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誠一有些詫異,但是馬上說道:“日語裏爺爺和外公沒有分別,你可以說ojiisan”
康明輝朝藤田千浩喚了一聲:“歐記桑……”,示意自己和顧小雯兩人先上樓了。
藤田千浩愣了一下,很快就欣慰地笑了起來,點頭示意。
這女人將先將康明輝安頓在二樓進去左側的一個房間,走進去隻覺得非常寬敞,起居室和臥室都分隔開來,起居室采光比較好,臥室則顯得幽靜而雅致。
“這是為會長吩咐專門為你準備的房間,希望能合你的心意,如果還有什麽要求,盡管可以和我說。”
康明輝四下打量一番,坦誠地表示非常喜歡,並謝謝爺爺費心。
“請問這位姐姐怎麽稱呼?”顧小雯問。
“我不是姐姐,”這女人抿嘴笑道,“我叫宮本真雅,宮本誠一是我的父親,怕你們在這裏居住不便,所以會長叫我過來住幾天,陪陪你們,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阿姨。”
“阿姨……以後你也叫我明輝吧,小少爺這個稱呼不太習慣,既然是一家人,長輩叫晚輩名字,不是更親切嗎?”宮本真雅也不堅持,點頭說是,“顧小姐的房間暫時安排在三樓客房,住我的隔壁……”
康明輝打斷了她:“不,阿姨,她跟我住在一起就可以。”
宮本真雅略略驚訝,意識過來之後臉有點微紅,顧小雯也一樣。
“你們不是……還沒有結婚嗎?”
“請按我的要求可以嗎?”
“呃……那好吧,你們先休息一下,我用餐的時候過來叫你們。”
宮本真雅退下之後,顧小雯才鬆了口氣。
康明輝何嚐不是如此,由於語言不通,這場認親似乎格外緊張,完全超過了康明輝之前想像。
“爺爺看上去很不錯,你還特意臨時學日語稱呼他。”
“嗯。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很踏實,覺得是可以信任的人。我突然就想用日語叫他爺爺,說不定可以拉近距離,讓他感受到我的心意。”
中午用餐隻有五個人。
一個橢圓形的餐桌,藤田坐在上首,宮本父女倆坐在對麵。
“明輝剛來,先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過幾天如果你願意的話,再帶你引見別的叔叔伯伯和兄弟姐妹。”
家族裏的成員情況,康明輝早就聽宮本誠一說過。
他欣然到:“全憑爺爺安排就可以,明輝沒有意見。”
餐桌上準備的是傳統的日式菜品,宮本真雅一邊為兩人介紹,一邊說如果吃不習慣的話,下次也可以叫人做中餐。
康明輝連忙表示吃什麽沒有關係,日常方麵照平常一樣就好,不用特別為他費心,有什麽需要他會直接說的。
宮本真雅沒多久就看出來康明輝是個很真誠和率性的人。
宮本誠一也將康明輝說的一些話,適當地翻譯給藤田千浩聽。
藤田千浩對康明輝的印象很好,席間沒怎麽吃東西,光顧著注視打量康明輝。
“歐記桑,菜很可口,請你也多吃一點。”康明輝見爺爺一直看著他有點不好意思。
“記的音要拖長一點,否則聽上去像叫叔叔,你可以說成歐記依桑,這樣就沒問題。”真雅阿姨笑著提醒到。
雖然大家還剛剛見麵,但整個用餐過程卻比較舒心,沒有特別生分。
用餐結束之後,藤田千浩吩咐宮本誠一帶著康明輝和顧小雯一起去二樓明輝媽媽生前的房間。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牆上一幅大約三尺高,二尺多寬的相框。
康明輝看著那熟悉的臉孔,知道相框裏的人就是媽媽。
媽媽,明輝回來了。
他在心裏默念道。
藤田千浩說:“你媽媽生前所有的物品都集中放在了這個房間裏保管,有時候想起她,我就會來這裏看一看。”
有一麵牆上,擺滿了明輝媽媽的各式獎狀,紀念證書之類的東西。
藤田千浩打開了一個原本鎖著的櫃子,拿出兩本陳舊的日記本。
“這些是你媽媽生前寫的日記,本來認為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想隨著你媽媽一起下葬的,後來我心有不舍,又保留了下來,沒想到你居然回來了。也許這就是天意。以後就交給你保管,這些日記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看過。爺爺希望有一天你不用借助旁人的翻譯能看懂它們,因為這些都是你媽媽愛你的證據,你如果看懂它們,就能了解你媽媽愛你的心。明輝,你有信心嗎?”
爺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慈祥。
康明輝接過日記本,鄭重地點點頭。
所有懷念著藤田理惠的人都掩飾不住對康明輝的喜愛,他不但是外貌跟媽媽很像,甚至言談舉止散發出來的氣質也非常相似,還有臉上總是掛著那種淡淡的微笑,讓人暖到心裏,給大家莫大的安慰。
“你真是上天賜給我們家的孩子。”爺爺不止一次這麽說。
再多的話也不可能一口氣說完,大家既然住在一起,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互相了解。
爺爺一般吃過午餐會小憩片刻。
康明輝和顧小雯則隨意地四下轉悠,參觀新的家。兩人拉著手,一邊走一邊聊閑。
“喜歡這裏嗎?”康明輝問顧小雯。
“你喜歡我就喜歡。”顧小雯甜甜一笑。
“我想學日語,你跟我一起學好不好?”
“你那麽笨,我擔心你學不會啊。”
“哎!!我哪裏笨,以前讀不好書是因為沒興趣,現在我想為了爺爺和媽媽學,一定會用心啊。而且周圍的人全部都講日語,學起來一定會很快。”
“是是是,你說得對。”顧小雯故意附合到。
“仔細一想啊,我從日本萬裏迢迢流落到中國,就是為了去遇見你的啊?”康明輝又開始油嘴滑舌,那意思是,你繼續說是是是啊。
“噗……是是是,你說得對。”
“看來,你就是我的命運啊!!”
“是是是,你說得對。”
顧小雯故作嚴肅,忍住康明輝的肉麻,隻管附合。
康明輝樂得去撓顧小雯的腰,顧小雯嚇得趕緊跑,兩人鬧成一團。
宮本真雅在一旁邊聽著他們倆毫無避諱的玩鬧,隻覺得這兩個年輕人非常可愛。遠遠跟了一會兒,便先回了屋,讓年輕人隨意一些。
爺爺白天的時候會去公司處理一下事務,回到家的大多數時間,都會在書房呆著,宮本誠一會把跟康明輝的聊天內容轉告給藤田千浩。這樣藤田千浩很快就對康明輝在中國的成長生活大致了解。
藤田千浩對顧小雯似乎格外親切,這一點康明輝早就說過了,顧小雯是“老人殺手”,有好幾次,顧小雯看見藤田千浩一個人在書房裏一邊看棋譜,一邊擺弄圍棋,於是就安靜地在旁邊看著。誰知看著看著上了心,覺得有趣,回去電腦上一查,便明白了幾分,也下載了軟件,開始自己在網上練習圍棋,希望哪天可以與爺爺對弈。
康明輝經常會親自下廚做一兩個菜,專門請爺爺品嚐,兩三次之後,他就摸清了爺爺的口味,他嚐試將爺爺偏愛的日式料理中的味道揉合到中餐裏。因此在顧小雯看來不倫不類的中式菜肴變成爺爺口中的美味,爺爺吃得讚不絕口,大家都覺得明輝的廚藝很棒。
“爺爺,雖然我是一個很棒的貝斯手,但我更擅長的是做菜,如果哪天我不想再彈琴了,那我就要開飯店,當廚師。”
顧小雯聽著康明輝如此大言不慚地吹噓自己,笑得合不攏嘴,她小聲地對真雅阿姨說,康明輝隻有對自己最親近的人才說這種“大話”,在旁人麵前他都是斯文守禮的,絕對不會這樣過份地表白自己。
真雅打心裏高興,把這話又說給明輝的爺爺聽,顧小雯看著爺爺笑眯眯的樣子,不由得朝他扮了一個鬼臉。
爺爺看著這兩個年輕人,雖然語言不通,但是難得是彼此的心意相通,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不一樣的天倫之樂,這是理惠的孩子,不是侄子侄女的孩子,是他的親孫子。
康明輝和顧小雯在這裏生活了一段時間,覺得很愜意,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語言不通,雖然明輝已經會用日語向爺爺日常問好,但是更深地交流還是需要靠誠一爺爺和真雅阿姨翻譯。
很快就到了新年,相比中國,日本的元旦節更為隆重,因為元旦就相當於中國的春節,會有很多傳統的習俗。
31號晚上,康明輝和顧小雯還有爺爺一起守歲到午夜,才互道晚安。回到房間之後,康明輝想起林浩東,便給他打電話說新年快樂。
兩人簡單聊了聊近況。
“你們打算一直住在那邊嗎?”
“爺爺問過我願不願意正式入戶籍,就是辦理移民更改國籍後把戶籍正式改過來。”
“改戶籍?!看樣子你爺爺還真是想讓你名符其實地認祖歸宗,不過改戶籍應該不容易吧?”
“我也覺得很麻煩,但爺爺說並不是不可以辦到的事情,隻是需要花一些時間。”
“你怎麽說?”
“我還沒想好,想再考慮一段時間。我跟小雯的意思是先在這邊工作,如果能適應的話,就長住下來,畢竟爺爺年紀大了,我想多陪陪他。”
“你這樣想也是對的,你自己拿主意吧,我相信你,你已經長大了,會處理好這些事情。”
兩人沉默了半晌。
“哥,我們永遠都是兄弟嗎?”
“你覺得呢?”
“會的。”
“當然會啦,剛說你長大了,又犯傻氣。”
一定是這樣吧?無論是時間,還是距離,都無法將兩人早已刻在骨子裏的情義抹去。
假期結束,康明輝找爺爺詳談了一次。
他和顧小雯都希望能陪著爺爺一起生活,也很感謝爺爺願意讓他們守在身邊,但是關於更改國籍的事情,他還需要時間考慮和適應。但無論自己是什麽國籍也改變不了他們的親緣關係,這是他的想法。
康明輝還說,他知道爺爺是個非常有錢有地位的人,他可以接受在家裏吃住用,生活上可以接受家裏的關照,但不願意跟家裏的企業扯上關係,哪怕爺爺將來哪天不在了,他也拒絕接受公司股份,巨額財產此類的任何遺產,這是他必須說在前麵的話。如果爺爺心裏有這樣的想法,請早點打消念頭,康明輝不想因為是他的孫子,就做一個不勞而獲的人,被親友鄙視。
這番話讓藤田千浩感到了康明輝的天真和單純,隻是暗暗欣慰,臉上沒有過多表現,也絲毫沒有因為明輝說得太直接而感到任何不悅。
“我和小雯會照自己的意願去安排工作和生活。”
康明輝牽著顧小雯的手,兩人一起坐在爺爺麵前。
“還有一件對明輝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我想請爺爺照家裏的風俗為了我和小雯舉行婚禮,這個人以後就是您的孫媳婦,她是明輝此生最愛的人,是從第一眼見到,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希望爺爺能為我們舉行婚禮,見證我們的幸福,還有媽媽,希望明輝的幸福可以告慰她在天之靈。”
尾聲:
故事到這裏就暫時告一個段落。
爺爺為兩人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到齊為這對天成佳偶送上誠摯地祝福,林浩東和崔若涵也趕到日本出席了婚禮。已經不用再多的言語,三個人都會感恩過去所有美好的日子,一輩子珍藏於心。
跟所有童話故事的結局一樣,康明輝和顧小雯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是的,許多奇跡,隻要相信,就會存在。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