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小趙心裏悶悶的,坐電梯去車庫,想一個人在車裏聽聽音樂平複一下心情。

小趙的步伐從來都沒有如此沉重,她明明感覺到地庫冷清,心裏想著快一點到車裏開空調,卻根本拖不動步伐,好像雙腳踩在了沼澤地當中,泥淖纏身,根本抽不開身。她看到前方有個胖胖的熟悉的身影,好巧不巧,是呂蘭樺!她見到小趙突然加快步伐,快速上了自己的車。小趙如觸電一般,鬥誌突然被激發,大步走到她車前停下。

一雙長長的車燈的光柱打在牆上,小趙被夾在光柱之間,一動不動地屹立著。呂蘭樺搖下車窗,探頭輕呼:“小趙,請你讓一下。”

小趙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病嬌地玩味著呂蘭樺在車裏的表情。呂蘭樺手足無措,躡手躡腳地下車,緩緩走近小趙問:“你站在這邊做什麽?”

小趙猛然蹲下,嚇得呂蘭樺後退半步。隔了一會兒她又上前問了一句:“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是的,肚子疼。”

這時保安過來詢問情況,呂蘭樺對保安說:“請您扶她一下,這是我的同事,身體不舒服。”

小趙抬起頭對呂蘭樺說:“你是我的同事,為什麽不是你來扶我?”

呂蘭樺近乎央求地對保安說:“我要出去忙個事情,還請您扶她一下。麻煩你了!”

小趙突然站起來抱住呂蘭樺的雙肩,整個人醉漢一般壓在她身上在她耳邊低語:“還是勞煩你扶我吧,保安畢竟是男同誌。”說著就如同牽牛一樣,雙手抱著呂蘭樺的一條胳膊,把她往電梯口拐,呂蘭樺的雙腳就像是有膠水黏在地麵上,跟著力大無窮的小趙摩擦著挪動。

好不容易拖到電梯口,小趙按了上樓鍵說:“你把我送回辦公室就行了,別太擔心!”

呂蘭樺慌慌張張掏出手機打電話:“小崔,你趕緊來一下負二樓,是的,我在電梯口等你。”

電梯把崔主管帶到負二樓,小趙對呂蘭樺鬆了手,假笑著對崔主管解釋道:“可能是最近加班多了,有點低血糖,呂主任一直扶著我呢!還勞煩您來,太不不好意思了!”

呂蘭樺說:“哎呦,低血糖啊!小崔,快叫廚房準備點菜!”

他們一左一右把小趙扶到辦公室坐下,不一會兒,呂蘭樺和崔主管就一起端了一盤菜過來。小趙接下菜,坐在辦公桌前嘟著嘴,把菜往旁邊一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早知今日,呂蘭樺又何必背後搞那麽多小動作?小趙心知肚明,呂蘭樺這種小人,表麵上越是這樣殷勤,背地裏就越是不知道使了多少壞!但是呂蘭樺膽子也確實很小,如果小趙咬牙狠心往地上一躺耍賴,就在公司破罐子破摔,以調戲她為樂,她還真的一點法子沒有,無論給自己穿再多小鞋,也沒有裁員的權力!

……

各部門考核結果出來,大家都驚呆了,紀委居然又排進了前三名!那些討厭柯長青的人,本想看看笑話——周鍾弘一走,他力捧的呂蘭樺就把紀委帶散了!事實上這個組織,確實靈魂就已經散了,領導手下互相攻擊,到處鬧笑話,可為什麽還是比那些勤勤懇懇的部門考核分要高!

卜惜年坐在柯長青辦公室樂得合不攏嘴,他手裏拿著各部門評選新聞宣傳優秀撰寫者的通知,喜滋滋地說:“呂蘭樺今年在紀委寫了不少材料,這個優秀我準備就定她了!過兩天我再去省紀委組織部問問,她紀委副書記的事情怎麽樣了,不行我春節期間找組織部秦部長出來吃個飯,你也參加一下!我們表示一下,應該問題不大!”提到“表示一下”,他知道誰也不想自掏腰包,卜惜年希望柯長青出麵從他分管的辦公室拿點煙酒,反正自己作為紀委書記不可能親自幹這種事,更何況是為了呂蘭樺的事情。

柯長青點點頭,言之鑿鑿地說:“呂蘭樺確實在紀委吃了不少苦,以副主任的身份主持工作那麽長時間,從來沒有一句怨言!這樣的幹部,我們組織上確實不能虧待!那幾個手下還那麽不省心,節後必須要整頓一下!”

卜書記心裏想,這個柯長青,跟我之間還說這種官話!還組織上不虧待她,明明就是你自己不想虧待她!看在柯長青年年費盡心思給紀委考核分數暗中做手腳的份兒上,他必須看破不說破,順著柯長青的意思點點頭:“是的,我也一直在訓那幾個年輕人!不行統統調離,你看中誰,就安排過來給呂蘭樺用。本來這個優秀我完全可以給小趙,新聞稿一直都是她寫的,但我要讓她反思一下,以後懂點規矩!”卜惜年特意提到全年都是小趙在寫新聞稿,就是想讓柯長青明白,自己為了呂蘭樺刻意開了綠燈,希望他明白這份人情。

卜惜年滿麵春風地回到辦公室,看到量聞卿在門口已等候多時,臉瞬間拉得老長,瞟了他一眼問:“你有什麽事?”

“卜書記,我之前在巡視組一直連續工作沒有休假,積攢了不少假期,是可以調休的,我想春節前早點回老家,可是呂蘭樺主任不同意。”

卜書記聽到呂蘭樺和手下那些破事就一臉的不耐煩,好像量聞卿犯了滔天大罪似的。卜書記直勾勾地瞪著他,嘴角的肌肉又控製不住地在**:“你的直接領導不同意,你就不要回去!找我幹嘛?想告狀?跟誰學的壞毛病,越級匯報?”

量聞卿幾乎不敢相信卜書記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反應,他以為最壞的結果就是和稀泥,人還可以無理,不,是無恥到這種地步?他心中堂堂紀委書記形象一下子被顛覆了。

他愣住幾秒,臉上有些發燙,但還不想撕破臉,隻能淡定地說:“但是,調休是我的權利,我之前在外巡視,周末都沒有休息過。”

卜書記這一次一定要震住場子,故意咆哮起來:“不要跟我談權利!你捫心自問,你自己工作態度怎麽樣?你對公司負責嗎?你是做過什麽突出貢獻,還是有過什麽亮點成果?我反正從來沒聽過誰對你的評價是正麵的!年紀輕輕的,一點不踏實,還沒幹幾件事情,就天天想著休假。就你這樣,還想進步?”說完這番話他心髒跳動得很快,如今的身體也大不如以前,喊兩句就站不穩似的,難道是自己在心虛,不,決不能體現出來,對這些年輕人就要拿出開坦克碾壓人肉的霸氣,不然他們一個個都能上天!

量聞卿憋著一口悶氣到辦公室,聽到蔣軍和小趙討論新聞宣傳優秀的事情。

量聞卿見小趙的臉色比自己的還要更難看一萬倍,立即把自己的煩惱先放下,走到她身邊關心道:“怎麽了?”

“憑什麽……”小趙手顫抖著,緊握著玻璃杯,杯中翻滾著小浪花,她仿佛分分鍾要把水杯扔出辦公室。

她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氣,對量聞卿說:“這個集體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部門新聞宣傳個人優秀獎項申報,她一聲不吭地把自己的名字報上去了,全年都是我在寫哎!她一篇也沒有寫過!這不是明擺著讓我當她的槍手嗎?她這種白嫖行為實在是不要臉!”

蔣軍也感覺不自在,為呂蘭樺任勞任怨兩個月,評優的重要關頭,她居然隻為自己考慮。他在一旁煽風點火:“哎,說句老實話,這件事呂主任幹的不對,其他部門報優秀,起碼還開個會討論一下。再說小趙確實全年寫了不少新聞稿。”

小趙明白,哪怕自己比神仙聰明,卻還是扛不過權力。

這種榮譽是分管領導定的,呂蘭樺沒辦法自己賞賜自己,是卜書記要給她,然後黨委組織部把名單報送給柯書記審批。小趙閉上濕潤的雙眸,微微皺眉,短短幾秒,她回味了近期發生的一切,覺得異常疲憊。她此刻什麽都不要多想,沒有恨意,沒有悶罐,隻想放空自己,身體輕飄飄的,雙腳踏入雲霄,就像一個氫氣球,飛出三原公司,飛出紀委,飛出這些是非。

量聞卿從來沒有見過一向活力四射的小趙變成這樣,那短短幾秒,大概是真的被打敗了,是太多的暴風雨引發的山體滑坡。

量聞卿看了一下時間,輕聲說:“到點了,飯還要吃的啊。”

小趙抬起頭問:“你跟卜書記說了調休的事情了?他同意嗎?”

“沒有。”

這個答案在小趙的心中是有數的,但是卜書記上午對量聞卿的那種態度,她是沒有數的。當她得知的時候,既驚訝又覺通透。若非親身經曆,年輕的她又怎能會明白怎麽樣做人才叫真正的“無下限”。論“不要臉”,自己大概永遠也比不上一些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