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辦公室隔壁是公司總工辦公室,總工包雪高是小趙父親的老熟人,也是一個即將退休的老幹部。包總是個隨性之人,從不在乎上下級的禮數,小趙與他之間常常長幼不分,天南海北地閑吹,互相也覺得對方挺有意思,屬實是相見恨晚的忘年交。
這日小趙又去找包總閑聊,包總透露:“昨天的半年總結會,你們卜書記當著各個部門負責人的麵把呂蘭樺表揚了一番。說她去省紀委辦事得力,省紀委的領導都親自幫我們公司紀委改材料。看樣子小呂在省紀委混的是風生水起啊!”
小趙冷笑著翻了個白眼嘟囔著:“看來又去卜書記那邊邀功了。”
“小呂現在都代替周鍾弘去參加會議,看來她馬上要接周鍾弘的班,這個小呂提得太快了吧!我看她現在勁頭足得很,每天抱著個本子到11樓匯報工作。感覺全公司就她最忙。”
每次小趙去省紀委之前,一方麵是把材料準備充分,另一方麵是非常注意儀表,再加上總是想著法子與龍處長閑聊兩句,投其所好,這才把事情都辦得漂漂亮亮。現在卜書記在大會上這樣表揚呂蘭樺,叫她很不是滋味,但是小趙考慮到呂蘭樺的榮耀或許也是自己的,她應該會記得小趙的負重前行吧!
小趙懶得跟包總抱怨太多,隻會顯得自己很沒有城府。隻是調侃道:“哈哈,我們呂主任提得快,您老人家還不知道緣由嗎?”
包總似抿著嘴癟了一下,微笑著點點頭:“以前我一直以為小呂就會打掃衛生、端茶倒水,現在發現她野心還是很大的。不過啊,這小呂之前一直不結婚,真真是被柯書記耽誤了!”
“您說的‘耽誤’,是以前柯書記給她布置工作任務重了,沒空談男朋友,還是,另有隱情?”
包總急忙岔開話題:“這個,我就不方便說得太透了!或許都是些風言風語罷了,哈哈,你也不能亂說啊!”
“我不管她是怎麽上位的,隻要她上位了能記得我的好,我就會支持她。關於她的很多事情,我不會在外透露半點。我小趙是很講義氣的人!”
“哈哈,那你希望她能當上紀委副書記嗎?”
“怎麽說呢……”小趙十分糾結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悠悠地說:“百分之五十希望,百分之五十不希望吧。”
“你這相當於沒回答啊!”
“不希望是因為,客觀來說,她這個人並不是一個有水準的人,她根本配不上那個位置。希望是因為,在公司裏頭我一直跟著她,現在在紀委各項工作都十分熟悉,從這個層麵來說她算是我的師傅。”
她每次離開辦公室幾分鍾就要收到呂蘭樺的微信問在哪裏。小趙總是說在洗手間,然後隻能匆匆離開包總辦公室,去找呂蘭樺。
若不是包總說她現在風頭正濃,小趙還沒意識到呂蘭樺坐在辦公室的姿態都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說不出哪裏不一樣,就是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細微變化。她麵無表情地對小趙說:“中午你去一趟省紀委,龍處上午和下午一定都很忙,隻能中午去碰碰看,問一下關於給謝總的黨支部發函的格式。”
“可是,可是……他中午可能要午休啊!”小趙心中反感,自從呂蘭樺發現龍處長對自己青睞有加,芝麻大點小事都要安排自己去問他!真不知道到底是器重自己還是折騰自己!原本龍處長對自己印象還不錯,這樣麻煩多了,印象也許就慢慢變壞了,好像自己在恃寵而驕似的,顯得自己與人相處的邊界感有問題。
“我不管,這是我給你布置的任務,具體怎麽完成看你的了!我看你社交能力很強,什麽年齡段的人都能跟你交朋友。你不是和他關係不錯嗎?之前去辦事不都很順利嗎?”
小趙想到之前爸爸放了一個石材老板送的玉石煙灰缸在自己的車上,不如就帶著煙灰缸再去麻煩一下龍處長。她又想到呂蘭樺快要當上紀委副書記了,一點小事沒辦好,她對自己的印象壞了,前麵所有的付出不就前功盡棄了?小趙對自己社交能力很有信心,想要當一個無所不能、所向披靡的手下,她想要有一天呂蘭樺像卜書記一樣,當著大家的麵狠狠地表揚自己。
……
省紀委的辦公室裏,龍處長熱情地呼喚:“請進。”
小趙從手提袋掏出一個金黃色緞麵包裝盒,擺在他的桌上打開:“這個煙灰缸漂亮嗎?就是個小玩意,不值錢。之前看您總是用茶葉盒子當煙灰缸,就想著帶一個過來給你。”
“哈哈。感謝感謝!我現在就用!”龍處長直接拿出玉石煙灰缸擺在手邊,直接將煙灰彈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合上包裝盒塞進自己的抽屜。
……
中午快到吃飯點,程歡玉正在改新聞稿和月度總結材料,她到紀委已經有半年了,可是紀委的工作總感覺沒有走上軌道,寫出來的材料總是要改無數遍。呂蘭樺又在隔壁辦公室喊她,說手頭有點事情沒做完,讓程歡玉去食堂打飯給她。
她端著餐盤離開食堂感覺很沒麵子,畢竟全公司為領導端一盤子菜到辦公室去的員工大概隻有她了。正好撞見幾個原來部門的好友吃完飯準備悠閑地去散步,其中一個人問:“這是幹嘛?”
程歡玉無奈地說:“我們呂主任說中午不來食堂了,叫我端給她吃。”
大家很驚訝,程歡玉的來曆並不簡單,她的姑姑是省紀委的常委,呂蘭樺居然這樣使喚人家。
有人說:“我看啊,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就趁食堂人最多的時候,高調地端出去,讓大家瞧瞧紀委的領導架子有多大!”
程歡玉歎了一口氣。乖乖把飯端給呂蘭樺之後又繼續改她的材料。
……
下午公司防火演練。隨著一聲警報聲,全體員工以最快的速度走樓梯到室外按照部門順序集合。小趙很喜歡這樣的演練,這樣就可以不用一個下午悶在辦公室,隨時聽呂蘭樺的呼喚。年輕人的快樂有時候很簡單,小趙發現,隻要少接觸呂蘭樺,哪怕一個下午的防火演練都顯得那麽開心。
但是程歡玉一改往常的活潑狀態,一直在思考跳槽的事情。傍晚的時候,程歡玉心事重重地準備下班,正準備跟朋友出去吃一頓大餐,把工作上的不開心宣泄一番。這時呂蘭樺又在隔壁喊她的名字,這一整天,自己不知道被她喊了多少次,收發文要叫她,改材料要叫她,報銷要叫她,買飯也要叫她,就在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深陷沼澤,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泥潭,她看著自己一桌子的紙張,隻想逃離。
還沒緩幾秒鍾,呂蘭樺又是放大了聲音:“程歡玉,程歡玉……”
程歡玉拖遝著鞋子,慢悠悠地走到呂蘭樺身邊,兩眼已經沒有了神韻。
“你怎麽回事,這一段之前不是跟你說過要怎麽改嗎?你自己看看,改的對嗎?”呂蘭樺手裏握著的是程歡玉改過四稿的材料。
她看到程歡玉板著一張臉,大概是不想再改了。但是她又想到周鍾弘以前當紀委副書記的時候是多麽嚴厲,曾經拿著呂蘭樺的材料質問她:“你寫的材料什麽時候能像你的人一樣豐滿?為什麽就那麽幹巴巴的?”呂蘭樺縱使委屈的不行,但是隻能加班把材料繼續改一改。如今的年輕人一點挫折都經受不住,這次放過她,以後就更加使喚不動了。
呂蘭樺更加理直氣壯了:“你怎麽不說話?這個材料你今晚加班,改好了發給我,我不想等到明天!”
程歡玉咬了咬牙齒顫抖著說:“我不想改了!你認為怎麽改比較妥當就你自己改吧,改好了把定稿發給我!”然後轉身就回到自己辦公室背著包離開了公司。
當天晚上快到十一點呂蘭樺在紀委工作群裏寫下:“你若不想做,總會找到借口,你若真想做,總會找到方法!對你有嚴格要求的領導,才是能真正幫助你成長的好領導,使我痛苦者,必使我強大!如果你礙於情麵,低目標,低要求,低標準養了一群小綿羊、老油條、小白兔。這是對下屬的最大的不負責任!因為這隻會助長他們的任性、嫉妒和懶惰。”
小趙一向是秒回型選手,她第一時間看到信息,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點讚。她並不知道呂蘭樺和程歡玉下午鬧了矛盾,隻是覺得這段文字很滑稽,想著呂蘭樺這時候那麽膨脹,不如捧殺一下。以呂蘭樺的智力,隻會認為小趙才是那個最貼心、最追捧她的那個手下,於是偷笑著順手點了一個大拇指,然後立即截屏給了借調在外巡視的量聞卿。量聞卿也覺得很可笑,和小趙一起嘲笑了一番,然後也緊跟著點了個讚。小程看到信息大半夜在**氣得頭昏腦漲,輾轉反側,在三原公司離職心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