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是我家老劉追債的,現在老劉去了以後,可就沒人給我追房租了。”楊奶奶的語氣中有一些無奈,杵著拐杖,緩慢的下著樓梯。

 和楊奶奶聊天的時候,李果了解到,楊奶奶的老伴兒是在六個月前去世的,因為癌症,還是晚期,一個月就匆匆走了,還沒多跟楊奶奶多說幾句話。

 老劉去世以後呢,方成就一直不交房租,欺負楊奶奶一個孤寡老人。

 以前,方成可不敢拖欠房租。

 畢竟老劉生年輕的時候就住在這裏了,能在這條街區混到現在,以前也是一個狼火,隻是在和楊奶奶結婚之後收心養性了而已...當然,收心養性了這狠勁還是在的,遇到老賴敢凶敢罵敢動手。

 也沒有誰敢拖欠他的房租不交。

 隻是他去世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像方成這樣的賴子不僅僅會拖欠房租,還會在各種各樣的地方占楊奶奶的便宜。

 李果一邊攙扶著楊奶奶,一邊說道。

 “楊奶奶你是懷念他在的時候那些人會準時交租?”

 楊奶奶杵著拐杖走著,停了下來,一臉慈祥的微笑,好似回憶往昔,說道。

 “不是啊,我想念他當初幫我拿菜的樣子,他老抱怨我每次買那麽多菜幹什麽,他每次都抱怨我煮的麵放少了鹽,真是的,高血壓還吃那麽多鹽,還有啊,他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帶我去看花燈,你知道嗎,明天紅花湖的花燈會,每年都會開,每年都會有不一樣的花樣,有時候我風濕病犯了,他還會背我去看,別看他那麽瘦,背人可有勁兒了...”

 絕大部分都是一些生活之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從小到大,點點滴滴,結婚50來年發生的事情。

 即使李果從未體驗過愛情,也知道這些話語裏蘊含著的濃濃眷戀。

 一點都不驚心動魄,卻能引起人內心的一陣陣波瀾。

 這就是生活啊,平凡的生活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哦...不小心說多了啊,抱歉。”楊奶奶才反應過來,有些抱歉,自己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沒事兒,我還挺喜歡聽這些的。”李果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那就好...以前我每次給我家兒子講這些的時候,他可都非常的不耐煩呢。”楊奶奶感慨道:“有時候想著,沒了老頭子在旁邊,還是很不習慣啊...”

 “生活不方便?”

 “不對。”楊奶奶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鏡笑了笑道:“跟生活習慣不習慣沒有關係,他沒在旁邊本身就是一種不習慣。”

 他不在旁邊本身就不習慣...

 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早就熟悉了有對方在的空氣。

 李果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樓上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下樓聲非常的急促。

 聽著這聲音,李果呢喃道。

 “嘖嘖,終於下來了啊。”

 幾乎一分鍾之內,兩個人出現在眼前。

 是隻穿著一條**的方成還有他的女朋友,兩個人都一副被玩壞的樣子。

 楊奶奶有些意外,怎麽這方成突然那麽匆忙的跑下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陣腥臊的味道。

 李果皺了皺眉頭,發現方成的褲襠已經濕透了,一滴滴的水從裏麵滲透了出來。

 “好臭,這是被嚇尿了嗎。”

 此時,極度愛護麵子的方成也不在乎麵子了,顫抖的將錢擺在楊奶奶的麵前,還一邊磕頭,瘋狂叨叨。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房租我交...我交房租...別再纏著我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是被嚇破了膽子,雙腿顫抖,語無倫次。

 李果彎下腰,撿起這一筆錢來清點了一下。

 的的確確,五個月的房租加水電費都在這裏,還有多。

 李果嘴角抽搐道。

 “嘖嘖,這就是你們說的沒錢,那麽快能從家裏拿出這麽一筆現金來,哪裏是沒錢,簡直是富得流油啊。”

 其實這兩個人正常用水用電怎麽都不會用交那麽多錢,這分明就是仗著不交房租,一直瘋狂用電浪費水,從大半夜還在外放歌曲就可見一斑。

 將錢交給楊奶奶手上之後,李果嗤笑道:“所謂不怕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這是做了多少虧心事,才怕鬼怕成這樣喲...”

 就像老王的宵夜店,被鬼光顧了之後也隻是損失錢財氣的,而沒有害怕成這樣子...雖然結果就是被氣進了醫院裏。

 “我真的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求你搖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放過我吧...”

 方成則還在繼續求饒著,臉上寫滿了恐懼。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害怕。”楊奶奶將這一筆錢摟在懷裏,平靜的說道:“但你現在身上很髒,還是回家先洗個澡吧,街坊鄰居的看到了不好...”

 即使是麵對拖欠房租的老賴,楊奶奶還是展示了十分的溫柔。

 方成和她女朋友可是哭啊,這家哪裏能回啊,回去不怕被鬼抓嗎?他是打死都不敢回出租屋裏了。

 兩人真的是嚇破了膽子,現在也是一刻都不敢在這裏待著了,趕緊離開去朋友家洗澡吧,然後再聯係人搬家出來。

 臨走之前,方成看了李果還有楊奶奶一眼,最後惋惜的看了看那包錢,咬牙轉身離開,一副有苦說不出來的樣子,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他們是不是醒悟了,知道拖欠房租是不好的行為呢?”楊奶奶樂嗬嗬的笑著。

 “不,他們其實是怕再被鬼敲門而已。”

 李果笑了笑,看到了正站在楊奶奶旁邊。

 一個滿臉皺紋,穿著白條背心,身體半透明的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