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個說這話的人,叫董卓!

朝廷西征王國還師,朝廷拜董卓為並州牧,要他交出兵權,去並州上任。

這廝便對漢靈帝說,陛下啊,我帶兵打仗十來年了,跟這些將士的感情實在是太深厚了,他們個個都要為我效死,我實在是沒辦法啊,要不然我帶著他們去並州上任,效力邊陲吧?

離譜的是,漢靈帝隻是降旨把董卓責備了一下,然後竟真答應了。

當時,董卓這麽幹的時候,賈詡正在牛輔軍中。

現在雖然換了個身份,可乍然聽到這無比熟悉的理由,還是忍不住想笑。

馬騰竟以董卓為師。

他想笑並不是覺得這件事好笑,而是懷疑馬騰這廝的腦子好像有些問題。

他難道就看不到董卓的下場嗎?

陛下手刃,屍體點燈啊!

“使者想說的是董卓拒絕交出兵權吧?”馬騰淡淡問道。

這話問的,倒是讓賈詡稍微有些意外了,“將軍看來很清楚。”

“董卓隻是托詞,而我是當真如此認為。”馬騰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賈詡先入城,而後一邊說道,“我之所以要求留下一名兒子在軍中,僅僅隻是因為我軍中多羌、氐胡人,朝廷衰弱,這些外族的氣焰便開始竄起來了,他們不看重我大漢朝廷,更在乎何人為主。”

這個事雖然聽起來像是借口,但賈詡深知此中內情,很清楚馬騰說的並沒有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曾經跪下來高聲歌頌大漢功德的周邊異族,現在個個上躥下跳,有部族深入腹地打穀草,有人則像馬騰軍中一樣送兵送馬的扶持造反事業。

他們那點花花腸子,賈詡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馬將軍,你說的這件事,陛下是斷然不會答應的。”賈詡說道,“你若歸順朝廷,必然是要分割兵力的,你的兒子們可以統率兵馬,但決不能是統率原有的所有大軍,遊離在朝廷的轄製範圍外。”

“將軍務實,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陛下看重將軍,並且非常欣賞少將軍馬超的武藝和為人,若將軍誠心歸順,我想陛下必然不會虧待諸位的。”

馬超一臉驚訝的問道:“皇帝還看重我?”

賈詡笑了笑,小馬駒,你對陛下的手段是一無所知啊。

陛下恐怕不僅僅是知道你那麽簡單。

鄠縣的衙署終於到了。

馬騰命人準備酒宴,而後將賈詡請進了正堂。

“將軍麵有難色,可是對於此事還有什麽不放心之處?”賈詡淡然問道。

馬騰幽幽輕歎一聲,“我有伏波將軍那樣的祖宗,卻做了反叛國家這樣的事情,現在陛下願意赦免我過去的罪責,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這件事本身就讓我難以放心啊!”

賈詡淡淡頷首,“將軍的不放心,我能明白。”

“或許將軍還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今忝為章台殿六大臣之一,行西征軍參軍司馬,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裏,奉的是陛下的旨意。將軍不放心的事情,韓遂根本沒有這個機會,而這樣的機會,將軍大概也恐怕隻有一次。”

“不知道我這麽說,能不能讓將軍放心?”

馬騰無比驚訝地看著賈詡。

他以為賈詡隻是一個軍司馬,還真沒想到他竟然有這麽高的身份。

賈詡的這個回答,讓馬騰算是吃了半顆定心丸。

他和賈詡雖然都沒有明著說出來。

但實質上他不放心的事情就一句話,懷疑朝廷隻是引誘他歸順,實則是要借機除掉他,然後吞並他麾下的兵馬。

“若韓遂願意歸順,他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馬騰問道。

賈詡輕笑了一下,“將軍何必問的這麽清楚呢,說不定我還準備假意勸降,實則借機除掉他呢。我此刻若是說的清清楚楚的,這要是傳到韓遂的耳中,豈不是壞了我一道良策?”

馬騰麵色陰晴不定的看著賈詡,他懷疑這個老小子在嘲諷他。

他剛剛還在為此事而擔憂,結果這家夥轉頭就用韓遂給他舉上例子了。

“若我歸順,我想賈司馬應該就不用為此事而擔憂了。隻消我假意和韓遂結盟,待兩軍大戰之時,忽然從背後捅他一刀子,他定然沒有任何的勝算。”馬騰沉吟說道。

“賈司馬與其擔心這些,不如我們還是談談對我麾下這些兵馬的處置?”

“此事我不知道,你別問我!”賈詡幹脆利落的拒絕了。

“我先前所說的隻是猜測,真正如何安置將軍的兵馬,此事還需陛下欽定!”

馬騰拎起一壇酒走到了賈詡的麵前,親自給賈詡斟了一盞,而後說道:“那不如……賈司馬再猜測一下,也好讓我這虛實不定的心多踏實幾分?”

“將軍何必如此艱難呢?”賈詡哂笑一聲,“天下人皆以為朝廷衰弱,漢室將亡,很多人都已經在為爭奪天下而準備。可在將軍有生之年,我想肯定是看不到這一幕的。”

“朝廷衰弱,卻依舊內有明臣,外有善戰猛將,更兼十數萬精銳之卒拱衛京畿,今上更不惜舍下九五之尊的尊貴願意手提五尺重刀,親巡山河,以安百姓!”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今上知道朝廷曾經所犯下的錯誤,正在一步步改正。改軍製,用良臣,以內閣參讚軍政,外用良將,征撫四方。可將軍麵對一個改正的機會,卻依舊猶豫不決,優柔寡斷,將軍還想聽我說什麽?”

“這樣的朝廷絕不會那麽快就衰亡,但將軍這樣的想法恐怕不會讓你的割據變得長久!”

“將軍擁兵數萬,雄踞涼州,確實不容小覷,可將軍覺得你有東望中原的機會嗎?別的不說,僅僅隻是同為涼州強寇的韓遂怕是都足夠將軍鬥一輩子了!”

賈詡舌燦蓮花,一口氣將話說完,而後一把撥開了麵前的酒盞,“這酒一看就寡淡無味,沒什麽喝的興致,倒是有勞將軍親自替我斟酒了,告辭!”

馬騰被賈詡這一頓內涵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還沒說完,馬超已拎刀在手,攔住了準備離開的賈詡。

“賈文和,你是覺得本將軍提不到刀呢,還是覺得我們不敢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