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林浩東沉痛的心情，被顧小雯一陣稀裏嘩拉的眼淚給化得沒影了。
“要是眼睛哭腫了，看你還怎麽回家。”
“那你也別難過了……”
林浩東看著她，忽然有點哭笑不得，一時間也不再去想剛才的事情。
“哎，我們回家吧。”
兩人回到家，發現康明輝不在。
“奇怪，這個時間他去了哪裏。”顧小雯拿出電話，發現有一條短消息。
“然哥有事叫我，我出去一下。”
看看消息，就是二十分鍾之前。廚房飯菜都已經做好了，看起來他出去也比較匆忙。
顧小雯電話回撥過去，無人接聽。
“明輝不接電話？”林浩東把飯菜端到桌子上。
“嗯。好像是剛剛才出去的。”
“先吃飯吧。”
林浩東拿出了一瓶酒。
“想喝酒啊？”
“嗯。”
“要不要我陪你喝啊？”
“你喝啤酒吧。”
顧小雯知道林浩東肯定心情不好，可是不論怎麽言語的安慰，心裏的痛苦也不會減輕吧。
他媽媽為什麽會裝作不認識他？想起來真是讓人覺得憂傷。同樣的傷心他又承受了一次。
雖然顧小雯也被媽媽扔下了兩次，但事實上並沒有帶來什麽切膚之痛。
第一次媽媽離開爸爸的時候，她還在繈褓之中，完全不知情。
第二次她離開杜國威，自己也完全對她沒有任何依戀，自然也不存在什麽留戀和惋惜。
之前康明輝曾說顧小雯其實是擁有很多愛的人，顧小雯並不否認。
被媽媽那樣無情地留在福利院，在林浩東心裏，那一定是一道難以抹平的傷疤吧。而今天，無疑是在舊的傷口上又生生地撕裂。
林浩東和顧小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隻是默默地喝酒夾菜，惟願那些心事能和著酒一起煙消雲散。
“給明輝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兒。”
顧小雯依林浩東所言，又把電話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是不是臨時有演出啊？沒人接電話。”
林浩東又一杯飲盡，使勁吸了口氣。
“你在家吧，我出去一會兒。”
“你去哪裏？”
顧小雯跟到了門口。
“出去透透氣……”
“我……”顧小雯想說要跟他一起去，被林浩東打斷了，“你不用管我了，在家呆吧……別擔心，我沒事……”
看著顧小雯擔心的表情，林浩東細聲說到。
然後“哐”一聲，關上了門。
顧小雯沒法裝成不在乎，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這件事翻來翻去想了個遍，心裏越發不安。
忽然一個人影浮上心頭。
“下次有心事找不到人說的時候，可以打電話給我……”
崔正南……對，自從上次崔奶奶葬禮結束之後還沒有見過他。
該怎麽說呢……
她猶豫著發了一個信息。
“現在有空嗎？一起去走走可以嗎？”
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他，顧小雯正在忐忑中，崔正南電話回過來了。
“你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呃，你有事就算了吧……”顧小雯不知道怎麽回答，有點想反悔了。
“等一會兒可以嗎？二十分鍾以後你在綠島門口等我。”
崔正南這麽一說，顧小雯鬆了口氣。
崔正南自己開的車。他一眼就發現了站在路旁的顧小雯，靠了過去，停在她麵前。
顧小雯上了車，兩人互相打量幾秒，然後相視一笑。
“你還好嗎？很久不見了。”
顧小雯問到。
她的意思是崔正南是否從奶奶去世的悲傷中緩和過來。
“還好。”崔正南點點頭。
他樣子跟上次見麵的時候沒什麽區別。還是那麽瘦，沒有變胖，也沒有更瘦。
“工作還習慣嗎？”
崔正南問顧小雯，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長大衣，顯得比較成熟。
“很不錯，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作為老板，聽見你這麽說我很高興。現在的事情會比較雜，很多人都會覺得和自己心目中的隻是畫畫圖紙的設計師相差甚遠。這樣想是錯的，這是一個打好基礎的機會，了解一件衣服從無到有的整個運作過程，知道一件風靡的時裝是如何推向市場的，這些是必不可少的。”
“我懂的。”
“呃……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我差點忘了你是找我聊天的，不是找老板談話。”
崔正南的玩笑讓顧小雯略微輕鬆了些。他問要去哪裏，顧小雯沒什麽主意，原本隻是想散散步。
“上次看見你男朋友了。”
顧小雯知道他指的是葬禮上，明輝後來還是陪著顧小雯一起去給崔奶奶上了香，當時崔正南正守在靈前。
“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在樂隊彈貝斯。”
這個倒出乎崔正南的意料了。
“你們看上去特別般配，能看出來你很愛他。”
顧小雯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
“你為什麽心情不好了？可以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給你答案。”
顧小雯搖了搖頭。
“有很多事情，我們都注定無能為力，隻能旁觀。有時候陪伴比毫無意義地安慰更打動人。”
“不要過分苛求自己，要學會接受，接受人生的不如意，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並非事事會如你所願，有苦有甜才是生活的本相。”
“相信心靈感應，兩顆心如果以同樣的頻率在波動，那麽就一定會接受到對方的訊息。”
“你希望對方能感受到，對方都能感受到，隻要你用心表達，對方用心聆聽。”
“不過，你感情過於豐富，很情緒化，這可能和成長的某些經曆有關，做你男朋友，應該要有點危機感，完全放任你並不是好事，要適當地約束才對。”
崔正南說完這些，笑著道：“怎麽樣？我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吧？是不是覺得心情沒那麽糟糕了？我覺得你應該按小時給我付費。”
顧小雯笑了出來。
“為什麽聽你說了這麽多，覺得你特別了解我似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談話結束，現在要開始運動。”崔正南把車停了下來，把顧小雯帶到一個室內遊樂場。
從打地鼠，到夾娃娃，到各種槍戰，塞車，到旋轉木馬……所有的遊戲都被崔正南連哄騙帶強迫玩了一遍。
顧小雯連連告饒。
“唉，我不行了，你饒了我吧。太刺激了！”
看著顧小雯累得發紅的臉，崔正南覺得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會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我餓了，你要請我吃點東西。”
顧小雯這是一點也不跟崔正南見外了。
“謝謝你……”
“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嗯，沒有先前那麽憋悶了。”
兩人坐在一家粥館裏，各叫了一碗粥，還上了一盤鍋貼，一盤小菜。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一般都做什麽？”顧小雯好奇地問。
“工作。沒日沒夜地工作。”
“……”這個答案讓顧小雯半晌沒說出話，這是成功人士對工作的執念嗎？！“好無趣啊！”
“這是以前，現在我有新的解悶節目了。”
“是什麽？”
“想你。”
！！！！
顧小雯差點被粥噎著。
她緊緊地盯著崔正南：“你一定是故意的……覺得自己安慰我一晚上，又沒什麽好處，所以故意消遣我一下。”
“哈哈哈，你心知肚明就好了，為什麽非要說破？！”
崔正南滿臉都是笑。
吃完過後，兩人回到車上，顧小雯想隨意聊聊。
“你可以跟我說說奶奶跟若涵姐的關係嗎？我覺得奶奶去世對若涵姐打擊特別大。”
“若涵……她是個很堅強的女孩子，承受了很多本不應該由她承受的東西。不過這是她的命運吧。對於奶奶，我不能說她什麽，因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這世上，隻有我是她牽掛的人。”
“有些事情，很沉重，不是一個意外就可以解釋，必須有一個人承擔責任，那個人，就是若涵的爸爸，若涵是無辜的，可是奶奶顧不了這麽多，她失去了親生兒子。”
“親生兒子？？你是說？”
“對，這件事情隻有我跟崔來福兩個人知道，你是第三個，連若涵都不知道，崔來福不是我奶奶的親生兒子，而當年那場車禍，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意外。”
“更巧合的是，之後沒多久，他竟然要帶別的女人進門，我奶奶無法接受，也不可能同意。”
“所以連帶若涵，她也一並排斥。”
“後來呢？”
“後來什麽？你指誰？”
“呃……那個女人。”
“你關心她？”崔正南眯著眼睛問，“你對她很好奇。”
“隨口問問嘛，不說就不說吧。”
崔正南湊近盯著顧小雯眼睛，顧小雯下意識繃緊了身體，車裏太窄，閃躲不開。
“小丫頭，撒嬌是個不錯的武器，你用得很順手。”
崔正南坐直了身體，“改天再告訴你，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如果你不想讓你男朋友生氣的話，記住以後跟異性朋友出去，不要太晚回家。”
顧小雯覺得崔正南好像忽然間生氣了，態度變得太快。是反感自己對那個女人的好奇心嗎？似乎沒什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