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頓龍蝦大餐吃的時間比較長,但吃完飯巡察組還是要照常在會議室開組務會。會議沒過半小時,呂蘭樺就拿著紙團堵著鼻子,仰著頭呼喚:“小趙,你過來一下。”
大家的目光跟著小趙到呂蘭樺身邊。呂蘭樺低聲說:“你快去找魏山武,看看廚房有沒有冰塊。我的鼻子流血了。”
小趙接到這個任務內心歡天喜地,一方麵終於可以離開沉悶的會議室,另一方麵可以去看看魏山武聽聞此事的表情和反應。她大步離開辦公室,蹦蹦跳跳地鑽進電梯穿過走廊到了魏山武的辦公室。魏山武和綜合部的幾個人都在加班,小趙把呂蘭樺的情況說了一下,魏山武冷笑一聲,說:“這龍蝦吃多了會上火的!”隻見眾人笑得前仰後合,小趙也合不攏嘴。
……
巡察一周之後,呂蘭樺家裏的保姆要回老家,年幼的女兒無人照料,老公也有工作需要忙,她煩惱母親身體不好不能照料小孩,一直十分嫌棄的婆婆又遠在蘇北老家,這會兒又是自己快要當上紀委副書記的關鍵階段,必須要把巡察工作做好,給卜書記打一劑強心劑。她在電話裏因為帶孩子的事情跟老公大吵一架,心裏怨恨他既不能在社會上為她闖下一片天,又不能把家裏的大後方照料好,助自己一臂之力,對自己的婚姻更感到無力。她很想回去看看女兒,但是她考慮到自己一走,其他人很可能也紛紛想要回家,無法為她保證巡察工作的質量。她輾轉反側猶豫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就跟大家說:“紀委有一些機密的資料要我回南京拿一下,原則上巡察組工作期間不能請假,請大家在這邊堅持一下!”
呂蘭樺一離開,組員集體要求魏山武準備一些玉米麵稀飯和蘿卜幹,都說自己前些日子腸子都吃的油油的,隻能喝粗糧粥來刮油。
組員茅甜甜感到腸胃不適。李北調侃道:“小茅,你這幾天食欲不行啊?跟我們呂主任還是有差距!”
茅甜甜的白眼幾乎要翻到了天上去:“每個人體型不一樣,食欲自然有差距。”
這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大家七嘴八舌紛紛說:“這呂蘭樺可真是個吃貨啊!也不注意身材管理。”
小趙抿著嘴,本想表現的穩重一點,保持嘴角不上揚,可是眼睛卻不自覺地眯成了月牙。
有人開玩笑說:“小趙,這話你可不能回去學給你們呂主任聽啊!”
小趙終於忍不住咧開了嘴笑著說:“放心吧!不會的!”
一位年紀較大的組員近乎哀求地對薛主任說:“薛主任,她不在的這兩天,我們每頓飯都喝點粥吧!最近習大大主張光盤行動,每天麵對那麽多菜,我這腸胃也承受不住啊!”
樸實的薛主任對這話產生了很大的共鳴,他皺著眉頭點點頭:“哎,我也是受過苦日子的,看著每天剩那麽多菜,也覺得太可惜了,對我來說,吃飽就行了。這兩天我會讓山武給我們減菜!”
當天薛主任考慮到大家連續工作一周可能都疲倦了,讓大家在酒店休息兩天,隻留下小趙配合他在會議室修改巡察報告。
呂蘭樺從南京回來的那天,小趙已經連續工作8天,而且是一直埋在文字材料的海洋裏,大腦明顯感覺變得遲鈍,難以凝聚精神,且腰痛難耐。在大家集體討論小趙配合薛主任完成的巡察報告時,小趙偷偷溜了出去,準備到駱馬湖邊上眺望遠方伸伸懶腰。可是這呂蘭樺就是有一種見不得人休息的毛病,她見小趙離開會議室半步就發信息給她:“8月的部門的月度總結你快回來寫一下!”
小趙疑惑,明明王誼是要等到巡察結束才去子公司報到的,為什麽巡察以外的事情不能安排王誼做?估計呂蘭樺又是見不得自己休息,才故意安排工作。小趙麵如死灰地回到會議室,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摸著鼠標打開文檔耐著性子寫月度總結。寥寥草草寫完一篇交給呂蘭樺,呂蘭樺一臉的不滿,如同在飯桌上點評菜肴一般在會議室當著大家的麵說:“小趙,你工作不能總是圖快!這月度總結不能這樣寫啊!我們難道就幹了這幾件事嗎?”
小趙慢悠悠地回答:“我隻能寫出我所知道的事情,至於程歡玉、量聞卿、王誼手裏的事情,我並不知情。”
“那你要去問他們每一個人啊!難道你要我來幫你補充嗎?”呂蘭樺不耐煩地說。
小趙發信息問了量聞卿8月份工作情況,量聞卿把自己的電子工作筆記簿轉發給她,小趙看到一條:8月5日去省人民醫院10號樓老幹部處右側體檢中心找戴護士長取公司領導9個化驗尿液管。
取領導的化驗尿液管?這也太可笑了吧!小趙恨不得把這條也寫在月度總結裏交給辦公室,讓公司領導們看到,他們化驗的尿管是紀委的人在百忙之中去醫院取的!
她想起一個大雨天的中午,呂蘭樺對小趙說:“你今天中午不要睡覺了,這是董事長的眼鏡,找眼鏡店用超聲波洗一下。他下午要開會,我不管你找哪家眼鏡店,中午務必要洗好。”小趙在大雨中打著傘好不容易找到了新安江街上的一家眼鏡店,又花了點錢,買了個眼鏡盒,把洗幹淨的眼鏡擺在盒裏帶到辦公室。正好碰到呂蘭樺剛剛午休起床,她接過眼鏡盒,小心翼翼捧著洗好的眼鏡興衝衝地去找董事長。呂蘭樺嘴上說要把眼鏡盒的錢轉發給小趙,實際上再也沒有轉過錢。讓小趙不悅的從來都不是錢的問題,是她安排的工作內容和可惡的摘桃子的行為。
這次她又安排量聞卿去醫院幫領取領導化驗尿管,和洗眼鏡很有異曲同工之妙。小趙又想到公司裏的人都十分鄙夷地議論在前董事長老翟住院的時候,呂蘭樺常常陪在病床旁,中午比誰都積極地張羅著幫老翟打飯送飯,好像幫住院的前董事長打飯是全公司最有意義、最光榮的工作,深怕被別人搶了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英勇獻血,不過每天拿著飯盒頂著烈日走在道阻且長的省人民醫院,那份辛苦大概也算是個“戰士”,前董事長不給她評一個年度“感動三原”人物都算是對她不負責任。
小趙內心感歎:真真是流水的董事長,鐵打的馬屁精!可是紀委的人天天學習溜須拍馬,真的不怕被別的部門人詬病嗎?怪不得財務資產部、建設管理部等業務部門的人看到自己眼神都怪怪的,如果呂蘭樺溜須拍馬的形象深入人心,自己又一直為她服務,不就像周鍾弘貼上老翟標簽一樣,自己被貼上呂蘭樺的標簽?即使自己跟呂蘭樺的關係並不好,內心也一點都不認同她,但是其他部門的人不一定這麽認為,他們隻會認為小趙是呂蘭樺一手帶出來的,這是小趙第一次意識到“站隊”的問題。
她發信息調侃道:“你怎麽幹了取尿管這種活啊!”
量聞卿自嘲:“別提啦,還不是呂主任安排的,這算是我的人生汙點之一吧!”
量聞卿又透露了當時的細節,呂蘭樺不僅布置了這個任務,還說是因為量聞卿他有電瓶車,方便在省人民醫院停車,特地囑咐他不要開車去,要騎電瓶車去,真是為他考慮得周全又詳實!至於後麵又是怎麽摘桃子去領導那裏表現就不得而知了。
……
在宿遷的第10天,巡察工作進入掃尾階段,卜書記親自來宿遷把關巡察報告。薛主任在會議室安排小趙投影,呂蘭樺則親自去三原酒店外等候卜書記大駕光臨,為卜書記按好電梯步步緊跟陪同他一起進入4樓會議室。她積極地坐在投屏電腦前一字一句地為卜書記解讀薛主任和小趙奮鬥出來的巡察報告,涉及她不懂的財務知識,就給分公司財務主管李北遞一個眼神,讓他補充解釋。卜書記對巡察組的工作成果頗為滿意。
當天傍晚呂蘭樺讓小趙一個人留在宿遷辦理台賬資料交接,巡察組其他人跟著卜書記回南京,結束了巡察工作。上車前,宿遷分公司打包好呂蘭樺最喜歡的油炸魚幹,在車前熱情地塞給她,她假裝推辭後便又很快偷偷收下。
晚上,送走了巡察組,宿遷分公司書記王誌軍、副總經理孫非陪小趙在一間精致的小廳共進晚餐,三個人圍著小圓桌坐著,小趙麵對一桌遠超過3人量的美味佳肴,貼身服務的酒店服務員,感覺受寵若驚,分公司的領導把自己可真當成個人物!
席間,兩位老總在跟小趙講了幾句客套話之後,王誌軍提到:“你們呂主任工作可真是努力啊!”
小趙也順著說道:“是啊,呂主任是很勤勉的。”
“可是……”王誌軍猶豫了一下說:“她對你們幾個手下似乎不太滿意啊!”
小趙眼神變得淩厲,王誌軍這樣的分公司一把手,一般是不會隨隨便便講廢話的,她故作淡然地微笑著說:“我們可能還是不夠優秀,讓呂主任費心了。”
“我們分公司的人也不太了解總部的情況,一直認為紀委的年輕人什麽都不能幹,都是呂主任一個人在操勞。這次看你的表現,覺得並不是這樣啊!我看你們幾個都是非常精幹的!”
王誌軍的這句“一直認為”實在是引人深思,從什麽時候這麽認為,為什麽這麽認為?她知道老幹部說話的藝術就是如此,不可能把事情講得太露骨,她也沒必要細問,問多了就對不起他這句“精幹”的評價了。不過,憑小趙的想象力和對呂蘭樺的了解,完全可以把王誌軍的留白補得嚴嚴實實。有些事情仿佛是意料之中,但是當現實擺出來還是相當難受,那頓飯小趙像是吃了一萬隻蒼蠅,一句“都是呂主任一個人在操勞”的話是那樣的簡單粗暴、顛倒黑白,分公司的人可以這麽認為,是不是公司上層也都這麽認為?小趙手裏的拿的筷子已經不那麽聽使喚,心底不可控製地燃起了熊熊的小火苗,她究竟該怎麽樣破解這樣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