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這景象夠壯觀吧。”林子晴說道。
隻見神廟偏殿也開始著火,如果不加以控製,火勢會愈來愈猛,有可能燒毀旁邊的樹木。在一片火炎之中,象征著貓神的巨大銅像被砸爛,沒過多久它便被火烤得黝黑。
這些“褻瀆神靈”的舉動,從來沒人敢做,但今天他們徹底做到了。看著火焰,我竟然感到有一雙憤怒的眼睛在瞪著我。
“你們……究竟想要什麽?”我問。
林子晴笑了笑,反問:“你要問我,我卻想問你呢,大老遠跟著隊伍來到這裏,又站在了我的麵前,你又想要什麽呢?”
頓了一下,我說:“真相……我想要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不就在你眼前,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的語氣中帶著莫名的憤恨,我並沒有什麽惹到她了,她何以出離憤怒呢?
“多年未見,你的脾氣倒是見長啊。”
“是肖大少爺貴人多忘事,我的脾氣一直糟糕透了,從來不以任何人轉移。”
看來,之前在飯店門口碰見她,真是她故意為之的試探。她在這裏也生活了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煙火大會的時間。
“既然你出現在這裏,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和黑兵裔之間的關係,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林子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沒事,你不必道歉,在我看來,你就是個殺人犯罷了。”
她說罷轉身,拿起攝影機。
我感到手機在褲兜裏一震,取出一看,是個座機號碼,用這個的人已經不多了。電話接通後,我聽出那人的聲音是周家的老管事。
“是肖沉少爺吧?老爺吩咐我給您傳話……說是查出了照片的來源,寄送照片給大家的人各不相同,但他們都是受了錢財賄賂,出錢讓他們散布照片的是一名攝影師,女,二十四歲,姓林,她的照片我待會給您發過去。”
“我知道了,謝謝。”
這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原來散布貓魈照片引發混亂局麵的竟然是林子晴。
可是,這也太巧了,我剛見到她,就得到了周家來的消息,莫不是刻意安排又是什麽呢?
“喔……看來你是從電話裏知道了什麽……”
“你故意傳播那些照片的目的是什麽?!”想到她偷偷看著我拿著照片慌慌張張的模樣我就……
感覺自己被戲弄。
“啊,你說是貓魈怪物吧!怎麽樣,是不是很有料?怎麽,你在生什麽氣?想對我發火嗎?我既然敢發這些照片就意味著我不怕被查到。到時候一旦威脅來臨,我就告訴他們……就說……”林子晴得意的笑了笑,“我在山間行走,正看見肖大公子扮成貓魈的模樣,我拍下照片隻不過為了讓大家知道真相。”
我聽她這語氣,氣不打一處來。“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呀?我這是問你正事兒。我原以為有照片為證,貓魈並非空穴來風,現在看來,這是你為達某種目的製造出的混亂。讓七家亂起來,讓鏡顏村亂起來,對你有什麽好處?”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從背後望著她。記憶中的林子晴是個善良的人,凡事最通情理,在女生圈子裏,常聽有人說她善良過頭,惹人心煩。所以當時,我就覺得她蠻可憐的。現在看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再說時間是一把能夠屠殺一切的利刃,誰也不能被放過。
我看著黑衣人們在歡呼和呐喊,民眾也在那個羅裏八嗦的領頭人的熱情鼓舞下喊著口號,這可真夠悲哀的。說白了,黑兵裔的行為是讓人們背離貓神的信仰,接受新的信仰。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林子晴忽然說道。
莫名其妙,黑兵裔和黃巾軍比較,可差的遠了。而且蒼天還好好的,黑兵裔也談不上創立偉業。隻是我感到有些不安了,現在能確定照片是他們做的,那麽,七年前那樁命案,是否他們也知情,所以我和嚴葉才會收到郵件威脅呢?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麽我會收到兩種形式的威脅。我從咖啡館收到信,回家後又收到網絡郵件,這看上去是同一人所為,但不覺得這樣太繁瑣了嗎?
到底有多少雙手在背後操控著呢?
“你知道我早晚會認出你來,還故意出現,應該不止是為了拍攝這精彩的局麵吧,帶我去找他。”
林子晴點了點頭,道:“好,不過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他不是以前那個英修了。”
“我明白。”
林子晴在前麵帶路,一路上我想著那個黑兵的故事,心裏百味雜陳。果然,英修還是要做黑兵,他離開K市後並沒有真正罷手,而是偷偷使黑兵裔壯大起來。
而我——我這個有名無實的首領,不過是個軟蛋而已。
英修走後沒多久,黑兵裔的官方網站上,有人發帖詳細地寫出了自己的一生。她是個中學生,隻有12歲,一年前母親亡故,之後一直和繼父生活。一次繼父無意間見到她洗澡,從此就心生歹意。一開始隻是挑逗,後來趁機猥褻她,終於有一天趁她不注意強奸了她。她沒法在學校照常上課,老師說她成績下滑嚴重,而且經常在課上發呆。繼父被叫到老師辦公室,知道了這個情況,他表麵上為自己女兒說話,並答應老師好好監督女兒學習。但是一回到家,關上那扇能與外界隔絕的門,繼父就瘋狂地打罵她、**她。過了兩個月,一天她終於無法忍受,趁繼父出門買菜,衝出了家門,跑進當地的派出所尋求幫助,但她的呼救被無視了。沒人願意聽她說話,每一個人都像在處理大事一樣,把小女孩的事情推給別人。
最終,當一個空閑下來的女警官問她發生了什麽,女孩改主意了:如果自己的遭遇被警察知道了,以後就要背負一切來自別人的攻擊和嘲笑。於是她跑出派出所,不停地跑,不停地跑,隻要跑的遠遠的,就是餓死在路上也比回家好。
然而,女孩依然被繼父抓到了。這一次,她被永遠限製了人生自由,她被鎖在倉庫裏,每天晚上都會經受非人的折磨,她已滿身傷痕。唯一她想要做的就是死,但她連死都做不到。
在倉庫裏,除了一張破床,馬桶,還有一台電腦。這台電腦配備了攝像頭,用來滿足繼父那些變態的愛好,另外電腦裏還存著大量的色情片。女孩唯一能和外界交流的方式,就是通過這部可以聯網的電腦。
女孩不敢讓人知道自己的狀況,她接觸了黑兵裔網站,看到那麽多不滿罪惡的人,於是她鼓起勇氣,在網站上發帖了。
她並不是尋求幫助,恰恰相反,這是她的遺書。她在帖子最後這樣寫道:
“我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再活下去,也許鼠標線能幫助我離開這惡心的世界。再見了,不知道在何處的你。”
帖子被瘋狂點擊和評論,網站上大部分人都被轟炸了出來,從前幾乎不說話的人也主張查出女孩的地址,搞死那個雜種繼父。一時間大家都憤怒了,因為當時大家都不太懂網絡技術,女孩也是匿名,所以毫無線索。但很快一個自稱黑客的網友表示,隻要首領發布命令,他可以立刻查出女孩的地址,代表黑兵裔。
於是,所有人都在呼喚我。
可是……可是……
那個時候,我卻退縮了。確切地說,我是害怕了。我對著電腦發呆,屏蔽消息,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一天後我打開網站,正想發布公告,卻看到被人工置頂的帖子,是那個黑客發的。他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發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女孩的死狀,另一張是一個男人被警方戴上手銬時猥瑣的笑容。
我沉默了。我瀏覽了一下大家義憤填膺的評論,並發表了自己的道歉聲明,但已經沒用了。
黑兵裔網站人數迅速減了一半。
當時我為什麽會……為什麽……
“我們到了。”林子晴一句話讓我回到現實中。
眼前是好心情旅館,林子晴領著我上了四樓,404房間裏,英修在等著我。
我打開房門,突然明白了什麽。因為這房間裏隻有三樣東西:一張床、馬桶、電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