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啊……提起來,心就揪著疼,鼻子自動發酸,竇絮盡量將眼睛睜大,讓眼淚可以收回去。
“還是先聊聊我吧?”蘇湛發現不對勁,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竇絮有些感激地抬頭對他笑了笑,吸了吸鼻子,勉強收住淚,拉過一個杯子,準備也給自己滿上。
誰知,酒還沒倒出來,杯子就不見了。
“如果明天還想比賽的話,就給我封住嘴。”蘇湛將杯子移開。
竇絮心裏翻了一百個白眼,上回慶功宴,自己沒機會發揮,風頭全被何範和蘇湛搶去了,這下也不讓喝,好鬱悶,不過想想明天的比賽,還是忌口吧。
“你這是同意我明天上場了?”竇絮醒悟過來,有些興奮地湊上前問道。
蘇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說話,隔著杯子看她,半晌道:“咱們聊聊,聊完後,你再決定要不要上場比賽?”
“好好好,聊聊聊。”竇絮打起十二分精神聊天,一臉認真嚴肅,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進行談判。
蘇湛忍不住又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這次竇絮竟然沒喊疼,捂著額頭,強行忽略他的小動作,滿臉都寫著“你快說你快說”
“咳咳……”蘇湛咳了幾聲開始講“故事”,這是他第一次對人傾訴。
“你知道我腿受傷了吧?”蘇湛又喝了一口酒。
“嗯嗯,我知道,我還想看那場比賽的視頻來著,但很奇怪,網上都找不到,新聞報道也沒具體介紹,就說你比賽受傷退役了?”
“想知道和我打最後一場比賽的是誰嗎?”蘇湛這次連續喝了兩口。
“其實我有點猜到,雖然沒有官方報道,但論壇裏好像有人扒過……”竇絮拿著筷子戳桌上的菜。
“是馬勇!”蘇湛一口喝幹杯裏的酒。
“真的是他?目前全國排名第一,世界排名前五的馬勇?他是這次世界格鬥王比賽亞洲區冠軍,進入決賽了,很有希望奪冠啊!如果奪冠,那就真的是我們祖國的驕傲了,不過你不是他師弟嗎?他怎麽下得了狠手,直接把你……”提到馬勇,竇絮又更亢奮起來。
蘇湛不說話,抬頭瞟了她一眼後,直接遞給她一瓶啤酒,竇絮擺了擺手:“我還是不喝酒了,萬一明天我可以比賽了呢?”
“開瓶!”
“哦哦。”竇絮手上正好拿著筷子,隨手就用筷子把瓶蓋給開了。
蘇湛一愣:這樣也行。
“嘿嘿,我從小就解鎖了二十種開酒瓶的方式,要不要表演給你看?”見蘇湛有興趣,竇絮邀功似的討好道。
“不必了,二十瓶瓶太貴了,我沒帶那麽多錢。”蘇湛這理由……聽起來一點也不美好啊。
“哦,好吧。”竇絮悻悻地遞過酒瓶。
蘇湛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回沒喝了,又愣了會神:“我從小蜂蜜過敏,嚴重的時候會出現休克、抽搐症狀。”
“啊?這麽嚴重?貼吧裏竟然沒人說,那那那……老板老板!”竇絮聽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心急如焚的喊來了老板,蘇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小姑娘,怎麽回事啊?”老板擦著汗小跑過來。
“你你你……這菜裏有沒加蜂蜜,哦,不對,你這有沒加蜂蜜的菜?”都不知自己說啥了。
“蜂蜜?沒有啊,怎麽?你要加蜂蜜啊?烤雞翅給你抹點?”老板被問的一頭霧水。
“不必了不必了,你確定這幾盤菜沒加蜂蜜?”竇絮還是不放心。
老板摸了摸頭:“哪能啊,又甜又鹹的不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哈,您忙去吧?打擾了。”竇絮雙手合十有些不好意思。
老板又莫名其妙地回去幹活了。
蘇湛就坐在位置上怔怔望著她,安靜地不說話。
“沒事了,放心吃吧,以後我記住了,蘇湛蜂蜜過敏,我保證,隻要我在,就不會讓你沾上半點蜂蜜。”竇絮一本正經,像極了蘇湛的超級迷妹粉絲。
見蘇湛不說話,竇絮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怎麽了?不敢吃啊?我先吃個給你看看。”竇絮夾了一塊蝦排,剝好放進嘴裏嚼了嚼,嘖嘖稱讚:“嗯,好吃好吃!”
蘇湛眨了眨眼睛,低頭端詳起手中的杯子,良久,幽幽道:“竇絮,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噗……咳咳咳咳咳……”嗆著了,什麽人嘛,瞎說什麽大實話!
蘇湛嘴巴上翹,給她抽了一張紙。
竇絮好不容易緩回勁,有些尷尬地拿手扇風道:“好辣,嗆著了,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到。”
蘇湛聳了聳肩道:“沒什麽,給你點了瓶酸奶,喝吧,看得出來,辣的夠嗆。”說完,嘴角又忍不住上揚,這幾盤菜明明是照著微辣、無辣點的。
“哦。”竇絮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趁機表白了,不過還好沒表白,這會看蘇湛的態度,估計表白成功率很低,還是過一段再說吧。
“怎麽這麽熱。”竇絮雙手扇風。
“是啊,看你都熱的冒煙了……”蘇湛戴起一次性手套,夾了一塊蝦排,剝的很仔細。
“啊?不會吧?”竇絮擂台上多A一個女的,在蘇湛麵前瞬間變成小女生,麵紅耳赤,還真像快要“冒煙”了,隻得猛喝酸奶降溫。
“喜歡吃這個?”蘇湛將剝好的蝦排精準地丟她碗裏。
“嗯嗯,喜歡!寧海的海鮮全國出名,我尤其喜歡吃這樣裹著炸粉爆炒的蝦排了,以前我一人可以吃兩大盤……就是可貴……”竇絮也不客氣,夾起來就往嘴裏塞,邊吃還不忘提醒蘇湛:“你也嚐嚐,可好吃了……”
無法回首的往事,在這樣的氣氛下,似乎也沒有那麽難堪了。
“我們剛才說到哪了?”蘇湛繼續剝蝦排。
“說到你蜂蜜過敏。”竇絮抽了紙巾擦了擦嘴。
“嗯,知道我蜂蜜過敏的,師門隻有我師妹林碧芝和我師父林飛宇。”
“然後呢?他們不會故意給你吃蜂蜜讓你過敏吧?”竇絮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小時候,我那師妹是故意給我吃過一個蜂蜜蛋糕,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會過敏。”蘇湛說的雲淡風清,當年爸媽給他送到林家,給林飛宇囑咐最多的一條就是這,沒想到林碧芝那個蠢貨從小就壞。
“不會吧,她怎麽可以這樣!過敏休克會死人的!這是謀殺啊!”竇絮看林碧芝不爽很久了,誇大其詞地控訴。
蘇湛撇撇嘴,又將手上剝好的蝦排扔她碗裏。
“現在你覺得我會喜歡一個從小就要“殺”我的女人嗎?”
“一定不會喜歡!”竇絮把頭搖成撥浪鼓,心裏放起了煙花,心情簡直太棒了!
蘇湛不以為然:“那是第一次。”
“啊?還有一次?”竇絮驚呆了,有些心疼蘇湛,小小年紀出來學武,生存環境惡劣,瞬間腦補了一部蘇湛版《三毛流浪記》,看蘇湛的眼神都有了母愛。
“就是最後一場比賽。”蘇湛摘下一次性手套,開始為自己倒酒,連續喝了幾口酒後開始正式切入主題。
“三年前,師門要選出代表師門出賽的選手參加世界格鬥王比賽,我和馬勇是競爭對手,林飛宇想讓自己的接班人上,我始終在林家不過是客人,我們蘇家也是武術世家,我最終還是要回去的,我原計劃是打完這場比賽,拿一個世界冠軍就離開。”
“可不可以提問?”竇絮乖巧地舉手。
蘇湛喝了口酒道:“問吧。”
“你們蘇家名氣比林家大多了,我一直納悶,你爸媽為何要送你去林家學拳啊?”竇絮疑惑道。
蘇湛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蘇家五代單傳,傳到我爸這代,他不肯學武,喜歡搞金融,眼裏隻喜歡賺錢,把我爺爺給氣的,收了林飛宇做關門弟子,林飛宇自小悟性高,武癡一個,我爺爺很喜歡他,後來他也爭氣,闖出了一番天下,我爺爺去世後,他就徹底搬出了蘇家自立門戶了,到我這一代,我偏偏不喜歡我爸那一套,又把老本行給練了起來,我爸媽拿我沒辦法,他們也不會武術,啥也不能教我,就把我送到林家學武了。”
“原來這樣啊……那可不可以這樣理解,林家現在的拳法,其實就是蘇家拳?”
“也不能完全這麽說,林家拳是在我們蘇家拳基礎上再改良的,和我們蘇家拳還是有些不一樣。”
“改良?林家拳能比蘇家拳好?”竇絮第一個不服氣,蘇湛爺爺那是誰啊?在世的時候可是中華武術泰鬥級人物,他林飛宇算哪根蔥!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林飛宇成名後,一直想擺脫蘇家的影子,這麽多年過去,他確實成功了。”
“嘁,我挺你們蘇家!這典型的卸磨殺驢嘛!”竇絮豪邁地端起酸奶和蘇湛碰杯。
蘇湛微笑:“謝謝你啊。”
“客氣啥!然後呢?最後選了馬勇?”竇絮繼續做好奇寶寶。
“我和馬勇的實力……”
蘇湛話還沒說完呢,竇絮趕忙插嘴道:“你!你!肯定你強!甩他一百條街!我挺你!挺你啊!”一臉諂媚,毫不掩飾。
蘇湛莞爾,又敲了她額頭一下:“誰剛才聽到亞洲區冠軍名字給激動的不行?”
竇絮捂著額頭傻樂:“那在你麵前,他算哪根蔥?嘿嘿……”
“那個時候我已經拿了很多個全國冠軍了,在格鬥界名次也比他好,我出賽勝算更大,但是林飛宇忌憚我是蘇家的,讓我娶林碧芝,這樣才能參加比賽。”
“啪”的一聲,竇絮氣的摔了筷子。
“太欺負人了!簡直就是強買強賣!忘恩負義的偽君子!過河拆橋的典型!東郭先生裏的那條白眼狼……”竇絮越說越氣,站起來手舞足蹈。
“坐下!”蘇湛有些無奈。
竇絮依舊為他憤憤不平,但還是乖巧的坐下。
“你沒答應吧?”
蘇湛拿酒杯碰了她的酸奶杯一下:“你覺得呢?”
“對,肯定沒答應!有你就沒他什麽事了,狗東西!”竇絮憤憤地一仰而盡,蘇湛也跟著喝幹。
還罵起人來了,蘇湛眼角抽了抽。
“我沒答應,師兄弟們比到最後,剩我和馬勇,師傅讓我和馬勇比一場,公開公平競爭,設了場子,請了媒體,場麵搞挺大的。”
“請了媒體,可是卻沒有這場比賽的詳細報道和視頻,隻有一條簡單的新聞說你比賽傷了腿,這林飛宇還真能隻手遮天啊?可是以馬勇的實力如何能把你打傷呢?”
蘇湛手指滑過杯沿,語氣有些淡漠:“中場休息,他們給我遞了水和毛巾,上麵都有蜂蜜。”
“砰!”竇絮踢翻了隔壁的凳子,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惹的周圍的顧客和老板頻頻回頭。
“馬勇趁機廢了我一條腿!”蘇湛輕鬆地說出口,好像對一名職業拳手來說,廢一條腿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般。
竇絮卻聽的鼻子發酸。
一個連續三年全國青少年武術大賽冠軍,全國散打、格鬥綜合比賽冠軍,中華武術界唯一的大滿貫選手被廢了一條腿,被最親近信任的人陷害,倒在聚光燈下的擂台上孤立無援,是有多麽無助?竇絮都不敢想象他是怎麽再次站起來,心存一絲希望,暫時告別他最心愛的擂台,如何忍辱負重的求醫,連她舅舅穀大白都成了他的一線希望,可想而知,這些年他有多努力的想要回去。
蘇湛當年的突然退出,讓不明真相的全世界媒體和觀眾嘩然,中華武術界最璀璨的一顆明星就此謝幕,傷了多少人的武術情懷,大夥或憤憤或不甘都不能挽回,因為他被廢了條腿,再也回不來了。
竇絮聽到最後,反而沒有之前的激動,她一聲不吭,麵色嚴峻地為他倒了杯酒,如果喝酒能麻痹神經讓人永遠忘記不快那該多好?
“你一定會重回擂台的!”竇絮篤定道。
“謝謝!”蘇湛再次碰了她的酸奶杯一下,喝幹了杯中酒。
竇絮不知道蘇湛的酒量,反正那天他絕對喝的不止今晚這麽多,她知道蘇湛為了重回擂台下了多少努力,對自己自律的幾乎苛刻,平日裏滴酒不沾,兩次喝酒竟都是為了她。
“聽完我的故事,你明天還想和林碧芝比賽嗎?”蘇湛放下杯子望向竇絮道。
竇絮抬眼直視他的眼睛:“你會在同一個地方連續摔倒兩次嗎?”
蘇湛嘴角上揚,回視竇絮,吐出兩個字:“不會!”
竇絮舉杯和他碰了一下,二人默契地喝幹。
“我理解你的擔憂,我和她本來實力就有些差距,她如果想複製當年對你的手段對我,無非就是找我的弱點,保證我明天不僅輸,還會輸的很難看,比如也斷我一條腿,廢我一隻手,但我竇絮也不是嚇大的,賽是一定要比的,我竇家字典在擂台上就沒有“棄權”這個詞,明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還有啥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
蘇湛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女孩,自信而篤定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剛毅,那是另一種美,說不上來,挺招人的。
“已經複製了,今晚的百合花……”蘇湛抿了一口酒道。
“還有一屋子的酒心巧克力,酒心小零食……”竇絮掰著指頭數著。
“還有那些?”蘇湛有些驚訝。
“嘿嘿,我開始還以為你買給我慶祝的,還好我不喜歡吃巧克力。”竇絮摸了摸後腦勺笑的有點傻。
“你覺得比賽期間,我會給你買這些嗎?”蘇湛笑的有些無奈。
“不會!”竇絮立馬接話。
“行!還算有腦子。”蘇湛又跟她碰了杯,但這次好像手有些抖,酒都灑出不少。
“你不會是喝醉了吧?”竇絮揶揄道。
蘇湛隻是笑笑,繼續默不作聲的一仰而盡,竇絮感覺有些不對勁,這蘇湛酒量到底如何啊?
上回喝了那麽多,最後證明是喝醉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喝到第幾杯的時候醉的?竇絮看著地上的空酒瓶,1、2……5,不知不覺,蘇湛自己已經獨自喝了五瓶了,這啤酒度數還有點高……
半個小時後,竇絮非常後悔沒在蘇湛喝了五瓶啤酒後阻止他繼續開瓶,不對,應該在第一口的時候就該阻止,今晚就不該喝酒,大家一起喝酸奶才對。
竇絮抱著蘇湛的腰對著驚呆的老板吼道:“老板,我們不請客不包場我們沒錢,你別聽他瞎說!”
“老板,刷卡,今晚這裏的酒菜我全包了,我請客。”蘇湛不說話看不出喝醉了,一開口就震驚四座。
竇絮真的是無語了,原來蘇湛不是好酒量,他不論是喝五十瓶還是五杯,最終都是這個鬼樣子,變身土豪……
這平日裏是有多壓抑自己省吃儉用?才會在喝醉了充大款啊?下次絕對不能再讓他碰酒了,一滴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