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輔鐸初入閣,為誓文告關聖,守頗介,然其後稍稍易也。喜作詩文,中多奇字,每客過,則出而讀之,且讀且解。談宴無倦色,間或解膊揮毫,字作龍蛇狀,雖兒童輿卒請之,欣欣也。與後進劄,輒自稱弟,為劉東平澤清作序,呼其母為老伯母,人謂謙而失體。
吏部尚書缺,馬輔士英欲用張司馬國維,以國維和易,且為劉總憲宗周糾也。阮少司馬大铖以國維為給諫時所薦所糾皆與聲氣合,故欲用張少宰捷。內傳忽出,士英撫頰驚愕,自此始憚大铖矣。予時與張都諫希夏在坐,捷雖喜,猶顧予兩人曰:「此某朝某人例。」意殊不安也。
誠意伯劉孔昭等思欲入閣,且援國初徐中山王為中書右丞相例,不知此帶銜如唐郭汾陽兼同平章事,非實任也。後以輿論不許,馬輔士英亦不欲,入相之謀始折。
袁侍禦弘勳疏糾三案,為已故王之寀、 【萬曆辛醜,朝邑人。】 孫慎行、楊漣、左光鬥,現存吳甡、鄭三俊等,欲將部院正罪,餘附和諸人,一並勘議。得旨:「事屬已往,且經大赦,不必追論。」時馬輔士英富貴已極,惟包攬交結,思永固福祿而已。貪庸誤國,不殺人者,士英也。貪奸誤國,又思殺人者,阮大铖也。
沈侍禦宸荃 【崇禎庚辰,慈溪人。】 以大行考選,鄉人愛之者曰:「馬相君方收俊乂為用,請以千金贄。」宸荃作色拒之。已,是人複至,雲:「不必金,但微服投一門生刺,立千金券可也。」宸荃曰:「空言恐不足取信,微服相見,恐累相君。且始以賄進,相公亦安用此齷齪人為?」已,赴考得台,初疏為閣臣側目,複見忤同鄉及掌道,不六月外轉。外轉疏將上,其書辦童姓者曰:「部疏上,惟內閣可挽,願代措千金,但乞發一門生帖耳。」宸荃曰:「若用書辦千金,我將為書辦用,且向不肯作門下士,今有急相投,彼豈相信?」遂得外。
彭侍禦遇(風豈)以幸進,且濫鬻官爵,縱兵激變。僉謂年例當用遇(風豈)或陳侍禦潛夫, 【錢塘舉人。】 不則王侍禦孫蕃。乃遇(風豈)為馬輔士英所庇,潛夫、孫蕃欲重處,遂議用遊侍禦有倫、【崇禎庚辰,婺源人。】 賀侍禦登選。 【崇禎甲戌,鄱陽人。】 有倫屢疏忤,時登選則與黃侍禦耳鼎糾薦相左者,經數日,又易有倫以高侍禦允茲, 【崇禎甲戌,利津人。】臨開送銓部,則又以沈侍禦宸荃易登選。宸荃居鄉,遇廢籍袁侍禦弘勳,薄弘勳,以為不同道當處,而掌道張侍禦孫振又憎其疏有「黨邪醜正」四字,故外。
張侍禦孫振嗜賄,某侍禦麵乞某差,屈二指,孫振以為二千,開顏諾之。次日,以二百金至,忽莊容大言曰:「若賄差當糾!」某侍禦失色退。
沈侍禦宸荃例轉,喬侍禦可聘過,慰之曰:「目今所忌而欲除者仇怨也,次異己,次中立,次將及調停。但須考察時作一網空,此後似並歸一路矣。然畢竟自相蹄齧,又一哄散耳。」時東林現任已同抱蔓,惟在籍未處,故張掌道孫振請以改元察,雖京察有期,不及待也。孫振堅握河南道印,欲俟京察方遷。劉侍禦光鬥、袁侍禦弘勳,以資深不得,皆恨。故可聘及之。
沈常少胤培諭祭周藩歸浙,邀友陸雲龍 【錢塘人。】 同行,雲龍曰:「公在北以使事出都,不半月變作,今又行矣,時事如何?」胤培曰:「君以為何如?」雲龍曰:「似乎要敗。」胤培曰:「還似等不得要敗。」時蔡少宰奕琛起用,予謔胤培曰:「同鄉至,僉院入掌矣。」胤培曰:「弟今日上策,當循序遷一冷曹耳,僉院豈可為耶!不為用則速敗,為用則敗稍緩,然名位俱失。予即不能出上策,何至出下?」
喬侍禦可聘掌河南道,有同鄉門生以一杯鐫號進,三往皆回。吏垣章都諫正宸尤峻,一同鄉托沈常少胤培轉致書劄,胤培笑雲:「老虎頭上敢抓癢耶?」又曰:「他人怒時可畏,惟章格庵笑時亦可畏。」一時掌科掌道,清操凜凜。
闖偽防禦使武愫 【崇禎癸未,涇縣人。】 至徐張示,謂「自」為「字」,「成」為「丞」,避李自成諱也。郭僉憲維經先為廷尉時,以刑部未解審,止送招畫題,遂題請,故動色疏爭,駁愫不宜死,蓋未見此示也。時鄒少京兆之麟涎僉憲缺,唆保國公朱國弼糾其庇逆,遂以此去。
楊納言維垣巡按河南時,以祥符季邑侯寓庸 【天啟壬戌,泰興人。】 首薦,故此番又列名薦疏,與虞給諫廷陛 【萬曆丙辰,嘉興人。】等並列。後吏部複疏,以廷陛等複原官,而寓庸不得複。銓部止雲候服闋起任煩劇,蓋因言官前以貪糾,故難之也。時寓庸守製,聞報,即解衰絰,易烏紗帽,圓領角帶,與親友宴旬餘。
傅給諫櫆 【萬曆癸醜,臨川人。】 當天啟時,連疏糾左僉憲光鬥、魏都諫大中等,誠過,然狎邪之汪文言自宜糾。解給諫學龍曾為予言,一時頗稱快,後因糾魏忠賢,服闋後,終璫世不出。乃以殺光鬥等為櫆讚導者,亦過。張太宰捷屢稱其枉,然不起,亦不雪。或曰,崇禎時先經楊納言維垣疏謫,意不許也。
僧大悲屢經會訊,語言顛謬,有「潞王施恩百姓,人人服之,該與他作正位」等語,幾構大禍。上召對閣臣於內殿,皆請包荒以安反側。獨張侍禦孫振審詞有:「大悲本是神棍,故作瘋僧,若有主持線索。」又雲:「豈是黎邱之鬼?或為專諸之雄。」語多挑激。時孫振與阮戎政大铖欲阱諸異己,有十八羅漢、五十三參、七十二菩薩之說,非上寬仁,大獄興矣。聞馬輔士英亦不欲,故止誅大悲。
蔡輔奕琛自是才人,其入相,杜銅臭,入部院詞林,杜納貢選教職,罷冒濫職方,禁部劄參遊守把為害地方,嚴核請乞及銓選之偽冒者。又嚴束金吾,不許添役收受詞狀,亦有一番厘振。惜腹心已潰,支吾何補,且大節已喪,不足錄也。
陳侍禦丹衷巡按湖廣,未行時,丹衷與馬輔士英密,周儀曹鑣係獄,托丹衷致書幣求解,未投,被廠役緝獲,故例轉長沙知府。
許定國欲圖高傑,多選諸妓,以二妓縻傑一兵,又選四豔妓侍傑。及中夜伏兵發,一兵已為二妓所掣,故敗。
福建郭文宗之奇, 【崇禎戊辰,海揭人。】 以庶常散館儀部轉今官。王輔鐸素與之奇善,因陸直指清源 【崇禎甲戌,平湖人。】疏薦,徑批還,翰林而超擢,舊例所無也。尋以張撫軍肯堂有言,複調外。忽內忽外,有同兒戲。
舊例,言官賜環,必需建言,由京察得者三人。戴給諫英 【崇禎甲戌,宜興人。】 以房師薛輔國觀累,既例轉,複察處不謹,賜環後,糾韓翰林四維【崇禎辛未,嵩縣人。】 從逆,不應複官。又糾王濟撫燮、王東撫瀠不赴任,頗鑿鑿。吳給諫希哲以察降,賜環後,氣稍平,言不欲為已甚。惟楊給諫兆升 【天啟壬戌,武進人。】以醇謹稱。
或構予於張太宰捷,謂將唆吳給諫適糾之。予聞而笑曰:「予生平從不為此。昔作刑垣時被謫,有同郡徐都諫耀仆語人曰:「我主居言路久,每後進有言必過商,獨李不然,知有今日久矣。」又喬侍禦可聘夙稱莫逆,然亦不相商,嚐語之曰,吾所言平,則無可商,若戇,則內斷耳。脫與知己相商,將令我卑之愛官,中之愛身,抑高之愛君父乎?生平不受人教,乃教人耶?」構者為慚沮。
舊例,六科抄參,皆於部複時入疏中上聞。然用人行政大事,則以疏爭,鈔參其瑣務耳。張都諫希夏時為吏科,獨以鈔參為常,如戴給諫英等皆察處,不宜與建言同環召,又陳都諫爾翼薦崔呈秀為本兵,不宜以逆案錄用。皆不具疏爭,止以鈔參結局,又已隱其名,而以移署吏科之給諫適當其咎,皆巧卸也。適下獄胎此。
甲申十二月間,高鴻臚夢箕 【河間人。】 仆穆虎自北而南,中途遇一稚子,挾與偕,薄暮解內衣,燦然龍也。虎驚詢,謬雲:「我王子。」既益狎,乃易語太子。行抵京師,望孝陵輒伏地哭。夢箕初猶疑,留與深語,每言及先帝先後,則長號。又問:「闖賊入宮,何以呼爾?」稚子涕淚交下,故作羞恨狀曰:「兒我。」間娓娓宮中事,夢箕無以辨也,乃始信之。初欲疏聞,繼謂此先帝胤,出恐不免,密送杭州宅內。稚子至,益驕,每酣飲則狂呼,間大言闊步,夢箕侄不能禁也。懼,書達夢箕,箕亦懼,命載送金華之浦江,然外人已嘖嘖矣。不得已,於正月疏聞,上亟遣內臣馮朝進追回,至紹興方及,命府部大小九卿科道舊日東宮講讀等官前去辨驗。時諸講官劉中允正宗、【崇禎戊辰,安邱人。】 李司業景濂皆雲:「太子眉長於目。」而北使左少司馬懋第密疏至,亦雲北有一太子,不知真偽。詢西宮袁妃,妃曰:「太子有虎牙,足下有痣。」至是驗之,無一合。繼問講讀何所,則誤指端敬殿為文華殿,問講讀先後,則誤以先讀為先講,問講讀既完,所寫何字,則以孝經為詩句,問字寫幾行,則誤以描摹十大字自寫小字於旁為全寫。又問:「當日講讀曾問難數次,尚記憶幾何?」曰:「不記。」又問:「講案上何物?」曰:「不知。」雖正宗、景濂亦不識也。已,戴給諫英前問以崇禎十六年曾廷鞫吳昌時,攜皇太子於中左門,何事何語?又問嘉定伯何姓何名?亦不能對。時吳猶無言,惟閣臣鐸大言曰:「假!」遂退。未幾,李總憲沾同數人升階,始跽地乞憐,自雲王昺孫之明,非太子,為穆虎所教,手書付沾,遂據實奏聞。午後,上召對,諭曰:「朕念先帝身殉社稷。」言出淚落,連拭不成語,繼乃曰:「朕今日側耳宮中,惟望卿等奏至,若果真,即迎入大內,仍為皇太子,誰知又不是。」慨傷久之。
王之明再訊,張侍禦孫振命搜穆虎衣,得高夢箕侄高成家書,內有「二月三月往閩往楚」等語。時之明與夢箕未到,而穆虎又堅雲不解,問之,乃新自杭郡至,猝被執,猶未授夢箕書也。遂奏覆。至是,乃命各官鞫之明等於廷,官民俱得入視。甫訊,黃得功提塘前,忽出所刊疏,有「先帝子即皇上子,若速處治,恐東宮諸臣即識認亦不敢出頭取禍。」於是旁觀益疑,時得功疏猶未上也。
王之明三訊,三禦史登大理寺堂,安聖旨於中,三法司與錦衣衛皆側坐,禦史坐稍後,前此未有也,指揮皆由張侍禦孫振、李總憲沾,雖堂官亦唯唯而已。夢箕等既到,鹹以甘言誘之明,以嚴刑加虎。然明旨所雲「二月三月所成何局?往閩往楚欲幹何事?並主使附從,實繁有徒」數語,皆抵死不供也。先是,夢箕曾為史閣部可法買硝黃,人疑欲阱可法,至是,夢箕無所及,惟口誶之明,仰天歎曰:「我為無賴子所愚耳。然一念癡忠,天地可鑒也!」法官無如之何,乃以提高成等請。
王之明四訊時,高成已自杭郡解至,複嚴刑鞫,所言閩楚,含糊而已。回奏,命再訊,夢箕惟請死,是日夢箕與之明始刑。張侍禦孫振等持閩楚語甚堅,獨葛廷尉寅亮【萬曆辛醜,錢塘人。】 密言曰:「公等度朝廷兵力,能聲左良玉、鄭芝龍之罪,而製其死命乎?若其供也,含忍則無法,搜剔則激變耳。」孫振等始微悟,言之士英,自此不複究矣。初,高司寇倬【天啟乙醜,忠州人。】 擬稿,必請正寺院三禦史亦往,而孫振縱筆塗抹,手自為稿入告,皆其所擬也。
童氏自河南至,謬雲帝元妃,劉良佐令妻往迎,叩其顛末,雲年三十六歲,十七歲入宮冊封,為曹內監。 【按此句疑有脫誤。】時有東宮黃氏,西宮李氏。李生子玉哥,寇亂不知所在。氏於崇禎十四年生一子,曰金哥,齧臂為記,今在寧家莊。語甚鑿鑿,妻信之,跽拜如見後。良佐素憚妻,聞之亦信,童氏由此愈驕。凡所經郡邑,或有司供饋稍略,輒詬詈,掀桌於地,間有望塵道左者,輒揭簾露半麵,大言曰免,聞者駭笑。至京,上以為僭,命送鎮撫司鞫。初猶雲真,及刑拷,乃雲周王妃,誤聞周王作帝,故錯認耳。說者謂不訊之禁內,而拷之獄中,非禮也。童氏將至,馬輔士英具揭帖請於上,言:「皇上元良未建,奸黨宗藩尚懷覬覦,若此信果真,當先迎童氏歸宮,密令河南撫按設法迎致皇子,以消奸宄。若謂童氏流離失散,不便母儀天下,則當置之別宮,撫育皇子。昔漢高祖開基英主也,呂後為項羽所獲,置軍中者數年。唐德宗母為亂兵所掠,終身訪求不得。宋高宗母韋氏、後刑氏皆為金擄,韋終迎歸,邢亦遙加後號。古帝王遭時不造,如此等事多矣,況童氏寄居外家,又何嫌焉!」疏成,以從龍諸臣皆雲詐偽,且潛邸宮人無生子者,遂止。至是複刊其疏,欲自明,然人終不信也。
王之明以偽太子至,少司農何楷 【天啟壬戌,鎮海人。】 同驗時,見阮司馬大铖等軒驁狀,密語予曰:「若輩目無人主矣,太子至,【原本無「至」字,據古學匯刊本補。】 其懼而少戢乎?猶清流幸也。」至是,實見之明,因疏請毀得功刊疏,允之。
上寬慈寡斷,小相倚為奸,流言喧民間,故一聞太子至皆喜,而二三民望,言足征信,如高輔弘圖、徐太宰石麒、劉總憲宗周輩,又無立朝者,故愈疑愈辨,亦愈辨愈疑。上不得已,發馬輔士英留中疏昭示臣民,疏蓋初聞太子至議保全者也,然無信者。
上以三月十九日忌辰祭先帝先後,於奉先殿舉哀,群臣皆祭太平門外,以東宮二王附祭。時群臣多哭失聲,誠意伯劉孔昭哭畢,昌言曰:「阻駕致先帝崩者光時亨,今霜露已移,而視息猶存,何以慰在天之恫!」言已,又大哭。將散,阮司馬大铖始傳呼而至。
姚學士希孟定慘死諸臣諡,止及楊副憲漣, 【萬曆丁未,應山人,諡忠烈。】 而不及左僉憲光鬥, 【萬曆丁未,桐城人,諡忠毅。】又止及周銓曹順昌、 【萬曆癸醜,吳縣人,諡忠介。】 魏都諫大中,而不及繆翰林昌期、 【萬曆癸醜,江陰人,諡文貞。】 周給諫朝瑞 【萬曆丁未,南城人,諡忠毅。】與周宗建、袁化中、 【萬曆丁未,武進人,諡忠毅。】 黃尊素、李應升四侍禦,其胸中似有優劣。然楊、左並稱,何得獨遺?而宗建以力伸王僉憲德完 【萬曆丙戌,廣安人。】與大中相詆,議本錚錚,況連參客、魏,大中亦心折。所雲「上殿相爭如虎」,謂「何而以此見遺」?若昌期此言可斬一語,詆葉輔向高 【萬曆癸未,福清人。】 或過激,而光鬥於李選侍以垂簾聽政相侵,雖夏銓曹允彝【崇禎丁醜,嘉善人。】 亦病其過,自不能諱也。
崇禎時,言者屢為左僉憲光鬥等請諡,皆中格,予亦言之。南渡後,予複申其說。時阮少司馬大铖輩方用事,嫉楊、左如仇。黃侍禦尊素子宗羲等抵京,將為父請諡,見時勢不可,決計歸。幸予前疏內慘死一案,原合正德與天啟並言,故禮部複疏前列蔣欽數十人,而後及光鬥輩,當事者不疑,一概批允。於是光鬥與周中丞起元、【萬曆辛醜,海澄人,諡忠惠。】 繆翰林昌期、周給諫朝瑞暨四侍禦袁化中、周宗建、李應升、黃尊素皆得諡。而萬工曹 、 【萬曆丙辰,新建人,諡忠貞。】 顧副憲大章【萬曆丁未,常熟人,諡裕湣。】 亦與,即諸忠後人,亦自謂意外也。
虞給諫廷陛,當魏璫方熾時,有「要典既明,紛囂宜息」一疏,挽救良苦,且所糾乃孫司農居相, 【萬曆壬辰,沁水人。】而逆案中誤謂糾趙太宰南星,故徐塚宰石麒、夏銓曹允彝亦為稱善。又呂司馬純如 【萬曆辛醜,吳江人。】 原無頌疏,而逆案誤以為頌,或曰純如實有頌,因霍戎政維華見璫當敗,為削去之,亦莫須有也。一起一雪,皆各有辭,惟喬撫軍應甲撫秦貪,亦與複官,公論非之。
毅宗聞城破,傳朱諭至閣,命朱成國純臣總督內外諸軍,托以東宮。會閣臣俱出,遂留之案上,然純臣不知也。已,李自成入,見之,故純臣即日被殺。至是,忽命贈王,比之張輔。說者謂伊子元臣南竄議處,懼不得襲,故欲崇純臣,以自為地也。
近例,撫軍皆升亞卿,間升納言,廷尉則稍抑之矣。至是,應安程撫軍世昌【崇禎辛未,光山人。】 忽升太常,蓋因為民阮大铖先往謁,世昌不親答而送刺,故恨,將重處,世昌托大铖婿救解,乃已。名升實抑之,且為朱撫軍大典 【萬曆丙辰,金華人。】地也。
李翰林明睿 【天啟壬戌,南昌人。】 當闖逆入都,曾被夾,後仕北為禮部左侍郎。其諡先帝懷宗端皇帝備十六字,又諡周後端皇後,皆所擬也。已,以失儀削職,遂泛海南歸。疏中所言「逼勒入朝,見小酋不拜,幾被殺,幸乘間逃歸」者,皆飾詞也。既抵南都,與同誌阮大铖等酬飲城外數日,竟不入覲,識者非之。
北兵與流寇方相持河南,忽於十七年十二月某日午時,有滎澤東南三十裏郭村現大城一座,樓垛門扇畢具,北兵望之亦驚駭,踰二時方滅。人以為中州鼎沸之象。
上命台省開列從逆諸官,予以侯總督恂 【萬曆丙辰,商邱人。】 名送部,倪給諫嘉慶 【天啟壬戌,江寧人。】 以恂舊司屬,婉解之。予曰:「昔為刑垣時,渠方以司徒坐係,譖者謂予寬刑數疏,皆為伊解免地,故及於謫。已,賜環北上,遇於途,見其以奔喪大臣衰絰去體,仆從皆鮮華。故以當日不孝而疑今日不忠也。」嘉慶默然。
張太宰捷,先為北少宰時,曾薦逆案呂戎政純如為太宰,南垣將繼北垣後合疏攻之,楊給諫兆升獨不從,其被察以此。至是,捷決意予環,不月餘,連擢至戶科都諫。初,兆升將複官,吏科張都諫希夏鈔參之,謂不宜以察員複,捷不聽,每語人雲:「我為吏科鈔參所苦。」此亦其一也。
袁江督繼鹹密遺何少司農楷、倪給諫嘉慶等書,言:「左良玉雖無邪心,左右骨鯁者少,勢已成畸重,寵溢不驕,賢者所難。朝廷宜稍假督撫權,示相維勢。」二人言之,當事漠然也。至是,因偽太子一案,喧傳楚地有言薊國公吳三桂送太子於史督輔可法,可法又轉送興善寺者。有言上遣二監韓讚周、盧九德往識認,見即叩頭,獨馬輔士英往視以為偽者。又有言舊講僚方翰林拱幹出歎息聲,幾得罪,人遂不敢言者。然可法實無此事,而士英則偕諸臣視,非獨視。若拱幹,又士英遺書阮大铖自蘇州召驗,亦未以歎得罪也。良玉聞之疑,疏言「此事未可決於二三左右,應決於國人天下,使太子不失王封,皇上不失至德,群臣不失忠藎」等語,語頗正。及再疏,至乃雲束身赴闕,代太子受罪,雖錄訊詞以示,疑自若也。適下錦衣衛刑鞫,窮詰之楚之閩,致中外競駭,謂大獄將起。時革職黃澍留楚,心銜士英,而良玉諸部將又畏闖逼,遂力讚良玉借太子為名,焚武昌東下。
江督袁繼鹹聞闖賊南渡,恐由嶽犯沙,則袁、吉危,乃以鄧林奇、郝效忠、陳麟三將守九江,自統副將汪碩畫、李士元等援袁、吉。已登舟矣,聞左良玉反,複旋九江,移諸將家眷入城,係兵心,諸將列兵城外拒戰。九江士民環集,言:「眾寡十不及三,激之禍不測,不若俟良玉至,諭以理。」諸將亦請斂兵入守,相機行。繼鹹謂入城示弱,不可。乃逆弁郝效忠兵則已不待令,隨家口先入矣。良玉舟抵北岸,書言:「願握手一別,為皇太子死。」九江士民泣請繼鹹往晤,紓一方難。繼鹹曰:「寧南語雖順,舉動與前殊,往必墮計。」士民請益堅,遂同監紀餘有灝會良玉於舟中,良玉言及太子下獄事,大哭。次日,移舟南岸,雲欲請教,繼鹹以良玉入城不便,同各鎮以單騎往。良玉袖出皇太子密諭,劫諸將盟,繼鹹正色曰:「密諭從何來?先帝舊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負!」良玉怒,監紀餘有灝陰躡繼鹹足,曰:「再激事立變!」繼鹹遂不複言,與良玉成賓主禮而別,約不破城。繼鹹歸,集諸將城樓,灑泣曰:「兵諫非正,晉陽之甲,春秋所惡,可同亂乎?予已說寧南易檄為疏,屯紮候旨矣。」時繼鹹方約諸將堅守,而效忠先陰與良玉約,部將張世勳又故與良玉部將張國柱善,潛調其兵,夜入城縱火,撲一火,複一火發。世勳與效忠遂夜半劈門出,諸將懼罪,俱出城,與良玉營合。良玉兵溷入城殺掠,九江人不能複辨識,婦女財物俱席卷去。繼鹹正冠帶將就死,黃澍入署,拜且泣曰:「寧南本無異圖,公以死成其為亂,大事去矣。」副將李士春密稟曰:「隱忍到前途,王之明之事可圖也。」繼鹹以為然,出城麵責良玉,良玉疾方據,望城中火光,大哭曰:「予負臨侯。」嘔血數升,是夜死。秘不發喪,共推良玉子夢庚為留後,急移舟東。
往例,諸臣入朝, 【「入朝」二字依抄本甲及古學匯刊本補。】 皆服不一色,自毅宗 【抄本甲「毅宗」作「先帝」。】即位,始命專服玄,人以為玄北方色也,陰盛不祥。至是,予言於諸輔,謂宜仍國初服色為便。諸輔諾而未行,卒為北兵所滅。
鳳陽皇陵未災時,裏氓遙見陵中二人,一衣朱,一衣青,毆擊甚苦。尋聞號泣不輟,乃率數十人持杖入,惟二犬踉蹌走,識者以為不祥。
惠宗與孝湣皇後諡後又諡靖難諸臣,鹹謂大典備矣,獨張儀曹采語予曰:「若獨不念惠宗弟若子乎?封爵未複,諡號猶懸,如普於諸臣,而靳於若主之弟若子,猶缺典也。」予複為疏請,於是孝康三子之降為郡王者,公主之降為郡主者,與惠宗太子之未諡及少子文奎之為庶人者,或複爵,或補封,皆予諡。時太廟未建,又奉先殿不設位,予言於張奉常元始,【崇禎戊辰,上海人。】 始以帝後附祭孝、康陵,諸子皆附,二百餘年,僅有此祭。曆冬至、歲暮、春分,三祭而國亡。
易僉憲應昌 【萬曆丁未,臨川人。】 素負輿望,至是耄矣,初抵郊外,戴給諫英糾之,不辨亦不辭,竟抵任。及轉少司空,又為王給諫士鑅【崇禎辛未,金壇人。】 所糾。奉旨不必深求,次日謝恩,亦不辨,人以為鳳德之衰。
陳侍禦以瑞, 【萬曆己未,進賢人。】 當天啟時,彈射多人,至絓逆案,尋亦削奪,故得複。時張侍禦孫振掌道,欲畀以瑞,以嗾糾某某,皆不應。每對喬侍禦可聘言,追悔前過,誓不為已甚。孫振不悅,遂不得掌道。
錢宗伯謙益博覽群書,尤苦心史學,當作開國功臣事略時,聞予家有傅潁公三代廟碑,三走書江北,期必得乃已。又自言讀王弇州史料,有定遠侯王弼賜死,家至籍。見楚昭王行實之說,即馳書托某親知往楚府求昭王行實至,乃知弇州言非。至是,疏言留心國史三十餘年,請在家開局纂修,上命在任料理,謙益誌也。然以久於門戶,一老翁而詆東林,薦逆案,不知作史時何以措毫?後國亡,史稿皆付絳雲樓一炬,殊可惜也。
應天府張教授丁幹 【崇禎辛未,光山人。】 罷職回中州, 【鈔本甲「州」下有「籍」字。】 遇流賊,耳鼻皆被割。至是,秉銓者憐其流寓,補今官。【原作「補京官」,依鈔本甲及古學匯刊本改。】 每入朝,耳鼻皆以木代,觀者以為不祥。
寧南侯左良玉疏雲:「臣提師在途,恐百萬之眾,發而難收,震驚宮闕。且聲逆賊馬士英罪狀,正告陛下,自先帝之變,士英利災擅權,事事為難。逆案先帝手定者,士英手翻之,要典先帝手焚者,士英複修之。思宗改諡,明示先帝不足思。罪一也。國家提衡文武,恃名器鼓舞人心,自賊臣柄國,賣官鬻爵,都門有「職方賤如狗,都督滿街走」之謠,如越其傑以貪罪遣戍,不一年立升部堂,張孫振以贓汙絞犯,不數月夤緣仆少,袁弘勳與張道浚同詔獄論罪者也,借起廢徑複原官。他如楊文驄、【天啟辛酉,貴陽人。】 劉泌、王燧、黃鼎等,或行同犬彘,或罪等叛逆,皆用之當路。罪二也。閣臣司票擬,政事歸六部,至於兵柄不得兼握。士英已為首輔,用腹心阮大铖為添注尚書,濟其篡弒。兩子梟獍,又操重兵以為呼應,司馬昭複生於今。罪三也。陛下選立中宮,典禮攸關,士英居為奇貨,先擇其尤者以充下陳,罪通於天。而又私買歌女,置阮大铖家,希圖進選,計亂中宮。罪四也。陛下即位初,恭儉仁恕,士英百計誑惑,進優童豔色,以損聖德,每對人言,惡則歸君。罪五也。國家遭此大變,須寬仁慈愛,以收人心。士英自引用大铖,睚眥殺人,如雷演祚、周鑣等,搏煉周內,株連蔓引,尤其甚者。借三案為題,將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網打盡,令天下士民重足解體。罪六也。九重秘密,豈臣子所敢言,士英遍布私人,凡陛下一言一動,無不窺伺。又募士竄伏皇城,詭名禁軍,以觀陛下動靜,動曰廢立由我。罪七也。今皇太子至,授受分明,士英、大铖一手拏定抹,殺的識認之方拱幹,而信朋謀之劉正宗。忍以先帝已立七年之嗣君付諸幽囚,凡有血氣,皆欲寸磔士英、大铖等以謝先帝。此非臣私言,諸將士之言,亦天下忠臣義士愚夫愚婦之公言也。伏乞立肆市曹,傳首抒憤。」
予以奉差祭禹陵,已領辭朝票,聞左帥良玉反,繳不行,曰:「無事享其榮,有事避其難,臣道乎?」會黃侍禦耳鼎一仆自武昌至,謬言良玉未動,訛傳耳。喬侍禦可聘以告予,而馬輔士英聞之,亦張筵賀誕,朱衣填門。予曰:「是不可留矣。」複領辭朝票,先士英誕期一日行,越二日,破安慶報至,北報亦旋至。人生遭際,亦有數耶。
自馬、阮秉政後,諸臣日憂潞藩睥睨,且以東林不忘擁戴,借題芟翦。予曰:「但移惠、桂二藩於近畿,以待皇太子之生,若猶未生,自有親藩在,彼藩耳,何睥睨,亦何擁戴?」時皆然予言。後命二王並安仁、永明二郡王赴近畿居住以此,會國亡,不果。
袁江督繼鹹與袁侍禦弘勳屢疏爭三案,左鎮良玉亦有疏助之,人疑其相比,故兩推刑戶侍郎,將伺其入而阱焉。上怒曰:「彼地需繼鹹耳,此地何需繼鹹?而一擬再擬!」皆不點用。
袁江督繼鹹先為異己所忌,不自安,而吳應箕、 【貴池副榜。】 張自烈皆知名士,與繼鹹善,應箕貽繼鹹書,勸其求解劉澤清,借援左良玉,安身以安朝廷。獨自烈書爭之,言:「從古未有端人善類賴權臣羽翼自全者,此枉尺直尋之說耳,無論各鎮反側不足恃,即幸為我用,賴以苟全,此日播之遠近,何以彰國憲?異時書之史冊,何以謝清議?況各鎮陰賊險狠,彼此牙角,轉盼糜爛不可救,安能為吾黨屏蔽耶?」又言:「良玉恣睢日久,若借援於彼,得安其位,必竊謂江督博我聲援,宜德我,如是必事事惟良玉意所欲為,少與齟齬,必致憾,不肯下。且中外又謂良玉久據上遊,使正人不受禍,寇賊不敢肆,皆其首功,良玉自此成尾大之形,它鎮自此貽跋扈之漸,惡在能安身以安朝廷哉!」時皆韙其言。
予為開國功臣廖永忠 【楚國公永安弟,巢湖人。】 請贈諡,得追封慶國公,諡武勇。既而永忠後人具呈予處,言:「昔文皇帝滅方孝孺十族,九族外以門人為一族。時永忠孫二人先皆受業孝孺,一論死,一論戍。至萬曆年間,屠侍禦叔方【萬曆丁醜,秀水人。】 具疏,請還諸忠族人之永戍者,始蒙恩宥,獨不知孝孺以門人為一族,故疏未之及。迄今猶勾軍不已,世受其害,乞移呈兵部,特為豁免。」予見而惻然,亟向諸樞曹言之,會國亡,遂已。
徐塚宰石麒等公疏請封於忠肅謙後為伯,其疏,黃侍禦澍草也。內雲「與壽亭侯比烈」,又曰「都城隍之號空懸」,蓋不知漢壽為封邑,故雲壽亭侯,都城隍乃齊東語,豈可入告?又為左良玉草疏,「改諡思宗,是以先帝為不足思」,不知思乃諡義,非思不思之謂。不學無術類此。
左良玉兵半若盜,甚**毒,每入民家索賄,用板夾爇之,肥者或脂流於地。又所掠婦女,公**於市,若入舟後,或注目岸上,望父若夫泣,則身首立分。予同年吳戶曹應恂,【崇禎辛未。】 先為楚令,對予言之猶欷歔。若入南都,其荼毒必有不可言者。
袁督繼鹹屢疏,與左帥良玉相應,人疑其比於良玉。及良玉反,兵抵九江,繼鹹為眾所脅,出迎,遂失九江,內外哄然。皆以為與良玉同謀,雖同鄉萬冏少元吉【天啟乙醜,南昌人。】 亦密語喬侍禦可聘曰:「有之。」後抗節死,北人始諒其無他。
湖廣巡按王中丞驥 【崇禎戊辰,丹徒人。】 家居京口,質庫遍城內。每雞羹一盂,非腿不食,庖人必殺三雞充之,餘肉皆拋棄。又烹魚時,必先置燕窩腹內方食。所用木器瓦器盡花梨古窯,其豪奢乃爾。時北兵告急,驥方以巡撫入覲,未至國門,已加兵部侍郎矣。
姚少廷尉思孝為給諫時,持門戶甚力,至是,以考察為憂,予曰:「非當察而察,吾何畏?若公道昭明,洗雪前枉,則今日墜淵之人,正異日登仙之人也。」後予奉差出都,思孝又言當事者委之守城,予與書曰:「諸君貌順心險,未可雲好相知也。」思孝不能決。已,北兵入都,薙發為僧,複為人所逼,遂出見。
左兵與北兵交逼,上召對群臣,姚廷尉思孝、喬侍禦可聘、成侍禦友謙 【崇禎甲戌,海門人。】 皆揚人也,奏:「左良玉稍緩,北尤急,乞無撤江北兵馬,固守淮、揚,控扼潁、壽。」上曰:「劉良佐兵還,宜留江北防守。」馬輔士英時立禦前,戟手詈曰:「爾輩東林,猶借口防江,欲縱左逆入犯耶?北兵至,猶可議,若左逆至,則若輩高官,我君臣獨死耳!臣已調良佐兵過江南矣。寧死北,無死逆。」舉朝為失色,有賈似道棄淮陽之誚。時上雖憂形於色,猶顧友謙曰:「若成某耶?」蓋往者播徙時,曾餉上於危也。
左良玉反後,九卿十三道合疏聲罪,既上,已兩得旨,惟六垣疏未上。吏科吳都諫希哲初大言曰:「今日所重不在楚,宜出公疏糾揆地,並請固守江、淮。」然逡巡未敢也。已,上防江公疏,後以無疏討良玉,罰六科俸。
.金吾於之英既借謙後,又恃奧援多,幾冒伯。喬侍禦可聘以非謙嫡係,言於掌道張侍禦孫振,十三道無畫題者,遂祗封謙臨安伯。時稱浙有三大功臣,劉基誠意伯、王守仁新建伯,至是謙複贈伯。
周禮曹鑣、雷僉憲演祚賜死,王侍禦懩以吉服承旨入獄。懩先有疏請斬二人,演祚曰:「王懩能斷得我首否?」鑣覺,對曰:「不斷我首,吉服何為?」各作家書訖,又互書先帝遺臣四字於腹,就縊。演祚遺命弗葬,置棺雨花台,仿子胥抉目意。不一月,京師失。
劉總憲宗周以聲氣故素重周儀曹鑣。一日,晤章吏部正宸,問曰:「如周可謂粹品否?」正宸曰:「不純。」宗周問故,正宸曰:「言有餘而行不足。」宗周默然。又祁少司農逢吉,【天啟壬戌,金壇人。】 鑣同裏人,及賜死,梁少司馬雲構 【崇禎戊辰,蘭陽人。】 在坐,語逢吉曰:「貴邑一日殺二賢耶?」逢吉曰:「一賢耳。」蓋以周庶常鍾為賢也,其惡鑣若此。噫,斯言過。
楊副憲維垣首攻崔逆,列名逆案遣戍,故夏銓曹允彝幸存錄亦以為過。獨一生大誤在攻熊經略廷弼,廷弼功多於罪,至指附鄒總憲元標與趙塚宰南星者皆為鄒黨趙黨,而欲與熊黨並錮,尤謬。及起任南都,議或偏而行無疵,幸殉國一舉,足洗前非。乃誣其殺妾潛逃,為亂兵所殺,舌可犁也。
江南既陷,左少司馬懋第向南哭盡哀,中軍艾大選先薙頭,力勸懋第早降。懋第怒,縊殺之。其同謀監餉傅浚 【崇禎庚辰特用榜,廣寧縣人。】懼,告懋第勾引齊寇,謀危京城。攝政王遣兵入院,勒令諸人薙發,懋第大呼曰:「我頭可斷,我發不可落。」時兵部陳司務用極、王遊擊一斌、張都司良佐、王都司廷佐、劉守備統五人,皆與同誌,遂俱執送刑部,重煉三匝,旋移水獄,七日不飲食,逼降皆不應。執見攝政,懋第著母喪服,同用極長揖,南麵坐,見諸降臣列階下,大言責之曰:「汝誰家臣子,作此麵孔?」諸降臣皆局蹐無以自容。攝政數懋第偽立福王、勾引齊寇狀,懋第抗言曰:「我先皇痛罹大變,以親以序,當立福王,何雲偽立?山東豪傑皆忠孝有為,前者就見,我皆勉以大義,亦不係土寇。」又曆數攝政不郊迎使臣,不以龍亭出接禦書罪,又言艾大選薙頭勸降應誅,曰:「我血性男子,到此惟有一死耳。」時攝政指用極曰:「汝何人?亦不跪。」用極曰:「我兵部也,三尺童子恥拜異類,況我大明人物!」攝政怒,命捶其頰,用極噀血呼曰:「士可殺不可辱!」攝政複從容曰:「汝等不怕死,皆忠臣也,然降不失富貴。」懋第曰:「薙頭不如斫頭。」命左右曳出,至菜市口,仍遣降臣勸曰:「先生懼乎?」懋第曰:「無問我懼不懼,請問若輩羞不羞?」至順城門,又遣滿官以封王啖之,懋第曰:「懋寧為大明鬼耳。」將刑,顧問五人雲何,一斌等皆曰:「願從死。」懋第曰:「好,好,但恐有悔。」用極大呼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五人複同。懋第南向叩頭,泣曰:「臣心畢矣。」遂被殺,五人皆爭就死。其時忽風沙四起,卷市棚雲際,屋瓦皆飛,觀者近萬人,鹹為流涕。其同行門人鹹默、徐玄敷葬懋第等於白馬寺傍,火用極骸骨,負歸昆山故裏。
馬輔士英為黃侍禦澍所糾,密疏言:「上之得位,由臣及四鎮力,其餘諸臣皆意戴潞,今日彈臣去,明日且擁立潞藩矣。」上信其言,為雨泣久之。以後一切朝事,俱委士英,惟狂走宮苑中,如失心狀。後聞北警,十餘宦挾之出奔,外官尚不知也。又言士英聽阮大铖奸謀,欲以三朝典要、挺擊事興黨人之獄,上獨不允,亦可想其為人矣。蓋濡忍勝而明斷少者。
劉翰林正宗、張侍禦懋於弘光時皆仕南都,國亡,兼程而北,得補原官。已,正宗官至大學士,懋尋調外。高材捷足,未可盡詡。
萬曆四十四年丙辰,為北天命元年,是沈同和 【吳江人,趙鳴陽代作事覺,遣戍。】 以元黜革之歲也。中國無元,而外國有元,且其得力之洪承疇,已於是科獲雋。
弘光乙酉二月,有五色日數十相映,煌煌激射,自未至酉始滅,天日為晦。
楊納言維垣曾語予曰:「當時不宜遽逐李選侍,選侍逐則客氏進,無內主故也。」亦是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