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雯在綠島門口下了車。
“再見咯。”
“嗯。再見。好好工作吧，其它的事情順其自然。有時候兩個人之間感情的維係也在於不斷地成長，保持生命力，兩人的關係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會耗盡彼此的氧氣而讓人乏味到無法呼吸。”
顧小雯回來的一路，琢磨著崔正南最後這句話是特意說給自己聽，還是僅僅無意中生出的感慨。
到家的時候，家裏一個人都還沒回來。
顧小雯想等著這兩人回家，便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幹坐著有點冷，就取了一床毯子，斜在沙發上。
不知不覺，顧小雯就這樣倒在沙發上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感覺有雙手在摸自己的臉。
她睜開眼。
林浩東一身酒氣蹲在麵前。
手放在她臉上摩挲著，嘴裏嘟囔著：“小雯……小雯……哎……醒醒……醒醒！”
顧小雯看看時間，已經快一點，看見林浩東神誌不清的樣子，趕緊把他扶到沙發上，然後去倒了一杯水過來。
林浩東一口氣把水喝完，然後抓著顧小雯的手，將頭貼著她的手臂上。
“你說她為什麽不認識我？我是她的親生兒子……她怎麽會不認識我？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個完全沒有關係的陌生人……她像看陌生人一樣看我……”
“你不要把她當成媽媽，你就不要去想她好了啊！”
“嘔……”
林浩東開始反胃，顧小雯趕緊扶著他去了衛生間。
林浩東抱著馬桶一陣狂吐，顧小雯在一旁又是遞毛巾，又是遞水。
顧小雯輕輕拍著林浩東的背，一抬頭發現康明輝已經站在衛生間門口了。
“這是怎麽了？”
康明輝過來接過了顧小雯手裏的毛巾，顧小雯又去倒了一杯水。
估計是酒勁完全上來了，林浩東吐完之後，直接坐在了地上。
康明輝把他攙起來，送回房間裏去。
林浩東歪倒在**，康明輝把他的腳扶了上去，脫去了鞋襪。
“擰一塊熱毛巾來吧。”
康明輝吩咐顧小雯，自已幫林浩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上被子。
然後從顧小雯手裏接著溫熱的毛巾，給林浩東擦了擦臉。
兩人從林浩東的房間裏退了出來，留下一盞小燈，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你們今天下班沒有一起回來嗎？哥怎麽會喝成這個樣子？”
康明輝在洗毛巾，顧小雯站在他身後，緊緊地摟住他的腰，仿佛一秒鍾也不願意放開。
夜晚有些冷。
顧小雯的手腳冰冷，被康明輝握在手心裏。
“晚上有個演出臨時缺人，然哥介紹我過去，我沒好意思推辭，發了個信息給你就匆忙趕過去了，一直到剛才結束。”
“嗯。”
“你知道哥為什麽喝那麽多酒嗎？”
“知道……”
“不可以告訴我嗎？”
“我是無意中知道的，他其實並不想告訴我們。”
“是跟他媽媽有關嗎？”
“……”顧小雯沒想到康明輝也會知道一些。
“今天下班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崔若涵家，可是在門口卻碰到他媽媽，但是他媽媽好像並不認識他了，也不記得他的名字。回來之後他就出去，沒想到醉成這樣回來了……”
康明輝並不理解這樣的痛苦，在他看來，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反正這麽多年來，沒有她的存在，也不是照樣活過來了嗎？為什麽到了如今還要為這樣的事情悲傷難過呢？
“我可能是沒有父母牽掛的人，體會不到這種心情。”
“明輝，你沒有好奇過自己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嗎？”
“很小的時候可能是想過，記不太清楚了，但是自從跟哥，還有你在一起之後就沒有再刻意去想這個問題了。”
康明輝躺了一會兒，又起身下了床。
“你先休息，我過去看看哥。”
“我也睡不著，我陪你一起去。”
林浩東第二天清晨是渴醒的，房間空調開著，顧小雯靠著康明輝，康明輝靠在床邊睡著了。
林浩東拍拍額頭，有點暈。
他推了一下康明輝，“哎哎，醒醒。”
康明輝睜開眼睛，“哥……哎呀，我胳膊麻了……”顧小雯整個人壓在康明輝的胳膊上。
“我真服了你們倆，這樣也能睡著了？！”
顧小雯被康明輝推了起來。
“哥醒了，你快回屋去，還能再睡兩個小時。”
顧小雯迷迷糊糊地回了房間。
康明輝剛立馬躺在林浩東旁邊，繼續呼呼大睡。
林浩東自己去外麵倒了一杯水喝，想著剛才兩人靠著自己床邊睡著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那天林浩東醉酒過後，顧小雯打了電話給崔若涵，兩人見了一麵。
“若涵姐，我哥……以後就拜托你了。”
“怎麽突然這麽說？”崔若涵很奇怪。
“因為以後我和明輝會把你當成嫂子了。我哥，他雖然不會輕易敞開自己的心，但是你是他惟一一個帶到我們麵前的人，我相信他對你的心意是不會改變，我也希望你能夠耐心地等著他，希望你可以永遠留在他的身邊。”
崔若涵被顧小雯這番話感動了。
她輕輕地抱了抱顧小雯，“怪不得你哥這麽心疼你們倆，你們真是很懂事又很貼心，謝謝你們能接納我，我會用我的一生去愛他。”
顧小雯的農曆新年前提早結束了試用期。
知道她上班壓根就沒什麽機會碰到崔正南，林浩東心裏就不太介意這個事情。
今年的除夕夜，四個人一起在綠島吃了年夜飯。年夜飯過後，林浩東送崔若涵回家。
想起去年崔若涵也是獨自一人度過的除夕，林浩東很詫異。
“你爸爸為什麽連除夕這種日子都不跟你在一起？”
“習慣了吧。他在西郊那邊有別墅，平常也是住那邊，偶爾過來看看我。”
林浩東想了想崔來福應該跟那個女人住在一起的吧。
為什麽他也會對自己的女兒這樣極少過問呢。他有點不明白。
“你們家真是很奇怪啊，這麽大的產業，家裏這麽幾個人還各居一處，冷冷清清的。”
“這麽大的產業，也隻是人前風光，錢有什麽用？我奶奶去世，把她手裏的90%公司股份留給我堂哥，剩下我跟我爸各5%，想不到吧？我記得在我家沒出事之前，奶奶對我特別好，那時候爸媽之間好像不太和睦，我都是跟奶奶在一起，後來，出了那件事，我奶奶不肯原諒我爸，連帶著也疏遠了我。而且我上大學的時候，還明明白白地跟我說，不準我進家裏的公司。後來送我出國，給我安排了個未婚夫，想讓我嫁到那邊不再回來。”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崔若涵一開口，便滔滔不絕，而且沒有任何邏輯，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林浩東聽了好半天，才理清了思路。
“你有未婚夫？”
兩人站在二樓的露台上，從房裏微微透出一點昏暗的光，仔細一看，天空中依稀能見幾顆星星。
崔若涵望著林浩東的眼神有些飄渺，像是在回憶往事。
“曾經有過。”
“現在呢？”
“他死了。”
“……”
林浩東又一次覺得崔若涵的命運還真是坎坷。
“你還記得有一次跟你去爬山嗎？那天是他的生日。因為是家裏長輩執意安排的婚事，我不太願意，可是見麵才發現原來是認識的同學，在學校裏他就喜歡我，對我很不錯，有了這一層關係，對我就更好了。我卻總是很任性，仗著他對我的好，為難他。有一次天氣不好，也要去滑雪，結果出了事故，他為了救我，被埋在雪地裏，沒有活著再回來。
他家人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我爸爸也很過意不去。所以心裏一直認為我不懂事，都是我的錯。”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上大學的時候，好多年了。”
林浩東終於明白了崔若涵為什麽這麽拚命地折騰公司的事情，隻是為了多得到一些關注，她被人忽視，不被人認可，被人埋怨，被人排斥。
“過去的事情統統都放下吧，以後會好的。”
林浩東緩緩將崔若涵摟進懷裏。
崔若涵抬起頭，兩人默默地注視著對方。
漆黑的夜裏，崔若涵眼裏寫著分明的渴望。
她閉上了眼睛，林浩東慢慢湊近，一霎時，顧小雯的影子又從他腦海閃過，他強忍著，想將那影子從眼前扯開，可以終於沒有成功，他吻過去，仿佛麵前的人就是顧小雯。
崔若涵沒有挽留林浩東，林浩東在十二點之前回到了綠島的家。
康明輝已經和顧小雯放完煙花回來了，看見林浩東在家，覺得有點意外。
“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邊過夜，怎麽回來了？嫂子沒意見？”
趁顧小雯不在，康明輝悄悄問林浩東。
“還沒結婚，過夜不太好。”
林浩東輕描淡寫說了一句。
康明輝往回房間走去，林浩東看見顧小雯手機還放在茶幾上，屏幕亮了一下，便拿過來正準備遞給康明輝。
沒料到顧小雯手機居然沒有鎖屏，直接信息就顯示出來了。
“顧小雯，是不是正開心地和家人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呢？我現在心情不太好，你猜我在做什麽？”
林浩東心裏一震，怒火頓時升了起來，崔正南的這條短信，怎麽看都讓人覺得十分別扭。雖然不是故意看的，但是這樣無意中看到，也不太好，林浩東便把手機放回桌上，不去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