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軍感覺到了,常鈺在觀察他。雖然他不和他說話,他在遊離於他的視線之外。可是,他仍然心中有他,他無時不在注視著他。
陰冷,劉鐵軍想起了這個詞。他輕輕搖搖頭,自己否定了於克的報告。不行、時機仍然不到。對於這樣的巨蟒,不僅僅是打它七寸的問題。要對它的首尾同時相擊,讓它顧頭顧不了尾,捉襟見肘。長刀幫既然是一個團夥就不僅僅是常鈺的問題,他的小弟,他的軍師,還有他的保護傘。所有的這一切,都必須同時打掉,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問題,因此,有時要上升到一個“戰役”的高度。是的,這絕對是一個戰役。不是於克所想象的一個案件的獨立偵察,一個無名屍體案件的破獲,畢其功於一役,這正是像劉鐵軍這樣的指揮員所需要想的。
可什麽時候來發動這次戰役呢?劉鐵軍正在思索這個問題,電話響了。他伸手接過,裏麵傳來一聲:“鐵軍!”
“啊!”妻子朱筠!劉鐵軍立刻聽出來這最親昵的稱呼來自何人。
“我不想幹了,我呆在家裏得了。做個家庭婦女,我也少受點氣。”辨清是丈夫接的電話,朱筠突然來了脾氣。
這是怎麽了?劉鐵軍手舉電話一時答不出話來。麵對妻子的突然發怒,他覺得必須想一想再說話,可是,在他猶豫的當兒,那邊的電話卻已經扔下。
42
公安局長也有家庭,也有自己的難以言表的問題。
朱筠雖然是一個知識女性,除了高明的醫術也有**的知識。可是,今天的事情很讓她接受不了。進入川江她被安排到了市醫院,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本來嗎?一個醫生,大學本科並有很好醫療經驗和曆史的女醫生,你不讓她上市醫院還以讓她上哪兒去?
可就這點事,最終還是**魏一伯說話,那位主管人事的副院長才終於點頭。他說的話或許也不無道理:“現在到處是人浮於事,我們市醫院現在多少人了?還進?還進?等到開不出資來還得向患者要錢,再出一個天價醫藥費,我看誰倒黴!”
朱筠不能讓人認為她屬於人浮於事的“人”,報到第一天她就進了病房。大、小手術,一個星期內已經做了三例。可是,今天那個副院長和她談話:“朱大夫,現在門診缺人,院裏研究你到門診部去坐班。”
沒辦法,她隻好來到門診部。第一個接觸的患者就是一個年輕而時髦的女人,季節還沒到,一件上衣薄如蟬翼。塗有胭脂的臉蛋扣著一個蝴蝶形的墨鏡,兩個耳朵是碩大的鈦金耳環。
她往朱筠的麵前一坐,第一句話就讓朱筠在嗓子眼處仿佛被頂了一口氣:“現在的醫生啊,沒有幾個有本事的,除了CT就是B超,再不就是核磁,患者是倒了黴了,有錢你就花吧!”
切不說是不是事實,畢竟她還是個醫生,當著矮子不說矮話。可那個女人喋喋不休,話是越說越難聽,最後說道:“還有現在的公安局,破案抓賊不行,警匪一家就知發國難財啊!”
朱筠聽著難受,忍不住就頂了兩句。那女人比四川的辣子還辣,說出話來比下水道的髒水還髒。弄得朱筠忍不住就淚流兩行,心情鬱悶就給劉鐵軍打了一個電話。可是,那邊的劉鐵軍拿著話筒好半天沒回話。朱筠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收起電話之前說了一句:“對不起,鐵軍,我是隨便說的。”
本來,劉鐵軍是不同意她到川江來的,是她自己考慮鐵軍自己在川江應該有人照顧,她才辭去原來的工作來到川江。可是來到這裏,她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劉鐵軍在川江的情況,好像他並不受歡迎。因為,她本人就不受歡迎。也許,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從不受歡迎到歡迎需要一個過程。朱筠即有體會,也有經驗。因此,忙活一陣她就將那一段不愉快忘掉了。
晚間下班,她換上便衣,出了醫院要做111線。她走過人行道奔往111線的公共汽車站,前邊是一條斑馬線,紅燈一亮她踏上人行橫道。一切都如電光石火,一切都是一瞬之間。有一輛大回左行的奔馳,也許就搶綠燈變黃燈的那一刻,風馳電掣般衝過斑馬線。朱筠躲避不及,一條腿往回一轉的功夫,那輛車的左前角已經掛倒了她。隻見那輛奔馳停都沒停,速度一點沒減,在如潮的車流中穿行而去。有好事者盯著看了一眼,那台奔馳的後麵牌照處插了幾個影碟。影碟強烈的反光,使人們的眼睛和電眼上的攝像全部失去了功效。
鑽心的疼痛變成了無邊的麻木,那麻木如水一樣漫上來。還有圍上來的人群,潮水般的眼睛似乎要淹沒朱筠。她突然有一種感覺,落在水裏的感覺,而且,什麽都沒有,連一根草都沒有。她隻能用自己的雙手捏住那條麻木在漫延的腿,眼淚在一刹那間竟然奪眶而出。
還是有好心人的,120的藍色救護車迅速出現在現場,兩個交警將她架上救護車。朱筠咬著牙,她的手伸進了腕上的坤兜。那裏有她的手機,她的心中是劉鐵軍。可是,手觸到電話的一刻她又鬆手了。她想起了給他打電話時,電話中無聲的聲音,她仿佛看到了丈夫的身影。
為什麽要到川江來呢?為了照顧鐵軍!可是,這不是麻煩嗎?讓劉鐵軍在無限的麻煩中再添一場麻煩。朱筠想到這裏,她的手又抓住了電話。這一次,電話打給了妹妹朱穎。朱穎是個護士,接到姐姐的電話,當天就從北京飛到了川江。
經過檢查,朱筠的小腿骨折,無奈的她隻好躺在病**。朱穎學有所長,她在姐姐的麵前充分展示了她的業務。不過,妹妹畢竟沒有姐姐的心胸,她不顧姐姐的告誡,背後她給公安局的局長室掛了一個電話。
電話打過,好久沒有人接,朱穎心情更加不快。她正在考慮怎麽辦時,醫院的外麵停下了一台切諾基,劉鐵軍已經走下車來。也許是為了表示歉疚,司機任克強從那一麵下車後,從駕駛室的後艙裏拿出一束康乃馨。
在走廊裏偷著打電話的朱穎看到手捧鮮花的劉鐵軍,一腔怒火立刻熄滅。可是,她哪兒知道這幾天裏發生的事兒。
事情發生的時候,江鴻均坐在他的辦公室裏還沒走。由於他分管治安與交通,交警隊長首先向他做了報告,他告誡交警隊長:“好了,這件事誰也不要報告,我馬上到你那兒去,你們等我。”
江鴻均戴好帽子,徑自坐著他的奧迪直駛川江市交警支隊,這是管轄川江市區的交警機關。支隊長發現江鴻均親自來了,不禁有些吃驚。無非一起交通肇事,市局領導親臨現場,尤其是江鴻均來講還是首次。
進的辦公室的江鴻均從來沒有的嚴厲,他厲聲說:“你們知道111線車站附近的肇事案撞的是誰嗎?”
隊長、教導員全在,他們愕然。四目相對齊聲說:“不知道!”
“笨蛋!你們都是幹什麽的?為什麽不搞好現場調查,被害人是誰都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麽的?”江鴻均的臉像塊鐵。
看所有的人麵麵相覷,江鴻均並沒有揭開這個謎底,他大聲說道:“不管是誰,你們也要認真負責,立即查找肇事車輛。有什麽情況立刻匯報,我就在這兒,等你們的情況。”
江局親自坐陣,交警支隊全體出動,對於市區他們像梳篦子一樣梳了個遍。川江市的奔馳車竟然是多如牛毛,一時間無法確認。外圍調查,也沒有進展。
情況匯總:肇事車輛逃逸,此案暫時竟然成了懸案。隻見聽完匯報的江鴻均長歎一口氣,他將頭上的帽子向桌子上一摔說道:“你說,你們這個樣子叫我怎麽向鐵軍局長交待?你們知道不知道?受害人那是劉局的夫人。你們工作如此無能,你們都給我下崗得了。”
所有的人這才知道江鴻均親自坐陣的原因,這才知道江鴻均為什麽這麽大的火氣。可是,也有敢說話的:“不管是誰的夫人,我們接警肯定是認真的。但是這個案子有難度,某種意義上好像是有意為之。作案之前采取了偽裝手段,牌照做了處理。所有現場的群眾都這麽說,街口的錄相頭拍到的也是這麽一種情況。因此,我們的調查就要進入下一階段。根據奔馳車的外觀逐一排查,這需要時間。”
“不行!”江鴻均說的斬釘截鐵,他用從來沒有的工作態度說:“我就住在你們這兒,你們查不到肇事車輛我就不走了。”
江鴻均也是說到做到,他就坐在川江市交警支隊整整三天。三天裏,交警們調查的方向和目標他了如指掌,他也隨時和外麵保持聯係。可是,那台奔馳車竟然如泥牛入海絕無消息。
沒辦法,交警支隊長調出那個**口的錄相重新看了一下。情況驚心動魄,誰都可以看出來,那台奔馳在紅燈一閃的情況下迅速轉彎,壓著馬**的一側飛馳而來。其方向正對朱筠,是朱筠躲閃及時,也是她剛剛離開人行橫道,那台奔馳不敢過於壓邊。因此,才僅僅撞了她的腿部。
有人說道:“這不像是交通肇事,好像是故意殺人!”
一語驚倒一片人,從支隊長、教導員到各科、所、隊負責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江鴻均。畢竟這話不是隨便說的,大家看到的是江鴻均熱得冒汗的四方臉。他的臉上還是扛著那副後視鏡,後麵的眼珠還是被無限放大,那裏沒有表情。
好久,江鴻均說道:“不要瞎猜,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大家還是共同努力,抓到肇事車輛再說吧。抓不到肇事車輛說什麽也是空的,你們拿出點精神來,做點過細的工作。”
那邊局裏一連三天沒看到江鴻均,劉鐵軍要召開黨委會,這才知道江鴻均在交警支隊。電話裏江鴻均很抱歉:“不好意思,劉局,我在這兒三天,弟兄們一點沒合眼。可是撞傷你夫人的車輛還是沒有找到,你放心,找不到我不會回去的。”
劉鐵軍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直住在局裏的劉鐵軍這才知道朱筠受傷。怪不得沒有她的電話呢!
與江鴻均說電話的劉鐵軍沒有猶豫,他說:“**,你馬上回來,我們要開黨委會。不就是一個交通肇事嗎?何必興師動眾,同誌們搞了多少年的交通案件?你不在,他們不也照樣搞嗎?回來吧!”
江鴻均說:“情況特殊啊!我們是同事,你的夫人出事,你不方便出頭,我分管的部門,你說我要是不出頭,是不是叫外人看笑話。”
劉鐵軍說道:“謝謝江局,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我們還是相信同誌們的工作能力。你在那兒坐著對大家是個壓力,也容易讓別人感覺我們執法有輕有重,你還是回來吧,開完黨委會再說。”
像一個千呼萬喚的小姐,江鴻均在劉鐵軍的一再召喚下,終於才離開交警支隊回到局裏。
開完黨委會,劉鐵軍召喚司機任克強,二人來到市醫院。迎麵走廊裏他第一眼先看到是朱穎,看到朱穎嗔怪的眼神,他微微一笑說:“我判斷就是你當救援隊,多少次都是你,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那一刻,本想說幾句的朱穎是又一次的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