我和你的舅舅都把你當心頭的寶貝一樣疼愛的,說道你的青山表哥……”講到這裏她忍不住笑了出來,摸了摸她的頭,小聲在她耳邊說:“這件事情我都已經詢問過他的意見了,他自然是高興的。”

怎麽會這樣?

安秋月低著頭,表麵上看起來是一個待嫁少女談及未來羞得不能夠抑製,實際上是在掩飾著自己內心的起伏,此時的她像是打翻了五味壇子,即吃驚又憤怒,更多的是因為不理解,季青山怎麽可能會同意這門婚事?他不是一直忌憚防備著自己嗎?

他的想法到底是什麽樣的?

“我怎麽會同意的?”

季青山仔細得打量著安秋月,隻見她光潔的額頭上幾絲碎發隨意垂在那裏,難掩其清秀高雅,她緊緊的皺著眉,分辨不出到底是高興還是憤怒。

“你……秋月你是不是不想嫁給我?”話雖然說出了口,但明顯可以聽出其中的急促和焦慮,季青山僅僅是因為娘親和他說這件事情時,腦海裏浮現出她的影子,秋水盈盈般的眼眸,安靜溫和,又好像飽含著深情,一顰一笑,在不禁意之間就把他的神給勾去了,因此他迷迷糊糊的就同意了這件事情,不過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是這個走向。

看起來,安秋月她,其實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突然覺得抽痛,一陣陣襲來,自己在心裏想,難道是因為……因為高傲的他從小想得到什麽東西就可以得到什麽,而她就注定是他得不到的嗎?

季青山自己知道,看起來他是個平和溫柔的人,但實際上他的內心是超於別人的高傲。他心裏的安秋月從小就是暫居在他家的遠房親戚,連親人都算不上。因此他不願意認可這個事實,不認可驕傲優秀的他會喜歡上淡然平凡的安秋月,因此他倒是想不要她會不願意這門親事。

心痛的原因就是這個吧?之所以心痛,完全是因為平凡的表妹狠狠的回絕了他?但是突然有一種感覺指引著他,事情並不完全是這樣,不完全是這種失落的感覺,不,甚至不僅僅是失落……

“青山哥哥。”歎了深深的一口氣,安秋月定了定神,以前的李若卿桀驁不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但是現在她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她了,“青山哥哥,你的妻子應該來自於書香門第,或者是千金大小姐,秋月……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孤女,怎麽配得上哥哥你?我怎麽能夠接任未來的晏平侯之妻的名號?”

即使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已經說過無數次了,但是季青山又怎麽會不明白這話後麵深藏著的卑微的心?但是就算是這樣,就算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了,他還是寧願欺騙著自己,大概她真的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會這樣的惴惴不安。記得以前的秋月妹妹也是一直這樣的小心翼翼。

“秋月,你不要再想著這樣的事情了,不瞞你說……晏平侯府看起來是承蒙聖上的恩寵,大宅門第,但實際上要經營好這樣大一個家業是很難的,隔牆有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覬覦著這裏,本就該低調行事。假如要再和名門望族結合,怕是更糟朝廷忌憚。”季青山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似乎還是沒有什麽反應,隻得輕輕歎了一口氣,原來她還是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於是繼續說道:“正是因為這樣的理由,爹娘也認為這門親事是最好的。”

安秋月恍恍惚惚才了解事情的原委,晏平侯的名號聽起來雖然是尊貴的,但實際上也是沒有任何實權的降將而已,很多人盯著位子上的晏平侯不肯善罷甘休,如果和達官貴人的子女相結合,傳出去自然是要遭猜忌的。再退一步說,季青山是晏平侯唯一的兒子,一旦他將來出現了什麽大錯落得人口實,這一族也就此結束了。如果娶一個書香門第的女子作為妻子的話,又怕外人說是家門衰敗,又怕背後沒有人撐腰的小家門和他們扯上關係,反而連累了人家。在這幾點上,安秋月絕對是最佳的人選,她既無背景又無權勢,父親母親很早就去世了,也倒沒有了顧慮,更況且她是晏平侯和夫人看著成人的,對這孩子的品性是再清楚不過了,既然還帶著些親屬關係,那麽血統自然就是純正的了,大家也不會再有什麽其他的話傳出去,自家人嫁給自家人,這可真的不會招來什麽禍害。

驀然的才醒悟,安秋月沒有想到這些事情居然又能找上她來,即使過上了另外一種人生,她終究還是被人諸多算計,犧牲她來換取自己的利益。

“青山哥哥……”

安秋月還想在詢問他些事情,沒有料到季府的總管急急忙忙向他們跑了過來,一邊上氣不接下氣還一邊喊著季青山:“少爺,少爺大事不妙……”

“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盡管他嘴上不說,但是還是怕從她嘴巴裏聽到自己不願意聽到的話來,季青山倒是很不情願被來者打擾。

“我錯了,少爺,但是……但是真的大事不妙了。”顫顫巍巍的總管站都站不起來了。

安秋月暗暗的想,怕是真的出了什麽大事,這總管平日都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曾這般失禮的。

季青山似乎也看出了些許端倪,蹙著眉問道:“快些說,到底什麽事情這般了不得?”

“少爺,淮,淮州王想要……想要迎娶我們家的小姐,做……做他的妃子!”

“你再說一遍?”季青山驚愕得什麽都顧不上了,滿臉的不相信,急切的說:“你是說淮州王楊輕塵想要把君平大小姐納為他的妃子?”

安秋月冷眼旁觀,雖然一句話都不說,但其實心裏卻忐忑不安。

往日的孽緣,到底還是纏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