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華心頭一跳,確實,她的人生不多了,她的一生都在為別人活,從來沒有享受過自己的幸福。

晚上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陳寶華心神不定。

“奶奶,我想吃那塊雞肉,我夠不著。”秦程溪說。

“啊。”陳寶華用筷子給他夾了塊雞肉放進碗裏。

秦程溪詫異地看著奶奶。

“我想吃土豆,我想吃土豆。”秦夭夭說。

陳寶華也用筷子給她夾了塊土豆放到她麵前。

“媽,你怎麽了?”秦樾道。

“沒事啊。”陳寶華回過神來。

“那你怎麽給孩子們夾的菜?”

陳寶華認真一看,她給秦程溪和秦瑤瑤夾的全都是薑,大塊的薑,各種樣子的薑,便笑道:“眼神兒不好。”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秦懷辭也問。

“沒有,沒有。”陳寶華有些心虛。

“你媽媽談戀愛了?”秦夭夭突然大聲喊道。

“什麽?”三個兒子滿臉震驚。

“你媽媽認識了一個鍾教授,人家特別喜歡她,跟她表白了。”秦夭夭說。

陳寶華站起來就要捂秦夭夭的嘴,秦夭夭將自己從花盆中連根拔起,帶著健壯的根係和泥土、肥料在餐桌上亂爬亂跳:

“人家鍾教授特別喜歡她,鍾教授高大英俊,還有文化又儒雅,跟你媽媽特別有話題,可是你媽媽礙於外界的名聲,也怕你們三個不同意,所以拒絕了人家。可是呢,她又傷心,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認真的談過戀愛,不知道愛情是什麽……”

終於,陳寶華抓住了秦夭夭,捂住她的嘴:

秦夭夭:“所以她想知道……”

陳寶華抓起一塊蛋糕塞進她嘴巴裏,秦夭夭嚼吧嚼吧,把蛋糕吃進肚裏。

嘴卻沒聽,“她想知道愛情是什麽感覺,和人認認真真的談戀愛是什麽滋味……”

陳寶華又抓起一塊雞腿塞進秦夭夭嘴巴裏,秦夭夭嚼吧嚼吧把雞腿咽下,把骨頭吐了出來:

“可是她又有很大的心理包袱,她覺得自己年齡大了,再談戀愛會被外界笑話……”

陳寶華崩潰,這小丫頭的吃沒耽誤,八卦也沒耽誤。

“媽,夭夭說的都是真的嗎?”秦墨問。

“你別聽她胡說。”陳寶華羞紅了臉,說完竟然轉身上樓了。

夜深人靜,三兄弟都沒有休息,全都在院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哥,你怎麽看?”秦墨問。

秦樾凝視著頭頂的夜空,夜空沉思了片刻,“如果夭夭說的是真的,我不會反對。”

“你不反對?”秦懷辭問。

秦樾點點頭,他是長子,跟在陳寶華身邊的時間最長,也比所有人更能體諒陳寶華在婚姻中的不幸與壓抑。

很小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到父親並不喜歡母親,隻是母親困在好妻子、好母親的人設中,可這些年來,她得到了什麽呢?

如果她真的在晚年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秦樾希望他能夠過得幸福一點,能夠彌補人生的遺憾。

秦懷辭猶豫了片刻:“我也不反對。”

“二哥?”秦墨震驚地道。

“我知道這件事傳出去之後,外界會說什麽,可是我們本來不就一直活在謠言和緋聞中嗎?我不想再讓媽為爸做所謂的守節這種事了,爸不值得。”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反對,隻要媽開心就行。”

又過了幾天,三兄弟把他們心中的想法和陳寶華說了,然而陳寶華仍然是搖頭拒絕,堅決不肯答應。

她心裏的包袱太多,因為本來就出生在保守傳統的書香門第中,再加上這些年來也習慣了一個人。

“不行不行,就算你們都答應,我也不會,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們都這麽大的年齡了,不像你們年輕人,為些情呀愛呀鬧得死去活來。過段時間就好了,慢慢的,鍾教授就會把我忘了,他值得更好的女人,不至於因為我被外界非議。”陳寶華道。

“媽,經曆了這麽多事,你怎麽還這麽想呢?人生最重要的是無愧於心,但也不要忘了讓自己活得幸福。”

“我知道,我都明白。”陳寶華道。

不管三個兒子怎麽勸說,陳寶華都不同意。

秦夭夭躲在角落裏對秦樾眨了眨眼,秦樾想起秦夭夭之前對他說的話:“既然這樣,那媽把鍾教授約出來,跟他說清楚,也省得這樣不清不楚的一直吊著人家。”

陳寶華神情遲疑,她是想要說清楚的,她是想要跟鍾教授徹底斷絕關係的,但想到這樣一來,鍾教授就會徹底死心,她就會回歸到原本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中,心中竟然有些不舍:“好吧,我會的。”

沒過幾天,鍾教授盛裝打扮來到了秦家門口。

陳寶華在電話裏並沒有跟他說清楚,他並不知道陳寶華是要跟他斷絕關係的,還以為陳寶華想通了,兩個人要去約會。

他穿著儒雅的西裝三件套,戴著眼鏡,花白的頭發捋上去,文人的氣息濃厚。

陳寶華原本就喜歡這樣的,她並不喜歡秦世昌身上的商人氣質,看到鍾教授走來,心竟然緊張得砰砰直跳。

“走吧,我開車來了。”鍾教授笑道。

“不用,我們在這裏說清楚就行。”陳寶華道。

“不是要一起吃飯嗎?”鍾教授詫異。

陳寶華震驚:“什麽時候要一起吃飯?我隻是說想要跟您見一麵。”

見鍾教授誤會了,陳寶華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頭上怎麽有朵花?”鍾教授好奇地抬起手,將那朵桃花從陳寶華的頭發上拿下來。

陳寶華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發,奇怪,她記得自己並沒有將這朵花插到頭發裏呀,它怎麽會憑空出現?

“你看,有好多好多個桃花。”鍾教授震驚地喊出聲。

陳寶華回頭一看,隻見無數的桃花從遠處飛來,環繞著他們上下翻飛,並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每朵桃花都散發出清香。

陳寶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麵,在她傳統保守的人生中,她連正兒八經的戀愛都沒有過,沒有約會,沒有浪漫的情人節,沒有玫瑰花,隻是因為相親家庭背景合適,就和秦世昌結了婚。

她感受到了人生第一次何為浪漫,何為愛情,那顆蒼老的心像是被注入了泉水,又重新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