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說來,你僅僅是去找商公子的,並沒有遇上不認識的人?”安秋月嚴肅地問。
“對,就是這樣的!”季君平已經急切的跳起來了,“秋月妹妹,你快替我想想辦法,我,我真的不想嫁給什麽厲害的王爺!”
看著麵前雙眼紅腫無神的女子,安秋月實在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隻能夠溫柔的安慰她:“姐姐你先不要太焦慮了,舅舅和青山哥哥一定會相出主意的。”
“不是這樣的……在這件事情上他們是抗拒不了的!”季君平漸漸又開始大聲哭起來,一邊還用細微的聲音呢喃著。
安秋月正在思考,沒有回複她,另外又叫人來看著季君平,侍奉她整理著裝,與此同時又叫人拿來了飯菜,喂她吃下去。鬧了好半天她總算是累了,乖乖的睡去的時候,安秋月才敢離開那間屋子。
走出了閣樓,她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風吹過來,她到覺得陣陣寒氣。
楊輕塵……
大概也就隻有她知道了,楊輕塵要娶季君平這件事的原因。從知道到反應,唯有她是真實的知道的,這其中沒有一點幻覺,她的心就好像是驟雨狂風席卷而來,一道炸雷徹底打醒了她。
她真的不懂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安慰季青山,又用什麽的表情麵對季君平要知道過去的事情曆曆在目,她又怎麽能夠壓製住自己心中的無名之火,保持清醒依舊。
當初自己幫助楊瑾深平定戰亂的時候,她在人群裏拿起劍跟戰士們一起戰鬥的時候,他笑著抱住了她,誇她一直有著清醒的頭腦,但是現在……
嘴上不自覺露出一抹鄙夷的笑,還記得過去那段時間裏,看起來他們是舉案齊眉恩愛無比的王和王後,實則他們之間已經千瘡百孔,再也感受不到那般溫情。
有一天,楊輕塵當著她的麵譏笑他的不忠,冷言道過去的山盟海誓不過一場虛構的泡影,她沉默不言,沒有想到就這樣的表情倒是惹惱了萬人之上的王,他一字一句緩慢的說:“沒有想到,寡人的妻子不愧是一國之後,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夠清醒依舊,哈,我真不知道該誇讚你清醒,還是麻木?”
清醒,麻木,僅僅差了一點點,但是實際上已經跨越了千山萬水。她的心裏還是一如往昔,也許他亦是如此,但是他們之間已經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秋月妹妹!”
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她停下了向前的腳步,回首笑靨如花,隻見後麵的人愣了愣神,往日裏一塵不染的整潔模樣似乎發生了些許改變,臉上帶著愁雲,好像很疲倦的樣子。
“青山哥哥。”安秋月朱唇動了動,吐出一句寬慰的話:“舅舅和舅媽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倒是都還安好,讓你擔心了。”季青山淡淡的說,倒是帶著些許的敷衍,慢慢向她靠近,深邃的眼眸看了她很長時間,沉默不語,好像僅僅是看著她,他就能夠得到力量一樣,過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慢慢開口:“君平她……還好吧?”
“我已經叫她睡下了,她已經平定了。”安秋月慢慢的回答他的話。
“原來是這樣。”季青山放心的說了句。剛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所有的煩惱困頓似乎都急切的要把他淹沒,現在隻能夠去接受,心裏留上了深淺不一的烙印,終究是沒有辦法。
“秋月。”
安秋月出了神,這好像是他首次這麽嚴肅的喚她,也許是因為帶著些親切的以為,也許是因為……需要她。
“你有沒有這樣的印象,有一個長胡子的顧叔叔,一向常來看我們的,兒時他總是第一個來拜訪我們家,而且每次總要分給我們些糖果?”
安秋月很是疑惑,他怎麽就說起這件事情來了,連忙應聲:“好像是有這回事,但是印象似乎已經有點模糊了。”
“那個時候爹和他是平起平坐的,也被冊封了個什麽名號,本可以過著閑雲野鶴的生活,但是……”季青山尷尬的笑了笑,眼神中出現的憂傷突然讓安秋月覺得惶恐,“但是他依舊是那樣,風風火火有話直說的性格,聽說有一次他去參加宴會,口不擇言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結果被淮州王知道了,兩個月之後就被發配邊疆了。”
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很輕柔,但安秋月還是能夠從中聽到感傷和無奈。
安秋月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那個女子的身影,純潔幹淨如春日的季君平,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般,難道她的一生真的要埋沒在這樣一個男人身上,跟深不可測的貴族扯上關係?
季青山深深歎了一口氣,無聲的感慨:“大概真的無力回天了。”
安秋月愣了愣神,她一開始就知道事情並非這麽簡單,她關心這件事更勝過於想知道楊輕塵到底想要做什麽,其實她隻是想知道這件事會不會牽扯到自己的安全而已。
麻木……
安秋月垂下了腦袋露出冷冷的笑,大概她確實如他所說真的麻木不仁,但季君平……冷笑之後心頭又付出一絲無奈,原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都無法逃脫命運的安排。
“我也不知道爹是怎麽查到的,據說淮州王僅僅是聽到君平的琴聲而已。”
琴聲麽?
這樣一說和季君平告訴她的整個事情就相切合了,不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蔓延開來。
季青山搖了搖頭,無奈的說:“但是現在大包小包的東西已經擺在了門口,這件事怕是已經無法推脫掉了。”停了一停,就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樣的說著:“再怎麽不濟,君平她也是淮州王的妃子,榮華富貴山珍海味應有盡有,應該不會受多大的委屈。”
雖然他嘴巴上這麽說,但是他清楚,一直有傳言,說淮州王的妃子愛妾時不時就會莫名死亡,即使是歌妓到王府之後也會離奇的不見,關鍵是陰邪冷峻的淮州王,他的毒辣殘忍已經人盡皆知了。但是他又能夠做什麽?在權勢與高壓麵前,就算再不情願,他們終究是沒有任何的辦法。
父親的愛,母親的愛,哥哥的愛都占全了又怎麽樣,含在嘴裏怕化了的珍寶,還是敵不過全部人的性命和地位。
萬般無奈,安秋月頓覺人生的悲哀,她沒有忘記曾經的她也是一襲白袍衣袂飄飄,眼睛盯著廝殺的勇士,心裏暗自告訴自己,江山一定要統一,這樣百姓就不用顛沛流離,她把自己的難受都歸結到了這世道的身上。
但是那時候的她,哪裏會那麽真切的體會到人世間的悲哀呢?
安秋月一句話都不說,安安靜靜的陪著季青山,試圖替他分擔一點焦慮和悲傷,這樣一直持續,一直到太陽漸漸落山,天色暗了下來。
“天都已經黑了。”季青山看了看一直站在自己身邊守護著他的女子,心又揪了起來,再看了看她有些疲倦的麵容,有一種憐愛之情油然而生。
“秋月妹妹,你很累了吧?快去休息吧,我也要去看看爹爹和君平了。”
她輕聲應答,安秋月正要走開莫名又被拉住了,轉過頭他笑了笑,並不見以前的那種敷衍和虛假,那種微笑是真切的,發自內心的,溫柔婉約的。他溫和的對著她說:“秋月,你在,真好。”
大概過去的很長時間裏,隻要一想起那個男子臉上露出的溫和有禮真摯的笑容,安秋月就會去揣測如果不曾發生後麵的事情,是不是她就真的會季青山在一起,那麽全部的事情是不是都不一樣了?
但是,如果可以探知的話,人生豈不是太無趣了,但也許正是這麽多想不到才讓人感受到那麽多情緒。
晚上的時候,安秋月躺在**安穩的睡覺,突然有一絲絲的光線穿透窗戶透了進來,照得夜晚如同白天,安靜的夜晚也被打破,一向睡不深的安秋月不消幾時就清醒了,看著外麵人影攢動。
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安秋月把門外站著的女仆給叫進來問話,倒是看見那小侍女一臉的為難,慢慢走上前去壓低聲音輕輕的說:“小的也是不知發生什麽事情因而走出去看看,隻見少爺似乎在找尋什麽,外麵都是人。”
安秋月發現這姑娘說話支支吾吾的,這件事情一定不簡單,並厲聲問道:“你快點說給我聽,一點都不要留,倒是不要說給別人聽。”
侍女鼓足了勇氣湊到她耳邊:“小的其實得到的消息也不確切,但是我聽別人說君平小姐似乎跑掉了……”
什麽?季君平跑掉了?
“小姐,是不是我們也要一起去看看情況?”
“滅了燭火,繼續睡吧。”
“小姐?”
“快去歇息,你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多問。”
“是的,奴婢知道了。”
燭光被熄滅,房間裏又是大片大片的黑暗,但是一雙眼睛卻不曾合上,外麵依舊摻雜著各種聲音,季君平的這件事怕是惹得很多人都知道了,到那個時候很難說自己能夠脫離幹係。
隻要自己想做,如果出去幫助他們的話,她一定能找到季君平的,但是……
秋月你就告訴我吧,我跟你發誓,一定不同別人說,我……我甚至隻在一個人麵前彈奏。
不是這樣的……在這件事情上他們是抗拒不了的。
少女的悸動她全都看在眼裏,但是……自己幫不了她。寂靜的房間裏感歎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