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呂蘭樺對於程歡玉上周五的行為還是耿耿於懷,還有王誼在工作群根本沒有理會她的話,這也叫她氣不打一處來。她在辦公室的座位上喝著咖啡琢磨著,自己馬上要當上紀委副書記,堅決不能助長這種風氣,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了這個級別,早已不是以前的小呂,再加上有柯長青的支持,隻要是不合心意的手下,就一定要換掉!混了那麽些年,就不信壓不住這些小字輩?一定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厲害!她打了個電話給柯長青抱怨:“到底什麽時候調整王誼?怎麽拖了那麽久?”
柯長青透露調整王誼的事情董事長已經答應,正準備上黨委會討論,叫呂蘭樺放寬心,紀委的人員調整不要操之過急,會一步步幫助她坐穩紀委副書記的位置。
打完電話她召集部門幾個人開周例會,這日正好量聞卿第二輪巡視結束回到公司,呂蘭樺見手下四個人很齊全,認為是時候好好整頓一下了。
見程歡玉還是垂頭喪氣的模樣,呂蘭樺開口說道:“在紀委這個集體,每個人不談能力大小,我希望,起碼心態要擺正,現在很多單位都有性別歧視的,上次綠產公司(三原公司子公司之一)的總經理還跟我抱怨說他們公司招來一堆沒用的小姑娘,可見領導是多麽不喜歡女孩子!但是我們紀委不一樣,對男女都是一視同仁,你們要知道感恩才對。”
王誼一如既往地低著頭走神,從來都把呂蘭樺的話當成耳旁風。小趙繼續采取捧殺模式,雖覺得呂蘭樺的言論很反胃,但還是微笑著點頭,並且準備會後跟量聞卿一起吐槽她的這番言論,或者出門就學給老包聽聽,呂蘭樺自己是個女人居然可以說出這樣讓女性蒙羞的話。程歡玉則是麵如死灰心理盼著新的單位給出通知,自己立馬可以走人。
氣氛停滯了幾秒,呂蘭樺見大家這種反應很不愉悅。量聞卿便開口接了她的話:“既然綠產公司不喜歡女員工,我們紀委很願意吸納女性,而且崗位還有空缺,不如就把綠產公司的女同事調到紀委來用。”
呂蘭樺平日裏見程歡玉和趙宛雲兩個年輕活潑的女孩子在麵前繞,已經很頭疼了,這量聞卿又在出什麽餿主意,不僅沒有向著她一起教育紀委的女員工要感恩,從而努力工作,還說要吸納更多的女性,這不是添亂嗎?這一刻她覺得量聞卿根本不會揣測領導心思,不過是個職場白癡,根本不中用,這種不靈活的人也根本沒什麽前途可言,她既惱怒,又鄙視,輕蔑地對他說:“綠產公司的美女全部都已經結婚了,我奉勸你別想好事!”
量聞卿無奈地漲紅了臉,被呂蘭樺說懵了,夏蟲不可語冰,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
沒過多少時日,程歡玉要離開三原公司的消息就傳開了,她也要去周鍾弘的新單位——環衛集團,這家剛剛成立的大集團可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可以進去的,呂蘭樺這才聽說程歡玉的姑姑在省紀委當大官,又想到自己紀委副書記的任命還需要省紀委批準,一下子心神不寧。
開會的時候,坐她身邊的辦公室的黃主任低聲說:“小程之前在我手下辦事很靈活,在三原公司也工作有四年了,這樣的好員工走了覺得怪可惜的,三原公司近來怎麽留不住人了?”
呂蘭樺臉部的肌肉頓時僵硬了起來,怪不得程歡玉前陣子敢頂撞自己,原來她有那麽大的後台,原來她可以任意跳槽!她費勁地笑道:“是的啊!她在我這邊也是非常靈活,我本打算重點培養的,我也很喜歡她,這孩子很有靈氣。”
……
趙宛雲原本和程歡玉約好了8月份巡察宿遷分公司的時候再住在一起,互相作個伴,晚上還可以約著量聞卿一起在宿遷分公司門口的駱馬湖邊散散步。結果量聞卿被卜書記派出去參加第三輪巡視,而程歡玉離職了,小趙這次又要在宿遷獨自麵對呂蘭樺十天,每每想到在前一年8月徐州巡察那次發燒就心有餘悸,她有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如果周鍾弘在的話,他作為紀委副書記應該是巡察組組長,可是呂蘭樺沒有明確被任命為紀委副書記,所以請來法務部的薛主任作為本次的巡察組組長帶隊去宿遷,呂蘭樺覺得薛主任搶了自己的風頭。
巡察宿遷分公司的第一天,呂蘭樺安排自己與卜惜年乘坐大眾小轎車出發,顯然已經是把自己當成了紀委副書記,並安排薛主任和巡察組組員坐公司的大型海獅公務車。
宿遷分公司設在駱馬湖邊上的三原酒店內辦公,那是公司內部經營的酒店。負責接待巡察組的是分公司綜合部主任魏山武,他雖早就知道呂蘭樺是最難伺候的主子,但正巧那天水利部的人來分公司檢查工作,分公司上下都分身乏術,疲於應付,廚師也是忙得焦頭爛額,無暇打磨酒店餐飲質量。好在魏山武記得準備了很多零食放在巡察組會議室裏,呂蘭樺在開會的時候把零食擺在手邊,時不時地忍不住拆開零食包裝,一直吃到了飯點。
三原酒店的飯桌上,呂蘭樺見分公司主要領導去陪水利部的人,根本沒有把公司紀委放在眼裏,甚至,沒把她身後的柯長青放在眼裏,心裏很不自在。她認為這次來分公司和以往很不一樣,這是她走馬上任紀委副書記的檔口,分公司但凡有點的政治覺悟一定會把每道菜雕琢好招待她。看來作為紀委的主要領導,還要盡快讓分公司明白自己的重要性,該有的威風必須要樹立起來。她凝視著一桌子菜不小心打了個飽嗝,想來是零食吃多了,沒有任何食欲,便在飯桌上對小趙說:“你發個信息給魏山武,豆芽炒韭菜、紅燒肉、絲瓜炒毛豆這幾道菜沒有人動筷子,讓他明天全換掉!”
巡察組其他人覺得菜中規中矩,並沒有多言,組長薛主任也說:“大家不動筷子的菜,明天就別上了,菜好不好的是次要,主要是不能浪費啊。”
“那怎麽能行呢?我主要是為了整個巡察組考慮,吃不好怎麽開展這麽繁重的巡察工作?”呂蘭樺板著一張臉說得義正言辭。
魏山武收到小趙的消息隻是叫廚師換了幾道菜,但是並沒有用心揣測呂蘭樺究竟想要吃什麽,再加上他每天都派人在會議室多添一些零食,導致呂蘭樺每天吃飯前都顯得意興闌珊,望著滿桌美食實在難以提起往日的興致,始終覺得是菜沒有達到要求,忍不住對整桌菜挨個評頭論足一番。
水利部的人離開那天,魏山武親自陪巡察組的人吃晚飯,他顯得異常緊張,小趙注意到魏山武表情的異樣,結合呂蘭樺把菜的問題都已經反映到分公司書記王誌軍那邊,王誌軍隻能當著呂蘭樺的麵狠狠的批評魏山武,她十分理解魏山武艱難的處境。這次他下決心要把呂蘭樺伺候好了,免得在巡察過程中挑太多的小毛病,後期整改的工作又會壓到自己身上。
當天的菜,魏山武是動了腦子變著花樣準備的,可是沒有呂蘭樺一心想要吃到的油炸小雜魚和龍蝦,又一次叫她深深失望,這麽好的季節,駱馬湖盛產這些水產品,為什麽宿遷分公司就是想不到這兩道菜呢?更令呂蘭樺氣惱的是,魏山武親自作陪也居然想不到。每上一道菜,魏山武都盯著呂蘭樺看她的表情,可是每一次呂蘭樺都唉聲歎氣,說上一句:“這道菜看上去真油膩!”“這道菜鹽放太多了吧!”“這道菜太淡。”
魏山武的眉頭越發緊皺,他辛苦管理的三原酒店的菜從來沒有被人說成這個樣子,隻能當著一桌人的麵質問服務員:“大廚最近是怎麽回事?我看他是不想幹了!”
薛主任趕緊解圍:“可能客人比較多,廚師也不容易。如果菜做的太好,我們還怕發胖呢!我可不想胖了一圈回南京啊!”
呂蘭樺實在忍不住了說:“我們來了那麽多天,你們這最特色的龍蝦也沒招待給我們啊,還有那個油炸小魚,我之前一直誇好吃的那道。”
魏山武這才恍然大悟,借口上廁所,出門打電話緊急通知大廚采購龍蝦。
……
隔天正好是七夕節,呂蘭樺在飯桌上問:“山武,七夕節都不陪女朋友,還陪我們巡察組啊!”
魏山武心裏想,不把你這老佛爺伺候好了,王書記還不知道怎麽批評我,看今天我用4盤龍蝦能不能把你的嘴封住!
他笑道:“我的女朋友哪裏有呂主任重要呢?”
呂蘭樺一直喜歡嘲笑魏山武三十多歲一直沒交到女朋友,繼續調侃道:“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女朋友,也不帶來給我們瞧瞧?我們給你把把關。”
“我的女朋友不像呂主任容貌姣好,帶不出來啊!”
呂蘭樺對於這種奉承一向很是受用,即使全桌人都聽出來嘲諷的意味,隻有她內心樂開了花,嬌笑道:“我才不信呢!”
話題陷入僵局,人力資源部的林良隨口問了一句:“薛主任每次都百忙之中抽空支持紀委工作,也是很不容易,不知明年呂主任請誰來帶隊?”
呂蘭樺瞟了他一眼說:“你就是不想我好!明年我還需要別人來帶隊嗎?”意思明年她就是名正言順的紀委副書記了,不是她當組長,誰當呢?
這時上了一盤十三香龍蝦,魏山武立即起身繞著圓桌走到呂蘭樺身邊說:“呂主任,我來為您服務。”
“不不,你應該先為薛主任服務。”
魏山武知道薛主任一向是不拘小節的人,而呂蘭樺才是他要攻破的主要矛盾。
“還是先為您服務。”他說著彎起身子伸出手扶著轉盤,把龍蝦轉到呂蘭樺麵前固定住,並拿起呂蘭樺的餐具,喜氣洋洋、認認真真挑了6個皮薄肉肥的大個龍蝦。
魏山武隨後走到薛主任身旁,薛主任忙說:“我不要人服務哦,我自己來。”其他人也都象征性地拿了幾隻龍蝦到盤子裏。
呂蘭樺剛吃到第6個龍蝦,魏山武已經站在呂蘭樺身邊等著服務。不一會兒服務員又陸續端來了蒜泥龍蝦、鹹鴨蛋黃龍蝦、清水龍蝦,加起來足足4種口味,撤走了好多菜才把幾個裝龍蝦的大盆擺在桌上,巡察組其他人見了此情形都覺得過於鋪張浪費,但也都不好說什麽,隻是停下筷子看著魏山武和呂蘭樺的好戲。
呂蘭樺吃了幾十隻龍蝦後,停頓了一下說:“山武啊,我也吃了一些龍蝦了,味道蠻好,別再給我了,大家都一起吃啊!特別是年輕人,多吃一點。小趙你多吃點啊!別浪費!”
小趙聽到她說“別浪費”三個字感覺有些可笑,之前這三個字一直是薛主任在強調,小趙自己從頭到尾就沒有怎麽吃桌上的龍蝦,和魏山武一樣,隻是一心想要看呂蘭樺吃個夠。
不經意間,魏山武又一次杵在呂蘭樺的身邊,呂蘭樺再也沒有了開始時的喜悅,撐得幾乎要站不起來,嚇得直搖頭:“山武,我真的吃飽了。”
魏山武露出熱情到誇張的笑容:“誒,這怎麽能行呢?呂主任您今晚吃得不多啊,是不是還不合您口味?我們廚師也是花了心思做出來的,再說了龍蝦肉又不發胖,您帶領大家開展巡察工作又那麽操勞,來,再吃6隻吧。”
呂蘭樺架不住魏山武的熱情,很享受這樣的尊重和款待,於是,獨自優雅地拿起麵前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