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連鎖反應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我現在能夠獲得的研究素材仍然隻有那一個孤零零的先例,可是正如我和司玖之前發現的那樣,對於僅剩的這個孤例的研究也到頭了。

單純的暴力事件就算導致辯論社解散,也根本不可能引致滿校風雨。

這裏麵缺失了一連串的關鍵環節,而我現在對此無能為力。

還能從什麽地方入手呢……

我感覺以我自己的力量可能想不清楚,不過,有一個人或許有辦法。

也隻有她有機會幫上比較大的忙了,按照這位學姐前幾天經常出現的地點來看,這一會兒應該去茶廳的窗邊找找吧。

不過當我來到茶廳的時候,在找到尹穗星的同時,我驚訝地發現,在她的身邊還有一個熟人,是劉詩芸。

“啊……”

我頓時有點兒慌亂。

劉詩芸雖然是我的青梅竹馬,但她同時也是賀小蘭那邊的人,她這個時候找到這裏來,豈不是意味著……

“小蘭姐也覺得問題不太對,但是……我不好意思主動提出去幫她,所以我就……”

“……”

“所以,就找過來了啦。”劉詩芸看向我,有點兒愧疚地笑道。

“那,你……”

“嗯。”

劉詩芸點頭。

“我已經大概知道了呢,從穗星姐嘴裏。”

“啊……這,這樣……”

有些不知所措。

我還不太搞得清尹穗星對劉詩芸如此坦白的立場。

“既然如此,那,那你會……”

“但是還是不知道真凶是誰呀,這個問題找不出來的話,怎麽解決都沒有意義吧?”

劉詩芸搖頭。

“思儀,你有辦法知道真凶是誰嗎?”

“沒有。”我也搖頭。

“唔……”

“而且,再退一步,就算知道真凶是誰,也無法阻止這件事情再次導致學生會和團委會交惡吧?”

“誒!?”

“——在知道周坤蓄意幹擾的情況下。”尹穗星如此追加道。

“這,是這麽回事……我,還沒有這麽想過。”

劉詩芸失落地低下頭。

“那這件事,豈不是?豈不是比我以為的更糟……思儀,你有什麽辦法嗎……?”

“我?”

說來可笑,在告知青梅竹馬事態的嚴重性之後,我也並沒有解決辦法。

我就是來找解決辦法的。

我坦誠地搖頭。

“我不知道。”

“嗚。”

“但是,我覺得我們有辦法研究一下。”

“誒誒,有辦法……研究??”

“嗯。”

我點了點頭。

既然劉詩芸已經知道周坤這邊的事情了,那其他的再告訴她也就沒什麽關係了。

我從最最開始的社刊疑雲開始,附帶一些之前還沒來得及告知尹穗星的細節,把我和司玖的推理進展原封不動地交給了劉詩芸。

※

“停電騷亂究竟是怎麽引致辯論社遣散的嗎?”

劉詩芸聽完我的講述之後,不安地眨起了眼睛,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棘手。

“這個……我也才跟小蘭姐幹了這麽短的時間,不一定想得清楚呀,思儀,穗星姐,你們兩個覺得我們現在對這個問題還需要什麽嗎?”

“呃……”

“我不知道,”尹穗星搖頭,“我隻知道自己能找到的。”

“那,”劉詩芸微微停頓,“讓我先看看原始材料行嗎?”

“原始材料?”

“就是那篇後記。”劉詩芸帶著歉意笑了笑,“畢竟呀,我不擅長講道理,隻能說相對來講閱讀理解比較好嘛?”

“啊啊……”

那個東西現在應該已經被還回書架裏了吧?

我回頭去茶廳的書架裏找了找,然後取下來交給了劉詩芸。

“嗯……”

劉詩芸接過社刊,仔細端詳了起來。

“思儀……這麽一看,你現階段的推測確實問題很大耶?”

“啊?”我不由得一驚,“可是你這不是還沒有翻開——”

“你剛才說過了吧?停電事故發生在九年前的九月中旬,可是這個社刊發行於那之後的十月,所以辯論社解散隻可能更晚,這裏麵間隔的程度,足以證明它們之間沒有直接聯係吧?”

“這個,我們之前隨便一個案子都至少要折騰一兩個星期,這種程度的延時也不是不可能啊……詩芸你先仔細看看再下結論?”

“姆……也是。”

劉詩芸微微點頭,翻開了雜誌的尾頁。

該說劉詩芸不愧是那種漫畫小說通吃的閱讀高手嗎,她閱覽後記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上許多,沒過一會兒她就放下雜誌,捬嘴沉思了起來。

“看起來,感覺好像還是有那麽一點兒關係……”

“是這樣吧。”

“但是……”

“但是?”

“思儀,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哦——”

劉詩芸把雜誌倒轉到我的麵前,在上麵輕輕畫了個圈。

“這個後記說到了‘衝出校門’,還兩次提到了校園之內這種詞,你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意思,和我目前想的還挺吻合的啊。”我不解,“這就意味著當時發生的事情事實上不局限於校園內,是一次社會事件,和那一年的大停電一致啊。”

“然後思儀由此推斷,這件事情就是大停電中所發生的暴亂嗎?”

“不然呢?”

“如果事情的真相是,辯論社的成員逃出校外,參與暴亂的話,那麽辯論社的社長,憑什麽覺得這件事應該‘衝出校門’呢?”

“……”

“這種事情鬧到校外,鬧到社會上,和在校園裏麵鬧,好像沒有本質的區別吧?”劉詩芸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或者,至少,不會有好的質變吧?”

“這……”

無法反駁。

不同於麵對夏千夏的時候,因為她的心氣而無法不支持她,這一次是我真的被劉詩芸戳到了破綻。

“……你說的有道理。”

“所以說啊,司思儀同學,這種方麵,果然還是我略勝一籌哦。”劉詩芸占到了上風,嘴角勾出微笑,語氣也漸漸變得輕鬆起來。

我沒有跟她抬杠的立場,隻能點頭。

“甘拜下風。”

這種地方,看來比起我這種半吊子,還是劉詩芸這種純粹的女孩子的心思要更細致一些。

可劉詩芸的表情卻突然鬧起了小情緒。

“別‘甘拜下風’啦,這一段推理,完全是思儀你在記性上的失職哦。”

“哈!?”

“真的不記得了嗎,司玖妹妹當時的事情?”

“啊……”

司玖是我的堂妹,她現在,已經沒有了爸爸和媽媽。

“啊,對了,”劉詩芸馬上看向尹穗星,語氣稍稍收斂了一點,“這個,對這件事,可以在穗星姐麵前說嗎?”

“什麽事情?”尹穗星問道。

“沒什麽大不了的,是我妹的事,她心裏承受能力挺厲害,別主動跟她提的話,其實也沒太大關係就是。”

我聳了聳肩。

“不過……像詩芸你這麽說,好像,確實算是我失職啊……”

“是吧?”

是的。

司玖的父母死於去外省旅行時的地質災害,那場災害,按道理來說,其實是不該造成什麽生命傷亡的,但是可惜的是——災害預警方麵不可抗力的誤差且放在一邊——因為旅行公司為了壓縮成本而選擇了壓縮成本的建築公司建造的壓縮成本的旅館,整個小鎮子,唯獨那個旅館沒有頂住那場地震。

“那個事情……”劉詩芸認真地解釋道,“對司玖妹妹來說是一場噩夢,對於我們來說也隻是一次訴訟和賠償而已,但是衝出家門進入整個社會,那就是一次巨大的安全責任事故。隻有這種類型的事情,才談得上衝出‘校門’,也就是鬧上社會,改變它的本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