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湛蹙眉，不對勁，今天氣氛有點怪，裝傻？失憶？他忘了什麽嗎？昨晚？
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平日裏大大咧咧的竇絮掰著手裏的麵包片，留下一桌的細屑，不吭聲。
不是竇絮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該說啥。
尷尬。
蘇湛攪著杯裏的牛奶，時不時抬眼看一下竇絮的鎖骨鏈，越看越刺眼，終於沉不住氣問道。
“咳……這項鏈挺好看的。”典型的沒話找話。
竇絮很想翻白眼，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嗯。”該怎麽跟他說這項鏈是他昨晚喝醉了強行送給她的禮物呢？喝醉了算不算有民事行為能力呢？竇絮心裏似乎有十萬隻猴子抓耳撓腮想辦法巧妙地還原昨晚的場景和蘇湛解釋。
還有，蘇湛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會不會這是他故意的？其實就是酒醒後悔了，想她主動退回項鏈？
“很貴吧？”蘇湛能夠很輕易地把天聊死。
竇絮心裏“咯噔”一下，完了，要還錢了。
“嗯……”竇絮低頭不敢看蘇湛。
“哪個朋友這麽大方？”蘇湛心裏有些酸，竇絮身邊花蝴蝶有點多啊。
竇絮抬頭看他，有些不可思議。
蘇湛今天也怪怪的，他其實不想說這些，但不知為何，自己腦回路有點燒了，老是說一些腦袋短路的話。
“你啊！”竇絮豁出去了，還就還！一條破項鏈有什麽了不起的！等她攢夠錢買兩條，自己戴一條，再送蘇湛一條，小氣鬼，好鬱悶，男神是個摳巴，到底還粉不粉？好糾結。
“噗！”蘇湛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聽了竇絮的話，一時沒忍住，噴了出來，這是蘇湛小半人生裏第一次失態，坐在對麵的竇絮可沒他那麽好運氣，被噴的滿臉。
蘇湛連忙抽紙巾，手忙腳亂地為她擦拭，邊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是一時沒忍住。”
他們這桌動靜頗大，頻頻引起周遭人的注意。
竇絮閉著眼睛抹了一臉牛奶後，擦幹手，伸手至脖後取下項鏈，舉起一隻手阻止蘇湛。
“停！別碰我！我還你還不成嗎？昨晚我不要，是你非要買的，我不戴上，你還要把人家整個店的首飾都買下來，什麽白金黑卡無限刷，我真是太天真太幼稚了，還你還你！”竇絮有些生氣，她不大相信蘇湛真的忘記了，也許是心上人的質疑傷了她脆弱的自尊心，一時情緒有些激動。
“啪”的一聲，項鏈扔在了蘇湛的手背上，蘇湛一時還有些懵逼，他真的是想不起來了，他很少喝酒，喝酒失憶這毛病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昨晚我喝醉了，斷片了，真的記不起來了。”蘇湛拾起項鏈仔細看了下，還挺好看的。
竇絮剛才也是一時激動，項鏈扔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她抽紙擦了擦臉和衣服，小聲嘟噥道:“喝醉酒真的會斷片？”
見竇絮恢複正常，蘇湛趕緊點頭。
將項鏈推向竇絮，道:“真是我買送給你的，你就收下吧，還給我也沒用，我也不能戴。”
“哦。”聽懂了，買都買了，反正銷不出去，幹脆施舍給她，竇絮心裏在哭泣。
怎麽還不高興？蘇湛隻好再次試圖調節氣氛。
“你戴著挺好看的。”
這算是誇獎嗎？竇絮心情倏地又敞亮起來。
“服務員也這麽說。”
“呃……”蘇湛喝著奶，氣氛再度陷入尷尬。
竇絮看了一眼蘇湛，決定還是把昨晚的事情說清楚好，以免日後又有啥誤會。
“那個，你昨晚不僅給我買了一個首飾……還……”
“嗯？”蘇湛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要不你先看看你的手機短信，刷卡什麽的，銀行不是有通知短信嗎？你看完我再給你解釋？”竇絮靈機一動。
蘇湛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他掏出手機，點開通知短信內容，幾秒後，默默關上手機塞回口袋。
見他看完，臉成菜色，竇絮覺得很有必要添把“柴火”。
“是這樣的，昨晚何範不是逞能和你拚酒被送醫院了嗎？哦，對了，剛範何給我電話，他哥沒事，就是在醫院睡了一覺，出院了，我接著說哈，他不是被120接走了嗎？然後人都走光了，沒人買單，你那叫一個義薄雲天，搶著把單買了，看那菜單上那天文數字，眼睛都不帶眨的……不止是這條項鏈，回來的那條街所有的店你都要進去承包人家所有的產品，我那是費了老力的阻止啊，但還是有了這條漏網之魚……”
竇絮說的眉飛色舞，因為血虧而陷入陰霾的蘇湛看著聽著，忽然心情豁然開朗，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她講的聲情並茂，他聽的認真入迷，這個清晨挺好的，如果沒有人打斷的話。
“湛師兄？”
竇絮的描述被人打斷，蘇湛心裏不悅，二人抬頭看向不速之客。
一個綁著馬尾辮的少女站在他們身前，女孩很年輕，皮膚略黑，單皮眼小眼睛，眼尾上斜，不漂亮，但是這張臉很有個性，讓人過目不忘。
蘇湛朝她點了點頭，以示打了招呼。
女孩欣喜若狂道:“真的是你？湛師兄，這兩年你去哪了？”
女孩沒等蘇湛招呼，徑自坐下。
竇絮有些無趣地住了嘴，她有些納悶，蘇湛似乎對原來師門的人不是很熱情，除了那個陪練的小師妹外，對林碧芝還有這位……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位就是林欣了，林欣的臉辨識度太高了，讓人忘記都難。
比賽視頻裏林欣非常酷，幾乎沒有鏡頭捕捉過她的笑容，小小年紀卻一派少年老成，但今天，好吧，此時此刻，麵前的林欣卻是一副雀雀的少女懷春模樣，欣喜嬌羞……像隻小麻雀一樣唧唧喳喳。
兩年沒見麵，林欣有太多的話要對蘇湛說，蘇湛是她從小到大的偶像，可以說她打拳的啟蒙老師就是蘇湛，兩年前那場比賽後，蘇湛消失，對她打擊不小，還一度自作主張出門找他，不過，當然是無果。
而麵對熱情的小師妹，蘇湛隻是微微點頭和“嗯”做回應，即便如此，林欣似乎也心滿意足了。
“吃好了嗎？”突然，蘇湛放下杯子對林欣來了後便默默坐著不說話的竇絮道。
“嗯嗯，吃好了。”竇絮連忙放下筷子，抽紙擦嘴。
“走吧。”蘇湛說完率先起身。
“啊？哦哦。”竇絮離開前看了一眼林欣，林欣也正盯著她看，她隻好對林欣禮貌的笑了笑。
“湛師兄，她就是你的徒弟嗎？”林欣也站了起來，喊住了他倆。
竇絮抬頭看蘇湛，他們可不是師徒關係，好吧，做蘇湛的徒弟可沒那麽簡單。
蘇湛倒是沒有置之不理，他回頭應了一句:“不是！”
竇絮在一旁憋嘴，意料之中。
“哦……”林欣尾音拔高，一副了然的樣子。
“我們是戰友！”以為結束了，沒想到蘇湛突然來了這麽一句，竇絮林欣臉色齊齊變了。
說完，蘇湛就拔腿離開了，竇絮跟在他身後又化身為“十萬個為什麽”。
“戰友？什麽戰友？我們有戰要打嗎？”竇絮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
“有！”蘇湛倒是沒有冷酷到底，還時不時回應幾句。
“哪場戰？”
“後天那場，還有將來的每一場比賽！”
那一刻，竇絮突然很燃，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鬥誌。
本來對這次武林至尊散打王比賽不過抱著見世麵的態度，突然有了必贏的決心，和想在散打路上走的更遠的打算。
三天的休息，不，三天的特訓，竇絮收獲不少。
比賽之前，她重新認識了她的對手，分析對手是賽前必備功課，說實話，論實力竇絮不比林欣差，但論技巧，竇絮非常不穩定，比賽經驗太少了，任何教導都是紙上談兵，實戰才是最好的老師。
不確定因素太多，竇絮這場比賽不進則退。
新一屆女子散打王終極比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光是媒體多了幾家，觀眾場上座無虛席，什麽時候打拳也能吸引粉絲了，觀眾席上林欣的後援團陣容龐大，甚至連竇絮都有零星的幾個粉絲。
慣例的賽前介紹準備，上場。
觀眾歡呼著，氣氛達到了最**。
竇絮和林欣在場上對陣，蘇湛依舊戴著一頂遮住半張臉的鴨舌帽坐在角落裏，雙手環胸，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擂台。
比賽開始，兩人的招式都可圈可點，可以說勢均力敵了，前兩局竟然打成平局，技巧得分也不相上下。
兩局下來，兩人皆耗盡極大體力。
竇絮氣喘籲籲地用戴著拳套的手敲敲腦袋，這賽挺難打，林欣經驗豐富、實力不俗，雖然力量速度不及她，但是眼睛毒，總能找到她的破綻，進攻得分！組合拳打的溜溜的，竇絮汗如雨下，心裏預感這場比賽要輸了。
林欣也是倚著欄杆喘著粗氣，想不到竇絮這個家夥這麽難纏，速度太快了，還有力量，被她擊中一拳整個肩膀都在顫抖，高手都是惺惺相惜的，她真的很想好好比完這場，她有些不甘心，但林碧芝的交代她又不得不執行。
第三局很快就開始了，二人再次走到台中間，裁判哨聲一響，比賽正式開始。
竇絮卯足了力準備背水一戰，但這第三局竇絮打的很輕鬆，林欣好像體力不支，出拳綿軟無力，而且漏洞百出，竟然被她抓住機會接連打了幾個組合拳。
比賽結束哨聲吹響，兩人都喘著粗氣等待結果。
雖然武林至尊散打王比賽是個小賽事，但能拿冠軍還是很牛的。
裁判們正在緊張的計分，第三場打的太順了，稍微看得懂的聽了剛才解說員的解說也能猜到誰贏了。
新的武林至尊散打女王要誕生了！
觀眾席上最激動的應該要數範何了，何範那次單挑蘇湛喝酒“掛”了後，雖然出院了，但好像元氣大傷，後來才知道何範被送回永平了。
所以這場比賽，範何是給家裏的何範現場直播的，宣布竇絮贏的那一刻，範何太激動了，激動的不小心關了直播。
蘇湛很欣慰，不管怎麽樣，竇絮首戰告捷，後市可期。
竇絮手被裁判舉起來的時候，心情有些複雜，本該欣喜若狂的她卻有點高興不起來。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側身看向一邊的林欣，林欣也在看著她，卻在裁判宣判完後，對她冷笑一聲，不屑地甩手離場。
竇絮心裏更不踏實了，這場比賽贏得不舒服，怪怪的，第三局林欣的表現太水了，感覺沒有盡全力。
竇絮下場，剛解了拳套，就被範何投懷送抱。
“豆子姐！你太厲害了！天呐！從今天起，我正式封你為我的偶像！我決定去你們拳館報名打拳！”範何有點激動。
竇絮腦門三根黑線，還正式封為偶像？幾個意思？
蘇湛也走上前來，微笑道:
“恭喜！”
竇絮用力扒開掛在她身上的範何，擠出一個笑容對蘇湛說了聲“謝謝”，沒有很激動。
還來不及消化勝利的喜悅，竇絮就被簇擁著離開了。
接下來就是一波的媒體播報，還有些主辦方事先約好的采訪，蘇湛低調地站在沒有聚光燈的角落，望著在燈光下耀眼的“新星”，竇絮有些時候看起來還挺討人喜歡的。
一切流程結束後，竇絮終於可以回賓館休息。才出賽場就看見等在門口的蘇湛，外麵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大雨，蘇湛打著傘遠遠地站在那像一座避風港，但竇絮沒有像以前那麽歡喜，低著頭磨蹭地朝蘇湛走去。
“怎麽？不高興？”蘇湛將傘的大部分移向竇絮。
竇絮抬頭看了一眼蘇湛，欲言又止。
蘇湛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一根筋的竇絮什麽時候開始有心事了？
“沒……沒什麽。”竇絮也不知從何說起，林欣放水也是自己的猜測，她又沒證據。
“拿了第一還不高興？目標遠大嘛，沒事，這隻是開始，謙虛點是應該的，接下來還有全國散打錦標賽，還有全國格鬥王比賽，國內都比完了，還有國外的，還有世界的……”蘇湛難得話多。
竇絮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蘇湛。
“蘇湛……”
“嗯？”
“你覺得我真的可以嗎？”
“什麽？”
“就是你剛才說的那些，全國比賽，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竇絮說的很認真，在這場比賽之前她挺自信的，可是這會不知為什麽有些不自信起來。
蘇湛轉身看她，目光炯炯，半晌，道:
“你可以的。”
竇絮終於露出比賽以來第一個開心的笑容。
“謝謝。”想了一會，竇絮還是決定把心裏的猜測說出來，不然憋得慌。
“其實我今天……”竇絮終於開口，卻被蘇湛打斷。
蘇湛搖了搖傘，示意她繼續往前走。
“你今天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些勝之不武？”蘇湛接了她的話。
竇絮心中一驚，小碎步跟上:“是吧？你也看出來了吧？”
“看出來什麽？”
咦，這人到底是不是在裝傻啊？
“就是……就是比賽的時候林欣放水啊！”竇絮有些急。
蘇湛莞爾:“看出來了！”
“是吧是吧？是放水了吧？我天！我就說我怎麽突然第三局那麽神勇呢，林欣實力絕對不止如此，完了完了！這個獎杯我明天不能去領！”竇絮開始有些神神叨叨。
“停停……幹嘛呢，為什麽不能去領啊！得領！必須領！”蘇湛打斷她的話。
“啊？為啥啊？怎麽說？”這個獎，竇絮領的心虛啊。
“不說別人，你自己呢？盡力了嗎？”
“我？當然盡力了！我都覺得我自己超常發揮了今天！”
蘇湛停下腳步，望著傘外的雨，說的有些認真:“任何人上了擂台都要對自己負責，不論她出於什麽目的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實力，輸了就是輸了！而且我相信，不尊重擂台不尊重比賽的人，終有一天會被這個擂台拋棄！你放心，我在台下看著呢，你今天表現很好，我對你刮目相看。”
天呐！蘇湛認真誇起人來的時候真帥啊！
“我……我……”我真的有那麽好嗎？竇絮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怪不好意思的。
“未來可期！”蘇湛再次給予肯定。
“真……真的？”竇絮很拚，她知道自己回歸晚了，浪費三年的時間，年齡都有些偏大了，所以她很珍惜現如今擁有的一切，她迷茫過，有些自卑，被偶像這樣肯定，心情放鬆了不少。
“嗯，即使今天第三局林欣沒有放水，勝負也未定，你不一定會輸她！”
“真的嗎？”竇絮已經星星眼了。
“不是蒸的，是煮的！”蘇湛難得說了個冷笑話。
“噗嗤……”竇絮忍不住笑了:“我還紅燒、清蒸……滿漢全席呢！”
“不過……”蘇湛忽然話鋒一轉，話中有話。
“啊？”竇絮心又提了起來。
“你還不能鬆懈，準備好後天和林碧芝一戰，和她那場比賽，才是這次帶你來最具含金量的一場！”
“對呀！我怎麽沒想到，得了第一，是要和林碧芝打一場的？！”
終極挑戰王比賽，對林碧芝，竇絮突然覺得壓力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