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蘭樺和小趙鬧僵之後,王誼和程歡玉也都相繼離開紀委,她苦於無人可用,不得不把各種工作任務遠程派給在外巡視的量文清,她一直勸說:“你在外巡視也不能完全不顧公司的工作啊!”
巡視組的工作本就任務繁重,這讓量聞卿感到莫名其妙,巡視工作節奏那麽快,呂蘭樺不是不知道,既然他被公司外派出差,又為什麽還要承擔那麽多工作量?他心裏隱隱約約抵觸著,但還是對呂蘭樺每天如同催命一樣的工作信息抱著極大的耐心,常常夜裏幹到三四點鍾,第二天七點多再起床繼續巡視。
好不容易把這輪巡視熬結束,他的身體就出現了明顯的不適,脾胃明顯感覺失調。十一假期,他一個人開車回江西老家的路上,恰巧嚴重的腹瀉,他第一次覺得回家的路如此坎坷,不得不一直狼狽地尋找服務區。到了老家就住進了醫院,在醫院裏,他還在病**抱著電腦寫呂蘭樺布置的材料。
即使如此,呂蘭樺對於量文清提交的工作質量還是很不滿意,她不想自己親自修改手下的材料,隻能不停地告訴量聞卿哪裏做得不好,讓他自己不斷修改。
……
省紀委龍處長總是直接聯係小趙去遞交相關材料,小趙在紀委兩年早已和駕駛班的每一位駕駛員都混熟了,她隨時打個電話聯係公司駕駛員約好時間,然後就踩著高跟鞋,抱著著檔案袋,神采奕奕地去呂蘭樺辦公室通知她要去省紀委辦事情。
每次駕駛員都提前幾分鍾把黑色小轎車停在公司大樓下麵,小趙坐上車不太喜歡和駕駛員東拉西扯,隻是從包裏拿出墨鏡和耳機戴上,靜靜看著南京的藍天白雲和高架上的車水馬龍,享受工作日偶爾離開公司大樓出來放風的這短暫的路途時光。車輛進入省委大院,停在機關大樓下麵,小趙摘下墨鏡和耳機向大樓保安出示“三原公司”工作牌然後登記拜訪時間,便可進入龍處長辦公室。
呂蘭樺企圖打破小趙的工作節奏,直接跟小趙說:“不用麻煩你跑來跑去了,你手裏材料抓緊寫好,以後我去省紀委匯報。”後來,小趙再也沒有機會出入省委大院,這讓小趙如鯁在喉,卻也沒有什麽辦法。
……
伴隨著量聞卿巡視回歸,公司紀委也來了一個新人,是從另一家民營機構紀委挖來的紀檢人才,叫蔣軍。蔣軍的年齡隻比小趙大2歲,是個看上去十分靈活的同齡人。他被安排坐程歡玉的位置,那張桌子上都是程歡玉留下來的雜物。呂蘭樺帶蔣軍到那張桌子旁邊,看到程歡玉的東西,控製不住地心生嫌棄,她希望這個年輕人千萬不要像這些多事又愛頂撞領導的女孩子。她指著程歡玉擺在桌上的置物架對蔣軍說:“把這架子扔了吧!有的人上班時候躲在架子後麵,根本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麽,上班就應該大大方方地把臉露出來!”
蔣軍點頭趕緊把完好無損的漂亮的置物架拿到地上準備扔掉。小趙看著眼前的一切,想到一個成語“人走茶涼”,這個成語一般都是形容有頭有臉的人,可是此刻卻也十分恰當,令人唏噓,一個月前程歡玉還在這間辦公室活蹦亂跳,是這個集體的成員,前腳一走,連她留下來的一個無辜的小小的置物架都要接受無情的審判,蔣軍因為呂蘭樺的一句話就不得不立刻把它清理幹淨,就是因為留下來的“掌權人”不喜歡這個東西,而已。
小趙當即發了個信息給程歡玉:“接替你的新人已經來啦!叫蔣軍。你那邊怎麽樣?忙嗎?”
“還挺忙的,不過我這個領導挺好的啦!不會像呂蘭樺那樣。”
“剛剛蔣軍把你桌上的置物架拿走扔了,呂蘭樺說不許他像你一樣躲在後麵鬼鬼祟祟的,不知道上班都忙些什麽,還叫他要大大方方把臉露出來。”
“她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有本事在我麵前這樣說,不過是看我走了就背後嚼舌根,真沒意思!這家公司她究竟看得上誰?”
“嗬嗬,她可能認為自己是公司的皇貴妃!每個人都必須合她胃口。我去宿遷巡察的時候,有人都告訴我她背後把我們每個人都說過一通了。不知道這次她紀委副書記還能不能順利當上,她每天望著周鍾弘空下來的辦公室該要急瘋了吧!”小趙知道程歡玉的親戚在省紀委,故意把話引到這裏,想探探程歡玉的口風。
程歡玉戲謔地回複:“哈哈,那就讓她急瘋了吧!她當不上能去跳樓?但是,她不可能當上紀委副書記的。這件事已經在組織部卡住了,因為第一學曆太低,連個本科都沒有,能讓一個大專生坐上那麽重要的位置?”
小趙竊喜,不知道是劉科長起了作用還是程歡玉一直懷恨在心背後也做了手腳,總之呂蘭樺是失道者寡助,她自己還野心勃勃期待著,小趙就等著笑看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痛苦。
蔣軍到的前兩天,呂蘭樺帶著他跟各個部門主任打招呼,到處宣揚他是從其他民營機構好不容易精挑細選挖來的優秀人才。小趙想起呂蘭樺曾經也讚揚過王誼,因為那時候王誼是老翟的人,現在的呂蘭樺在不了解蔣軍的情況下就力推他,不禁懷疑蔣軍的來曆或許也不簡單,她打了個電話問了省紀委組織部的朋友才知道蔣軍是通過卜書記的關係進三原公司。
自從蔣軍到崗,小趙的工作壓力減輕許多,她再也沒有參加紀委會,再也沒有參加過分、子公司的“三重一大”會議監督,再也沒有去過省紀委辦事。呂蘭樺帶著蔣軍到處拋頭露麵,出席大小會議,蔣軍也是幹勁十足,每天上班西裝革履黑皮鞋,想給新領導一個好印象,想要盡全力在三原公司表現自己的勤勉和謙卑,於是兩個人一拍即合,如影隨形。小趙明白,蔣軍要成為公司紀委的“太子爺”了,這讓她對蔣軍有一些莫名的醋意,每每看到蔣軍處處緊跟呂蘭樺,又是拎包又是倒水的,呂蘭樺交代工作的時候,蔣軍弓著腰頻頻點頭時,她都在心中不屑地冷笑。小趙倒要看看,蔣軍這樣的用力過猛能維持多久,這主仆二人的蜜月期又能維持多久?
……
量聞卿從巡視組回公司,腸胃毛病一直沒有痊愈,多次跟呂蘭樺請假去醫院再做一些檢查卻被拒絕,也耽誤了許多呂蘭樺布置給他的工作,呂蘭樺心中不悅,終於有一天忍不住問他:“小量,你在外巡視工作真的有那麽累嗎?”
“呂主任,我每天的作息時間基本上是沒有什麽睡眠的。”量聞卿根本懶得回答她這種毋庸置疑的問題。
“我覺得啊,你這個病肯定不是累出來的,或許是心理因素呢?我當時生完孩子坐月子期間,有產後憂鬱症,渾身也不舒服,後來回到公司,周主任布置材料給我寫,我一下子就有了力氣,什麽毛病都沒有了。”
“呂主任,我明天還是想要請假去做一下胃鏡。”
呂蘭樺笑笑說:“我不是不給你放假,隻是你自己回憶一下,你這個病時間多久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想想這個病的由來究竟是什麽?我上周給你布置的材料你寫了嗎?”
“報告呂主任,我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寫。”
呂蘭樺看量聞卿這一臉憔悴的模樣也拉不下臉來批評,隻好繼續“關心”他說:“你如果能動筆寫我布置的材料,再積極向上一點,我相信你的病很快就會好的,我剛才不是給你舉了我自己的例子嗎?人最需要一個精神支柱,你看我們這些領導,都那麽大歲數了,身體都好好的,就是因為他們忙著工作。你年紀輕輕的根本不需要做什麽胃鏡,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毛病,別想太多啊!放心好了!”
量聞卿也在努力維持著良好的上下級關係,努力耐心地說:“我已經跟醫院約好了明天胃鏡時間,說術前需要一位家屬去簽字,我父母都在老家,臨時也趕不過來,能不能安排一個同事給我去簽一下。我跟小趙說了一下,她願意給我簽字。”
呂蘭樺心裏想,你都跟醫院約好了再來找我說這個事情,我還有什麽說“不”的權利嗎?布置的事情總是不出活也就罷了,還要把小趙一起叫出去,真是個拖累!手下的人是越來越不好用了!她笑不出來,隻是繃著臉說了句:“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小趙歡天喜地去辦公室,準備優雅地喝一杯白開水就開車去醫院跟量聞卿匯合,她哼著小曲搖頭晃腦地坐在辦公桌前跟蔣軍說:“軍子,一大早就忙著寫材料?我看你最近忙得不輕啊,不要像量哥一樣啊,身體是最重要的!你看今天的天氣多好?就應該出去跑跑啊!我馬上去醫院咯!”
蔣軍探頭問:“呂主任真的同意你去給量哥簽字啊!”
“對啊,她有什麽理由拒絕?不讓我去,難道她自己有那麽好心腸去?也不可能讓你去,你去了,手裏一堆事情給誰幹?你可是被她牢牢抓手心幹活的喲!”
“有道理哦,但是我跟你講啊,領導肯定都不喜歡手下動不動都跑了。”
小趙翻了個白眼:“為了讓領導喜歡,總不能沒有身體健康,也沒有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情誼吧!昨天她還勸量哥說如果多寫材料身體就能健康,這是人說出來的話?”
蔣軍也實屬被這話惡心到,但也不敢多言,隻是說:“你要去醫院就快去,老子手裏全是活,不要煩我了。幹活幹活!”
這時呂蘭樺進入他們的辦公室,蔣軍後怕極了,幸好及時結束話題,沒被呂蘭樺聽到什麽。小趙背著包正準備出門,見了呂蘭樺隻是低聲說一句:“我去醫院了。”
呂蘭樺說:“你去醫院幹嘛?”
“量聞卿沒跟你說嗎?他應該跟你講過了吧。”
“哦,他說是他說,以後,你要離開辦公室,也要跟我匯報一聲,這是最基本的。”
小趙麵無表情地敷衍道:“哦,知道了。”然後飛也似地跑了,不想和呂蘭樺多說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