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了她二十四小時考慮的時間，這是我能等待的極限了。明天這個時候她還不給我回複的話，你們應該就能收到傳喚了。”
崔正南看了看手表。
“你一定是瘋了！我不會讓小雯答應你的，就算是對簿公堂，我也未必會輸給你……”崔若涵雖然惱怒，但明顯底氣不足。
林浩東則沒有跟崔正南爭辯，他知道崔正南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的話不會如此有恃無恐。他心裏有從未有過的慌亂，比任何時候都來得恐懼。真的要讓斷送崔若涵和自己的前程嗎？他無法想像。
“對不起，我是連累了你……”
崔若涵看著林浩東失魂落魄的模樣，意識到自己犯的錯有多嚴重，她心裏也是矛盾的，既無法接受顧小雯的犧牲，也無法接受林浩東受自己的牽連。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你不好奇嗎？顧小雯會不會為了保全你而嫁給我？”
崔正南盯著林浩東，貌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住口！”
林浩東打斷了他。
他不能再等下去，片刻都無法再等，等什麽？難道真的等著顧小雯為了保全兩人而犧牲自己嗎？絕對不可以。
林浩東打電話給康明輝。
康明輝聲音平靜得令林浩東驚奇，他還不知情？
“有事嗎？”康明輝問，“我現在不在海城。”
“那……等你回來再說吧，也沒什麽大事。”
既然他不知道，林浩東也覺得暫時沒有必要把這個情況跟他說。
“康明輝不在海城？看樣子顧小雯還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啊，這丫頭倒是比我想像的更能沉住氣啊。”
崔正南從林浩東的電話裏猜測到康明輝還並不知情。
林浩東下定決心，鼓起勇氣，撥出了顧小雯的電話。
顧小雯正呆呆地坐在家裏，腦子裏亂糟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甚至都不敢告訴康明輝，他知道了有什麽用？還不用像自己一樣為難。
要賭嗎？
賭崔正南會不會真的喪心病狂把自己的妹妹送進監獄？
不！不！她賭不起。不管是林浩東，還是崔若涵，那結果都是殘忍的。
可是自己呢？自己要怎麽辦？
電話鈴聲響起，是林浩東。
顧小雯擦擦眼淚，穩了穩氣息。
“小雯？是我，你聽我說……千萬別做傻事……”
顧小雯心裏一陣委屈，眼淚又汪汪流出來，“你和崔若涵是真的做了那些違法的事情？崔正南跟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你不用理會他！他說的不是真的。”
崔正南哼聲道：“你盡管試試看，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說完他離開了崔若涵的辦公室。
顧小雯也隱約聽見了崔正南的聲音，然後電話裏又響起了崔若涵的聲音。
“小雯，你別怪你哥，都是我的錯，我做的事情我會承擔後果，你不要為難。”
林浩東問顧小雯在哪兒，顧小雯完全沒有聽進去，隻是嚷著：“你們為什麽要做那樣的事情？！現在要怎麽辦嘛？怎麽辦？！”
不能讓林浩東坐牢，顧小雯明白，就算是康明輝得知這件事情，心裏也會是這樣想的。那天康明輝得知林浩東準備結婚的時候那樣彷徨，他的內心比表麵更在乎林浩東，其實跟顧小雯在一起，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心理負擔的，這一點顧小雯心裏也清楚。
如果為了兩人在一起，放任林浩東不管的話，無論如何心底都不得安寧，也不會感到幸福吧。
顧小雯感到心被撕裂般的痛。
林浩東。
林浩東。
康明輝。
康明輝。
老天爺給自己的幸運太多了嗎？現在是要全部收回了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印入腦海，顧小雯嚇得哆嗦起來。
林浩東會怎麽做？
顧小雯想到剛才崔若涵說的話，他們會承擔的，讓她不要為難。
她瞬間明白了自己連二十四小時的考慮時間都沒有，而是必須盡快做出決定。崔正南的這一步，貌似給她選擇的機會，實際上則是把她逼入了絕境。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林浩東斷送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沒有她，這一切都會解決了吧？
顧小雯給林浩東發了一個信息。
“你千萬不要去自首，事情總會解決的。”
床頭貼著康明輝那張從綠島拿過來的寫真照片。那張有著完美麵孔完美笑容的二十歲的臉。
顧小雯用嘴親吻著，用手撫摸著，照片上沾滿了她的眼淚。
在生死離別的這一刻，她才如此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對康明輝的愛意和眷戀。
這麽簡單的表白，自己為什麽從來不說？
這是唯一的一次表白吧？也是最後一次。
“明輝……”顧小雯的聲音因為一直在哭泣而變得有些沙啞，“我愛你……明輝……我愛你……”
康明輝接到顧小雯的電話正準備問她有什麽事情，沒想到卻聽見這樣直接的表白，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好半天才回過味來。
“傻瓜。我知道啊。”
“我都沒有跟你說過，你怎麽會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從見你的第一眼。而且不隻是我，所有的人都知道——顧小雯愛康明輝。”
康明輝聽出顧小雯的聲音有點不對勁，柔聲說，“是不是想我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明輝……要是在我和哥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你會選誰？”
“傻瓜，不會有那樣的情況需要我選擇，不要再胡思亂想，我先去做事。在家乖乖等我回來。親親。”
顧小雯呆呆地坐了好久。
他一定會理解我，一定會原諒我就這樣離開他。
對於所有的人這都是一個注定無眠的夜晚。
崔正南一個人站立在庭院裏，冷冷清清。他抬起頭望著二樓的窗口，那裏曾經有一個女孩探出頭來陪他聊天。
“嘿！”
仿佛隻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才會有種真實活著的感覺。他瘋狂地嫉妒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他何其有幸。
“不是說喜歡這個院子嗎？你來做它的女主人，好不好？”
“這個世上一定會有屬於你的女孩，隻是那個人不是我。”
顧小雯站在樹下的身影刻在崔正南的心上，既然那樣闖進我的世界，就不要再離開。
當天再亮起來的時候，一切就有了答案，原諒我，這樣做是迫不得已的。我知道，我永遠也爭不過康明輝。
天馬上就要亮了。
電話叮咚一聲響起，崔正南看了一眼，顧小雯的短信——“對不起，我寧願自己不曾出現，不曾打擾你的生活。請你放過他們，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崔正南的心沉入永夜。
淩晨的微曦中，林浩東把油門踩到極限。快點！他隻想再快點！
崔若涵不停打電話，始終沒有人接，林浩東心急如焚，腦海裏不停地閃過可怕的念頭，顧小雯居然能猜到兩人想去自首。她說有辦法？會有什麽辦法？她一定是在他自首之前想用更極端的辦法解決。
他怎麽那麽後知後覺，早就應該想到。
林浩東的車幾乎和崔正南同時到的顧小雯家。
片刻不敢停，直接破門而入。
一樓。
二樓。
沒有人，沒有聲音，空氣異常沉靜，屋裏彌漫著濃烈的酒味。衛生間的門虛掩著的，透出明亮的燈光。
林浩東衝了進去。
幾乎同時，傳出林浩東的大叫聲。
“小雯！！！”
崔正南趕忙跟進門口，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
顧小雯坐在浴缸裏，頭靠在邊沿，浴缸裏的水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旁邊地上有大片的血跡和空的酒瓶。
“為什麽！為什麽要做傻事！”崔正南在心底吼到。
林浩東一把將顧小雯從浴缸裏抱起來，身體還是溫熱的，他一眼瞥見的手腕上的傷口，血流如注。林浩東用毛巾緊緊的纏住了傷口，讓崔若涵幫忙用力摁住並抬高一些，他則抱著顧小雯往外走。
“坐我車！醫院那邊我剛才已經安排好了！”
崔正南趕緊上前打開車門，林浩東已經來不及跟他再置氣，也許下一秒，顧小雯就沒命了。
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淩晨，路上暢通無阻，沒幾分鍾就到了醫院。
手術推車和護士醫生早就等在門口，一接過顧小雯便往手術室去了。
“哐——”
手術室大門一關，將三人和裏麵隔成了兩個世界。
崔若涵和林浩東身上的衣物也被血水大片大片地浸濕，兩人完全沒有理會。
林浩東看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回過頭來，衝上去朝崔正南一拳砸了過去。崔正南踉蹌著後退好幾步，嘴唇的破裂處滲出絲絲血跡，林浩東還不解恨，走過去拽住他的衣領，又是一拳，這次崔正南撞到牆上然後摔在了地上。
“林浩東，別再打了。”崔若涵看著不忍，拉住了林浩東。
林浩東盯著地上的崔正南，冷冷地說：“如果小雯有什麽意外，崔正南你就死定了。”
三人默默地守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著。林浩東讓崔正南離開，崔正南執意不肯，怎麽也要等到手術結束之後，確認顧小雯脫離危險。
“是你逼她的！你怎麽還好意思留在這裏。”
崔正南沒有否認，也沒有離開，就算是林浩東要再揍他一頓，他也沒有關係。
這個傻女人。
居然會用這麽傻的方式來解決。
他完全沒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