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海城這種大城市，情侶在大街上親熱並不是什麽多奇怪的事情，可是在平原這種內地閉塞的小縣城，應該還是少見。
顧小雯羞得捂住了臉，康明輝笑著對麵前這位老大爺鞠了個躬，打了個招呼：“大爺您好。”
老大爺走到跟前看康明輝和顧小雯的長相氣質，言談舉止都挺正派的，麵色也和緩下來。
“小夥子，這樣可不像話。”
“對對對，大爺你說得對，一時沒忍住……”
老頭瞪了康明輝一眼。
“這附近又沒什麽好玩的，你倆小年輕跑到這裏來玩什麽。”
“大爺，你是？這裏的警衛嗎？”
康明輝警衛這個詞用得好，至少比看門的好聽多了，附近沒別的單位，老大爺又如此的多管閑事，康明輝順口問了一句。
顯然這位大爺也覺得警衛這個詞很中聽，顯示出了自己的重要性。
大爺嗯了一聲，往三層小樓走去。
康明輝拉了一下顧小雯，兩人跟了上去。
“怪不得看見大爺這麽親切呢。大爺，是這樣的，我們兩個人以前是在這裏長大的，現在就想回來看看，另外想著給孩子們添置點什麽，來表達自己的一點心意。”
大爺有點意外，“你們？兩個人都是？這裏出去的？”
一樓全部變成了接待室。
大爺拿出一個本子，上麵寫著登記簿：“填一下。”
“我在這裏工作四五年了，還沒見過回來這裏看望的孩子呢，你們還不錯啊，人啊，就要這樣，不能忘本，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大爺一邊覺得欣慰，一邊開啟話嘮模式。
“以前的**院長還在嗎？”康明輝問。
“她啊，早就退休了，而且前兩年已經去世了。”
康明輝和顧小雯一陣默然，兩人又問了還能想起來的幾個老師和保育阿姨，大爺都搖頭不認識。
這些人不是年紀大退休了，便是調走了。
這個福利院是事業編製，現在大部分都是招考錄用的年輕人，領導們也是從別的崗位上新調過來的，跟十年前那時全然不同了。
“康明輝……顧小雯……”
大爺念著他倆的名字，確實是沒什麽印象。
“大爺，我們可以去裏麵走走嗎？”
“這個我可作不了主，有兩個值班的同誌，我帶你們過去找她們。”
兩人跟著大爺走出小樓，門口的花壇還是原來的樣子。
花壇前有一棟五層樓房，是原先沒有的，辦公室應該是搬到新的大樓。
他們走到二樓的一間大辦公室，裏麵有兩個辦公人員。
大爺朝門口一個年輕的女孩叫了一聲，靠裏麵還坐著一個四十左右的女人，“肖肖，這兩個人，說是以前在這裏長大的，現在想來給孩子們買點東西，盡盡心意，挺不錯的。你看看怎麽處理，這個事。”
大爺先下樓了，這個叫肖肖的女孩把兩個人請到辦公室，泡了茶。
裏麵那個女人站起來，去旁邊的櫃子裏翻找著文件，口中問道：“你們是想捐錢？還是捐物品？捐物品是自己購買還是委托我們購買？捐錢的話需不需要指定什麽專項的用途……”
一連串的問題，讓兩人有點反應不過來。
“呃……我們能不能四處參觀一下？”顧小雯小心翼翼地說。
那個女人一臉嚴肅：“我們這裏規定是不允許隨意參觀，但既然你們是有意捐助，為了讓社會對我們福利院有更好的了解，從而更加關愛我們的孩子，支持我們的工作，我們可以陪同兩位參觀。”
說完那個女人讓肖肖領著康明輝和顧小雯四處走走。
顧小雯緊張得出了一身冷汗，隻覺得這個女人寒氣逼人。
肖肖一路走一路跟康明輝和顧小雯不停地介紹，兩人覺得身邊像是安了個喇叭。忍無可忍，康明輝委婉地讓肖肖不用介紹，兩人想安靜地參觀一下。
“那好，如果有什麽疑問，可以問我。其實這邊沒什麽大的變化，因為孩子比較少，我們現在的主要精力和資源都是針對那邊的特殊兒童成長教育。”
肖肖指了指圍牆那邊。
康明輝和顧小雯兩人圍著操揚走了一圈，操場上都已經墊上了塑膠跑道，籃球場也設備完善。
“那邊還是教室嗎？”
“沒有教室。那邊是閱讀室和多功能活動室，還有室內健身室，還有電腦室。”
“電腦室？現在孩子們還可以上網了啊？”
“嗯，偶爾會有安排電腦娛樂，但並不多。因為他們學校有功課。”
“可以上學？”
“對啊，有校車，孩子們可以去學校上學，放學再坐校車回來，有專門的生活老師會管她們，旁邊還有衛生室，配有專門的保健醫生。”
康明輝和顧小雯互相看了一眼，這就是十多年的變化。就算是福利院，現在的孩子也比當初幸福多了。
“物品都是統一配備的，孩子們吃穿都不缺。”
兩人走到宿舍，房子似乎沒變，隻是重新裝修過，倒也顯得幹淨亮堂。
一間一間走過去，門前的矮牆上鋪上了黑色的花崗石。
康明輝拉著顧小雯坐了一會兒，想繼續看看北邊那個院子，卻發現宿舍後麵是一堵圍牆全部遮住了。
“這裏以前有一塊空地呢？”
“這個我不太清楚，我到這裏工作以後這裏就是這樣的。”
這讓兩人覺得有點可惜。
開始往回走了，顧小雯跟肖肖說：“不好意思啊，讓你陪我們走這麽久。”
“沒什麽，這是我的工作，不過你們兩個都是在這裏長大的嗎？這種緣份很難得，跟電視劇演的一樣。”
到底是年輕大學生，說話不像那個年紀大的女人那般生硬。
三人回到辦公室，接著辦捐助的手續。
“怎麽沒有看見孩子們？”
顧小雯一直有點疑惑。
“今天是國慶節，有老師帶他們出去參加愛國主義教育活動去了。”
原來如此，顧小雯感歎著真的是不一樣了，以前真的是少有走出這個大門的機會。
康明輝決定隻捐錢就好了，不買東西了，省去麻煩。
辦理捐助登記手續簽名的時候，肖肖隨口咦了一聲，你也是姓康啊。
康明輝表示不解。
“我也是隨口說的，我們原來有一個捐助者，是個旅居海外的音樂家，也是姓康，剛才無意之間想起來。”
辦好了手續，隻要把錢打進指定的賬號，然後雙方簽字確認就可以了。
走出福利院大門，康明輝回頭望了望，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兩人拉著手，繞著外邊圍牆走了一圈。以前的那個院子，已經被移平，看看周圍的樣子似乎是要蓋樓了。
“以前我們從裏麵往外看，總在想外麵的世界是什麽樣子。而現在這樣從圍牆外麵往裏麵看，有沒有覺得裏麵那個世界已經遙遠得像前世一般。”
是啊，回不去了。
“不管世界變成怎麽樣，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我的世界永遠都是你的樣子。”康明輝牽著顧小雯的手說道，兩人在陽光下慢慢走。
回去的車上，康明輝跟司機打聽去流山鎮的駛車路線。
“你們兩個打算自駕遊去那邊啊？那邊路很好找，沿著省道一直往西，二十公裏就到。”
司機的話稍微有點摸不著頭腦，但路線卻說得十分清楚，於是兩人也沒有多問。
二十公裏應該很快就會到，現在時間還沒有到中午。
康明輝見縣城住宿也很方便，便把房間先退了，因為去流山鎮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顧小雯原本心裏是打算去掃墓，卻不知道應該帶些什麽東西。兩人打聽了一家賣香燭紙錢的店，隨意買了一些，另外顧小雯還去花店買了一束鮮花。
不到二十分鍾，公路上就出現了一個大指示牌，顯示流山鎮就在前邊右轉彎，車子駛過一座橋，往前繼續走三分鍾，便看見汽車站。
“這裏看起來人很多啊，好熱鬧。”
車再往前開，顧小雯就覺得不對勁，她完全不認識路。而且這裏很多車輛，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像是當地人，因為都背著包，拿著相機，像是來玩的遊客。
顧小雯下車找了個載客的三輪車打聽了一下，流雲鎮小學在哪裏。
那個師傅大約五十歲上下，他朝顧小雯和旁邊坐在車上的康明輝瞅了一眼。
“姑娘，流山鎮沒有小學。”
“以前我……親戚家就住那裏，怎麽會沒有呢？”顧小雯蒙了。
“姑娘，你說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流山鎮這幾年搞旅遊開發，很多老房子都征收了，劃進景區，鎮上的人都走了一大半，小學也撤了，這邊人家的小孩也都坐校車去縣裏的三小上學。”
顧小雯傻眼了。
“那小學的房子呢，小學旁邊的人家呢？”
“都拆掉重蓋了，你往前走，到第三個路口左轉，再過兩個路口，那條路叫楓林路，就是以前小學的位置，你自己去看看吧。”
“大叔，你是流山鎮的人嗎？”
顧小雯問道。
“我老家不是鎮上的，也不太熟，這不這裏建景點，過來做點小生意賺點小錢，你過去那邊問問吧，也有很多留下來的人，在鎮上做生意，沒準能找著你家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