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的本意隻是想試探一下皇帝的態度，結果不成想試著試著忽然就變成議兵了。

他前後攏共就說了幾句話，一個不慎，也就是話題就那麽轉了一下的事兒，他就被皇帝給架在那兒了。

這怎麽辦？

現在打退堂鼓，改變自己的說法，顯然是不行的。

低頭沉思片刻，馬騰麵色間露出一抹凶悍，高聲說道：“陛下，涼州叛軍首領諸多，現在大多以韓遂為主，諸部落或派遣兵馬，或資助糧秣、戰馬支持韓遂。若他敗亡，諸部落定會重新回到曾經群龍無首，各自征伐的狀態。”

“他們一定會因為權利而發生內訌，互相攻伐。臣以為涼州暫時倒是不必急著去征討，可以讓他們先亂一陣子，待各方殺的元氣大傷，朝廷再以大軍一舉平定。”

“臣覺得倒是可以先平定漢中，臣與諸羌中的一些部落還有些交情，可以從他們的領地借道，南下漢中。若漢中定，既可南下挾製劉焉，也可北上攻伐諸羌，將進退自如。”

“且漢中人口富集，土地肥沃，也能為朝廷解決糧秣的麻煩。”

他的話剛剛說完，賈詡就起身說道：“陛下，馬將軍之見實乃良策！”

劉協廢話不多說，直接拍板，“那就這麽定了，南取漢中！”

“馬卿家，你覺得你有多少兵馬就足夠了？”

馬騰怔了怔，這個問題裏麵好像又有坑啊……

他認真思索了一下，說道：“陛下，漢中夾居群山之南，兵多了不利於行軍和約束，兵少了這仗卻又不好打，臣覺得有一萬精兵足夠了。”

“何人可為輔？”劉協再度問道。

馬騰有些難受。

這話，明顯又有坑啊。

他都已經歸順了，按理朝廷肯定是要派人督軍的，可他真不想要。

若是找個廢物督軍，還整天喜歡指手畫腳，他那仗還怎麽打？

這是他歸順朝廷之後的首戰，必須得打出他馬騰的名聲才行。

“但憑陛下做主！”馬騰想了想，隻好硬著頭皮說道。

劉協輕笑了一聲，“你打仗你是主將，你讓朕做什麽主？你覺得需要朝廷提供什麽樣的幫助，又有誰用的比較順手，點將便是了。”

“啊？額……”見過大風大浪的馬騰忽然間被整不會了。

皇帝陛下原來是這麽大度的嗎？

“臣覺得有臣的兒子……”他看了一眼馬超又改變了主意說道，“有臣的侄子馬岱，以及龐德二人便足夠了，至於糧草諸事，臣少量攜帶數日口糧即可。”

“你想要就糧於敵？”劉協凝聲問道。

馬騰搖了搖頭，“臣不會在大漢百姓的身上就糧，但臣過境涼州的時候，倒是可以滅一兩個部落。與臣相交的那兩個先零羌部落，一直有幾個不太對付的部落。去歲他們便請求臣出兵幫助他們，但臣當時無暇脫身，便婉拒了他們，此次倒是可以順帶幫他們解決內亂，同時解決糧草。”

“把外族當糧倉和牧羊人，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劉協笑著讚歎了一句，“既然如此，你留下的兵馬又該如何處置？”

馬騰心中驟然一緊，這才是真正的大坑。

他立馬躬身說道：“陛下不計較臣曾經犯下的過錯，願意重新征用臣為國征戰，臣籠絡的這些兵馬自然歸朝廷節製調遣，臣豈敢再提安置。”

劉協點了點頭，“朕知道你我君臣之間還沒有建立什麽信任，你擔心朕會剝奪了你的兵權，然後找由頭打壓你，你這麽想是應該的，但朕沒那麽愚蠢。”

“隻有無知的蠢貨，才會對自斷臂膀這樣的事情樂此不疲，既然你不提，那就朕來分配吧。你剩下的兵馬，交由你的這兩位兒子馬休、馬鐵統率，暫留行營，”

馬騰很是驚訝的看向了劉協，這個結果是他絕對沒想到的。

他以為自己能保留這樣的兵權已經到達極限了，皇帝絕對不會再允許他的兒子們染指兵權，結果，這不但給了，還全給？！

馬騰有些激動。

他承認他好像真對皇帝有些誤解。

當今皇帝雖然年幼，但絕對是個成大事的雄主，這份大度太難得了。

但坐在他身邊的馬超，此刻卻不這麽想，他很茫然，臉上寫滿了疑問。

不是，這，給我弟弟不給我？

難道就因為我主動提了一句要保留兵馬？

劉協這麽做，還真就是因為他的這句話。

你要，我絕對不給。

但你不要，我肯定給。

在簡單敲定了這件事之後，酒宴的氣氛終於多了些活躍。

馬騰解了心結，也能放得開了。

在眾人觥籌交錯的熱烈中，唯有馬超像是隻丟了魂的小馬駒。

他很懷疑人生……

原本他是少將軍，老父親不在的時候，兩個弟弟，一個從弟都是聽他號令的。

可現在好了，他們的兵都比他多。

他從少將軍一下子變成了小校尉……

酒宴散去，馬氏父子五人，外加馬騰的得力戰將龐德拜賜了劉協，相互扶攜著離開了行營，回到了他們在行營一側的大營。

“父親，我有事跟你說。”馬超將喝的有些微醺的馬騰扶著在榻上坐了下來，悶聲說道。

馬騰瞥了一眼大兒子，招手喚回了正準備離開的馬岱等人，“都坐吧，弄點蜜水醒醒酒，我與你們說點事。超兒要說的事，也跟你們都有關。”

“父親知道我要說什麽？”馬超問道。

馬騰嗤笑了一聲，“我豈能不知道？你當我為何沒有在陛下麵前提及你？你這個混賬玩意，在陛下麵前炫耀武力，還說舍不得部下，你覺得陛下還會讓你繼續統率你的部曲嗎？”

“他這也太記仇了……我說話一直這個樣子，嗓門大點又不是我的錯。”馬超不悅說道。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怪我把你生的嗓門這麽大，脾氣這麽倔？”馬騰輕哼了一聲，“我們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陛下是大度能容人的，但天子之威不容挑釁！”

“你能得到橫野校尉這樣的封賞，還能留下一千兵馬，已經很不錯了，要知足！以你的本事，往後不會太差的，不要因為眼前的得失亂了自己的陣腳。”

“其實……這是我自己選的，陛下讓我在帶五千兵和帶一千兵中選擇，我選了一千。”馬超眼神張了張，悶頭說道。

馬騰：……

“那你說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