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誠一臉上現出惆悵的神情,輕歎了一聲。

“哎!理惠小姐生完孩子之後,身體始終不好,後來又遭受喪子的打擊,一直鬱鬱寡歡,十年前已經去世了。她回國後一直沒有成家,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音樂教育上,在一所大學任教。”

原來媽媽真的早就已經不在人世。

康明輝本來也隱隱地有這種感覺,想到過這種可能性,如果還在人世的話,當時顧小雯在日本的時候,應該就會迫不及待地要求見麵吧,而現在也隻有宮本誠一一個人來海城。

“我這次來海城,主要是受會長委托邀請你回家看看,這是會長親手寫給你的信……”

宮本誠一將先將手頭的信遞給康明輝,康明輝拿過來一看,卻是日文的。

“會長不懂中文,你手上拿的是他親筆所書,這裏還有一封是中文的翻譯。”

如此鄭重其事,康明輝的內心起了一些變化,這封信似乎變得莊嚴而神聖。

“明輝吾孫:

我懷著忐忑而激動的心情給你寫了這封信。

我想告訴你,你是我最寶貴的女兒生下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孫子,我對你的愛正如對她的愛,因為你們的身上延續的都是我的骨血。

二十多年前,得知你不在人世的消息,我女兒的心就死了,而如今,你還在人間,可是她卻永遠不會再回來。

人世間還有比這更可悲可歎的事嗎?

我為黃泉之下的女兒痛心及歎息,如果不是這樣的陰差陽錯,她又怎會因為痛失母子天倫而鬱鬱而終。

而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卻在這樣孤單的暮年之時,意外得到你的消息,這也許是老天對我痛失愛女的補償。

明輝,你是我們藤田家的孩子,歡迎你回家,回到有母親,有爺爺(在日語裏,外公和爺爺是同一個詞)的家。在希望你能記住那個不顧一切將你帶到這個美妙世界的人,她的名字,她的姓氏。”

這封情真意切的信看著康明輝心潮澎湃。

最後末尾的那句話,那個不顧一切將你帶到這個美妙世界的人,希望你記得她的名字,她的姓氏。

康明輝又在心裏默念了一遍,他的心裏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信念。

名字,姓氏。從一個老人的嘴裏說出來,如此莊重。在康明輝那空****地心裏矗立起一座高塔,讓人覺得心底踏實,讓人不禁抬頭想去仰望。

康明輝決定帶顧小雯去日本,去了解他的母親,去探尋自己身上流淌著的熱血的根源。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這算是認祖歸宗了吧?”

得知兩人近幾天就要去日本,林浩東來為他們踐行。

顧小雯雖然也在場,但是幾乎不怎麽插言,隻是康明輝和林浩東聊得很熱鬧。

“有件事情想告訴你們。”

林浩東正色說道,然後停頓下來,並沒有再繼續。

“說啊。”康明輝催促到。

“我媽媽前幾天去世了。”

康明輝和顧小雯同時一怔。

“葬禮很低調,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沒有通知你們。若涵並不知道她就是我的母親,這個事情我跟她爸爸已經達成共識了,並不打算告訴她。”

“你的意思是崔來福知道你是謝庭芳的兒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其實,我也不是謝庭芳的親生兒子,這是崔來福告訴我的。”

林浩東向兩人慢慢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林浩東跟崔若涵度蜜月回來沒幾天,崔來福便帶林浩東去那家療養院探望了謝庭芳。照崔來福說,這應該是謝庭芳的彌留之際,醫學上不會再出現任何奇跡。

崔來福跟林浩東說,其實他看不看都已經無所謂,因為謝庭芳很久時間都處於無意識狀態。就算之前有意識的時候,她也已經不記得林浩東。

謝庭芳是崔來福青梅竹馬的初戀對象。崔來福因為母親病逝被送回崔家由崔老太太撫養,對於這個私生子,崔老太太自然是沒有好臉色,但是礙於麵子和聲譽,也隻好忍耐。

崔來福就是在崔家過著寄人籬下般的生活,沒有任何快樂和自由,連婚姻也是家裏安排好的,根本不會過問他的意見。

林浩東的爸爸對謝庭芳家有恩,當時林浩東母親難產而死,家裏一團亂麻,謝庭芳跟戀人分別之後萬念俱灰的情況下,為了報答林浩東爸爸的恩情,主動嫁給他,照顧剛出生的林浩東。

這樣的日子原本過得安穩,謝庭芳也安心養育林浩東。誰知林浩東的父親病故之後沒有多久,自己卻查出怪病。崔來福因放不下她,輾轉打聽,兩人終於聯係上了。

謝庭芳的病發作起來非常可怕,她知道自己沒法再繼續照顧林浩東,她知道寄人籬下的痛苦,不敢把林浩東送人,更不可能把林浩東帶到崔家,讓他在那樣冷漠殘酷的環境長大,於是就孤注一擲,把家裏所有的錢都分批給了福利院,讓院長代為管教,不讓他受別人的欺負,好好發奮,努力學習。

林浩東去福利院的第三年,謝庭芳開始發現自己會突然間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才又趁著還能認得林浩東,偷偷回福利院看了他一眼。

回來後沒有多久,就徹底失憶了。

崔來福靠著崔家的財力,將謝庭芳的生命苦苦維持,但卻是回天無力。

“不要記恨她,也許她把你留在福利院並不是最好的安排,但是她是全心全意為你著想的,你能想像,如果你流落在社會上,孤苦無依是什麽樣子?或者,我強行把你帶到崔家,你能過得如意嗎?你看看正南,若涵他們的成長環境,你還得他們比你更快樂嗎?”

林浩東不否認崔來福所說的,在福利院的日子,確實是自由自在的。

“前陣子正南做的那件事情,我也聽若涵說了。你最大的成功,不是你憑那樣的出身努力到有了今天這樣的事業和地位,而是有兩個可以為了你不惜舍命的朋友,這樣深厚的情義,不是任何人此生都有幸能擁有的。

你媽媽要是走了之後,我打算把崔氏的股份全部還給崔正南,他是個心裏饋乏的孩子,我隻能竭盡所能把欠他的彌補給他。

我這些年來的心力,全部都放在庭芳身上,如今她要走了,我也再無牽掛。你和若涵就好好地過吧,我相信你會讓她幸福的。”

林浩東把這些情況全部講給了康明輝和顧小雯兩人聽,三人一邊聊著一邊喝酒,直到半夜,崔若涵才過來把林浩東接回了家。

橫濱。

宮本誠一將康明輝和顧小雯帶到藤田家的大宅,這是一座和式傳統風格的大宅院。沒有在院子裏過多停留,不知穿過幾道門,轉了幾次彎,終於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了。

康明輝覺得有點暈。

“明輝小少爺,進去吧,爺爺在裏麵等著你。”

“她不可以進去嗎?”康明輝指指顧小雯。

“暫時不可以,顧小姐先在外麵等候吧。”宮本誠一微微一笑,然後朝屋內說了句什麽,屋裏的人把門拉開,宮本誠一和康明輝進去之後,門邊的人正準備關門,有個老人的聲音說了句什麽,宮本誠一連忙叫顧小雯也跟著進去。

屋子正前方是一個長長的案幾,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些木牌,案幾前還有個小方桌,上麵是香爐,這間屋子看上去像是一個宗祠。

一個身著深灰色和服的老人盤腿坐著,他就是藤田千浩,康明輝的外公。

他有點微胖,灰白的頭發整齊地往後倒梳著,顯得很有威嚴,略小的眼睛微微地眯著,這樣看起來在威嚴中又帶著一絲笑意。

康明輝距離這個老人兩米開外,兩人盯著對方,互相打量著。

老人開了口,康明輝能聽出來前麵兩個音似乎是“明輝”。

宮本誠一翻譯道:“外公剛才說,明輝,謝謝你回來。”

康明輝覺得很惶恐,連忙說,“應該的,我應該回來看外公。”

宮本誠一把這句話翻譯給藤田千浩,他聽了之後點點頭。

“明輝,給外公行禮吧。”

康明輝也不知道正式地行禮應該怎麽做,隻得大致像電視上看的那樣跪下來,磕了頭。顧小雯也連忙學著康明輝的樣子,對著藤田千浩拜了一下。

藤田千浩立刻起身走過來,扶著康明輝的肩膀讓他起身。

康明輝比藤田千浩高出一個頭還多,由於靠著太近,他略微的仰著脖子,才能正臉看著康明輝。他拍了拍康明輝的胳膊,朝宮本誠一說了一句話。

“明輝小少爺跟理惠小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會長心裏很激動。”

藤田千浩把康明輝拉到案幾前,讓康明輝上了三柱香,然後藤田千浩在旁邊念念有詞,估計是在跟列祖列宗正式介紹康明輝。

幾人從走出宗祠,康明輝打量著四周,這下看出這個房間是在院落的單獨一個角落裏。

回到主屋,立刻有個化了濃妝看不出年紀的女人圍了上來,她先向眾人行禮,然後藤田千浩吩咐幾句之後,她便康明輝顧小雯用中文說道:“你們倆先回房間休息片刻,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來餐廳用餐。”

康明輝看著朝藤田千浩鞠了躬,突然問宮本誠一,外公用日語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