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後康明輝就開始忙碌起來，各種演出，場地排練，白天晚上都沒時間在家裏閑著。
初三那天他一大早就出了門。
上午的時候顧小雯和林浩東各自呆在房間裏。
房門沒有關，林浩東走出來的時候，聽見顧小雯隱隱約約在跟誰講電話。
沒多久，顧小雯便出來，問林浩東今天出不出去，林浩東說暫時還沒有打算，顧小雯說出去有點事情，就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約了朋友？”林浩東試探地問。
“呃……崔正南……說有事讓我出去一下。”
顧小雯被林浩東淩厲的眼神盯著有點不太舒服，吞吞吐吐地告訴他，而且還強調了一下，很快就會回來。
林浩東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忍住沒開口。
他曾在私下裏問過康明輝，顧小雯和崔正南私下裏是不是有聯係。
康明輝當時無所謂的樣子。
“偶爾有吧，怎麽了？”
“你也不說說她？”
“這有什麽好說的，她說是普通朋友而己。認識的時候也並不知道他是公司老總。沒關係的啦，我相信她自己心裏有數，不會出什麽事情的。”
“你相信小雯，那你也能相信崔正南？”
康明輝聽完這話倒是沉默了一下，老實說他也不太喜歡崔正南，“我哪天跟她說說。”
也不知道康明輝跟顧小雯說沒說，林浩東也不好多問，但是林浩東要真的跟顧小雯直接談這個事情，還真是開不了口。
所以想來想去，那天顧小雯跟崔正南出去的事情，林浩東隻有當成不知道。
三月份的中旬，康明輝又去了一趟外地。
顧小雯現在跟林浩東相安無事，便極少回排屋那邊住了，隻是有時候用用那邊的工作室。
有一天林浩東下班有點事情，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了，便發了個信息給顧小雯，讓她下班先回家，誰知道到了下班的時候，計劃又有變，推遲到第二天。
這時候已經超出下班時間半個小時了，林浩東開車出來之後打了個電話問顧小雯走了沒有，顧小雯說已經回去了，可是當他到了公司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卻正巧看到顧小雯在路邊，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她麵前，她和車裏的人說了些什麽，然後左右看看，最後還是坐上了車。
林浩東驚奇到崔正南和顧小雯已經熟到來接她下班的地步了，而且就在公司附近，崔正南如此不顧身份，不避嫌疑，讓林浩東替顧小雯擔憂起來。
一加油門，從那輛黑色的車旁擦肩而過，扭頭去看見崔正南正貼過身去緊挨著顧小雯，心裏頓時翻江倒海。
顧小雯沒有看到林浩東。
最近崔正南似乎比往常輕閑，時不時跟她發信息聊天。顧小雯看時機，看心情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崔正南也不急不忙。
這天臨下班前，崔正南發信息讓她到公司前麵的下一個路口去等著他。
顧小雯很想推辭，一來今天沒什麽心情出去，二來也擔心碰到別的同事或者認識的人，畢竟他是公司的老板，傳出什麽閑話對她肯定不好。
可崔正南的語氣絲毫不容她推脫。
顧小雯怕他一直等在那裏，於是下班的時候走去那個路口，果然她一到那兒，崔正南就出現了。
又不能一直站在路上說話，於是她趕緊上了車。
“下次真的不要像這樣到公司來接我了！”
顧小雯臉上明顯地不滿。
崔正南微笑著不語，冷不防直接貼過身去幫她係上了安全帶。
“坐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
“上次你不是問那個女人嗎？我帶你去看她。”
顧小雯愣了一下，拒絕了，“我隻是隨口問問的，你不用特意這樣……”
崔正南認真地開車，平常的時候都有司機，不過像這樣跟顧小雯單獨相處的時候，他更喜歡親自開車。
汽車往郊外駛去，顧小雯越來越迷惑，再往前走就出城了。
車開到前方山腳下。
下車以後，顧小雯看見路邊的指示牌上麵寫著“陶然墓園”。
“我們要去墓園嗎？”
崔正南看著顧小雯，“可以陪我上去坐坐嗎？”
長眠於此的人，不但有崔正南的父母，奶奶，還有崔若涵的媽媽。
崔正南的身影立在一堆墓碑當中，顯得異常肅穆。
墓碑前的花束還很新鮮，看來經常有人來掃墓。
顧小雯想到了自己的親生爸爸。
爸爸的墓前想必已經長滿了荒草吧？她之前從來沒有想到過要去給爸爸掃墓。
兩人在墓碑前站立了許久，天色要暗下來，崔正南拉了拉顧小雯。
“走吧，天要黑了。”
下山的路比來的時候要難走一些，崔正南往前走兩步，便回頭等著顧小雯，時不時牽著顧小雯的手。
“肚子餓嗎？”
“還好。不是很餓。”
言下之意還是有點餓的，崔正南笑了笑，讓顧小雯再忍忍，隻有回城再吃飯了。
“謝庭芳是林浩東的媽媽吧？”
坐上車，崔正南突然問道。
“啊……”顧小雯卡了殼，一時間不知道回答是或不是。
“不管是什麽人，你們都把她忘了吧，就當世上沒有這個人了吧。因為她也早就不記得你們了。”
“什麽意思？”
車並沒有回程，沿著原路返回一段距離之後，去了另外一個方向，顧小雯這次沒有問。
柳暗花明又一村。
崔正南指著旁邊的一條路，“崔來福有一套別墅在這邊，一般的時候他就在這邊住，前麵有一個康複醫院，是一所研究機構。”
顧小雯似懂非懂，不知道崔正南說的這些跟謝庭芳有什麽關係。
崔正南讓顧小雯坐在車裏，自己下車去門房那裏一趟，隻見電動的大門緩緩打開，崔正南坐回車裏，直接把車開到了最裏麵。
上樓，轉彎，上樓，更衣，換鞋，穿上無菌服。
兩個來到一塊玻璃窗前。
裏麵的病**躺著一個人，旁邊各種儀器接滿。
距離並不太遠，依稀能看出來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天在崔若涵家門口見過的那個女人。
原來她就是林浩東的媽媽，顧小雯不自由湊近了一點。
“她怎麽了？病了嗎？”
“嗯。”
“什麽病？”顧小雯並沒有說前段時間還看見過她。
“不知道，她的病目前醫學界都很難解釋，從表麵上看是一種免疫機製的間歇性癱瘓，隻能在這裏保守地根據症狀治療。”
“這樣多久了？”
“十幾年了，能活到今天，全靠崔來福用財力撐著，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關係。據說，她曾經想過放棄，自己結束生命，但是崔來福不知道怎麽說動了她，這些年她就這樣幾乎都是在病**躺過來了。”
“你說她忘了以前的事情？”
“嗯。具體什麽情況我不清楚，隻知道大約是她到崔來福身邊的三四年後，就逐漸失去從前的記憶了。”
三四年？
顧小雯心裏想，那麽就是說她把林浩東扔在福利院就跟崔來福在一起了，而且在失去記憶之前又回了一次福利院。
她是早就知道自己有病嗎？然後才把林浩東留在福利院的？可是她為什麽不把林浩東帶在身邊呢，畢竟崔來福那麽在乎她，難道會容不下她的孩子嗎？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事情？”
顧小雯回來的路上，問崔正南。
“因為你。就我本人而言，她跟我毫無關係，甚至因為奶奶對她的排斥，難免會有一些不好的印象。”崔正南很坦然地回答道：“你好幾次問起她，我憑感覺猜測她應該是一個對你們來說很重要的人，加上對你們三兄妹身世的一點點的了解，所以我這麽猜測的。”
“嗯。她確實是林浩東的媽媽。”
“忘記她吧，也許這輩子你們都不見得會再碰到她，如果這樣的話，知道她這樣活著，不是徒增煩惱嗎？還不如當作不知道。”
顧小雯歎了一口氣，覺得剛才見到的一切那麽不真實。偏偏林浩東就這麽不巧地碰到她了。
“你替他難過嗎？”
“現在有一點。”
“你愛康明輝嗎？”
“……”
崔正南這個問題轉換得有點讓顧小雯措手不及。
“在我看來，你關心林浩東勝過關心康明輝。”
顧小雯否認道：“我們之間的感情你怎麽會懂？！”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他們倆的感情都隻是一種習慣，一種依賴，其實和真正的愛情是有差別的。”
崔正南一本正經地看著顧小雯說道。
顧小雯不知道為什麽崔正南會突然間這麽說，不過這種質疑讓顧小雯覺得有點生氣。
她否認了崔正南的說法，堅決地認為他不會懂。
“康明輝最近不在家嗎？”
“嗯？你怎麽知道？”
“猜的。”
顧小雯突然不太想再聊天了，她跟崔正南道了謝。
“謝謝你今天特地帶我到這裏來，現在可以送我回家了嗎？”
“嗯？不一起吃晚飯了嗎？直接回家？”
“現在不想吃。改天陪你吃飯，行嗎？”
崔正南知道她現在沒心情，也不再強求，於是就直接把顧小雯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