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明輝回來了。

他沒有著急地追問為什麽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從頭到尾沒有人告訴他。林浩東一直在著急地等待著醫生那邊的消息,一來還沒來得及沒想到通知他,二來也確實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昨晚一直在回味著顧小雯的電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等到再聯係的時候,卻發現顧小雯的電話怎麽打也沒有人接了,直到打給林浩東,才知道顧小雯此時正在手術室裏。

他急急地趕回來。

顧小雯依然處於昏迷之中,被送進深度觀察室。

醫生的說法是,雖然傷口已經處理完畢,相應地症狀已經采取了措施。但是由於送來的時候大腦和肌肉已經有輕度缺癢的現象,而且患者在割腕之前短時間內飲用大量酒精製品,現在造成神經係統的抑製狀態,加重了昏迷的程度。

“那是什麽意思?有生命危險嗎?”

崔若涵告訴他:“醫生說,顧小雯蘇醒的時間越早越安全,如果長時間昏迷的話,會出現不同程度的腦損傷,叫我們盡量多跟她交流,刺激她求生的意識,對她的蘇醒很有幫助。”

康明輝走進觀察室的時候林浩東正坐在邊上。

“明輝,對不起……”

林浩東覺得非常內疚,無法麵對康明輝。

康明輝擺擺手,讓他不用說這種話。

“我想單獨跟小雯呆一會兒。”

林浩東說那我先在外麵,你有事就叫我。

康明輝點點頭。

他慢慢地走到顧小雯身邊,一陣心酸。

我回來了,回來陪你了,你這個傻瓜,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訴我。

康明輝低低地喚著顧小雯的名字。

“現在沒事了,快點醒過來吧,求求你快醒過來,不要再這樣睡下去了。你昨天才第一次說你愛我,你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有多長時間嗎?有我全部生命那麽長。你真的是好賴皮,你怎麽可以剛說完愛我就扔下我不管了……”

康明輝叫著顧小雯,眼淚就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他一直在顧小雯耳邊說話,他不敢停下來,他怕一停下來,顧小雯就真的睡著了,不會再醒過來了。

不知道過來多久,顧小雯終於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見麵前的康明輝,眼睛裏閃出了光亮。

“明……輝……”

顧小雯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我……愛……你……”眼淚自兩側眼角滾滾滑落。

醫生得知病人蘇醒立刻趕了過來,重新進行全身檢查,檢查結果已經無大礙,在醫院再觀察幾天也就可以出院了。

崔正南趁著大家都沒有注意的時候一個人獨自離開了醫院,也許在他心裏,也無法麵對顧小雯吧。

說到底他還是心軟了,顧小雯自殺前最後的一個信息是發給他的,最後的請求……

顧小雯出院後,接到崔正南的信息,上麵隻寫了三個字——對不起。她思考了很久,終於決定給他回複。

“如果不是你逼我,也許我永遠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從這一點來說,我應該謝謝你,希望你能早日找到真正屬於你自己的幸福。”

顧小雯的左手肌腱和神經受了損傷,還需要時間慢慢恢複,公司那邊給她辦理了休假,崔正南表示她隨時隨地都可以回去上班,無論休多長的假。

但是顧小雯還在考慮中,經過了這件事情,她覺得為了大家的安寧,她應該消失在崔正南眼前。

林浩東和崔若涵的婚禮如期舉行。

婚禮上,林浩東依然沒有看到謝庭芳,不過對於林浩東而言,這並不重要。婚禮結束之後,兩人去了歐洲度蜜月。

康明輝和顧小雯則天天宅在家裏,吃了就睡,睡了就吃,過上了養豬似的生活。

這天兩人正在看電視,康明輝接到電話。

“您好,請問是康明輝先生嗎?”

“嗯。你哪位?”康明輝的聲音有些懶散。

“您好,在下叫宮本誠一,不知道顧小姐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和她是前不久在日本認識的。”

“噢……她說過……”

宮本誠一現在人在海城,想晚上約康明輝見一麵,有些事情商談,康明輝可以把顧小雯一起帶來。

該來的終於來了,康明輝的身世也許真的可以揭開謎底了,兩人都很激動,好好地掇拾了一番按約定的時間來到了宮本誠一預先訂好的日式餐廳。雖然宮本誠一沒有提,但是康明輝臨時決定把那把琴也背過來了。

兩人一進屋,宮本誠一便站起身來共敬地向康明輝行了禮。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過於禮貌,康明輝倒有些不自在起來。

“顧小雯,上次真是失禮了,因為我想先確定一些事情,所以當時沒有跟你把話說得太清楚,很抱歉。”

“沒有關係,那現在可以說了嗎?”顧小雯答道。

宮本誠一盯著康明輝放在一邊的琴盒,聲音顯得有一些急切:“這就是那把琴嗎?可否先讓我看了一眼?我已經二十幾年沒有看見它了。”

兩人離開桌子,來到旁邊,把琴盒打開,宮本誠一輕輕撫摸了一會,良久合上了琴盒,拉上琴袋。

“請問宮本先生,這琴是你的嗎?你跟我是什麽關係呢?”

康明輝忍不住先問一句。

“這琴不是我的,它原本的主人是你的母親。她的本名叫藤田理惠。她……是一個音樂家。”

宮本誠一從身上拿出一張照片,端正地遞給康明輝,顧小雯挨著康明輝湊過來看了一眼,隻一眼,便驚呆了,照片上這個穿著和服的女子,跟康明輝長得太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

宮本誠一用一種沉重的語氣向康明輝和顧小雯兩人講述了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藤田家族在日本是一個名門望族,世居京都,之後為避戰亂祖上竟遠流重洋去了歐洲,後來幾經輾轉又回到故國,移居橫濱,開始經商,經過幾代經營,不僅在文化界,更成為了商界享譽一方的望族,甚至跟政治界也交往甚密。

目前藤田企業的會長是藤田千浩,這個人就是康明輝的外公。藤田千浩兄弟有三人,另外兩個弟弟各有兩子一女,而藤田千浩惟獨隻有藤田理惠這個寶貝女兒。真是萬千寵愛集一身,被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公主,從小就喜歡音樂,後來了央求藤田千浩送她去歐洲留學。

沒有想到她在歐洲認識了一個中國的康姓留學生,兩人一見鍾情,迅速墜入愛河,並且私訂了終身。

藤田千浩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大怒,派人把她強行帶回日本,誰知道這位理惠小姐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幾個月之後無法再隱瞞下去,便苦苦哀求父親同意自己嫁給那個中國留學生。

她偷偷利用家裏的關係,跟隨一個訪華團來了中國,一邊從事訪向交流活動,一邊偷偷打探那個中國留學生的下落。

宮本誠一是他家的仆人管家,因為得知她偷偷出國,心裏放心不下,便跟著來到了中國。

經曆種種波折,終於找到了那個中國留學生,結果他卻以家中老母親反對,不同意她娶一個日本女人為由,避而不見。

終於理惠小姐在受打擊之下,動了胎氣,肚子開始疼,當時宮本誠一跟她在一起,人生地不熟的情況,被逼無奈,來到了一戶普通的人家,敲了門。

之後的事情便如康明輝所知道的那樣。

再後來,訪華團回國的日期已經不能再拖了,當時中日關係剛恢複不久,民間的來往還並不是那麽自由,而且她也不能帶著一個孩子回訪華團。

那段時間兩人一直爭吵就是因為宮本誠一一直在催促著理惠小姐回國,而她卻舍不得剛出生幾天的康明輝。

無奈之下,宮本誠一拿了一些錢,留在那戶人家,求他們代為照顧一段時間,並承諾一定會回去接康明輝。

誰知道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這一走就是三年。理惠小姐實在是快被對兒子的思念之情折磨瘋了,央求宮本誠一想辦法來中國把康明輝帶回去。

誰知道宮本誠一卻在那戶人家聽到了孩子早已經夭折的消息。

當時康明輝是早產,又是在農村那個的環境,宮本誠一雖然覺得悲傷而震驚,卻並不懷疑,於是也就隻要回國作罷,以後再也沒有為了這個孩子來過中國。

康明輝和顧小雯聽完宮本誠一的話,都沉默了。

都是造物弄人啊。

顧小雯問:“那明輝的親生父親是誰?”

宮本誠一臉色稍微一沉。

“請恕我無法相告,明輝小少爺是理惠小姐的孩子,身上流的是我們藤田家族的血,那個男人,違背了天理,害了我們小姐,我不會承認他是明輝少爺的父親,如果你們要和他相認的話,我覺得是對理惠小姐的侮辱。”

宮本誠一義正嚴辭的態度,讓顧小雯十分感動,細想了一下,確實正如他所說的那樣。

“我媽媽……她是個怎麽樣的人?”

康明輝沒有理會顧小雯和宮本誠一剛才所說,一直在看著媽媽的照片,緩緩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