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卿踏進萬裏公司的總部,他的身後緊跟趙明,小夥子現在是他第一助手。進入總部大樓,門衛將他攔住,秦忠卿照例出示了證件。沒有問題,警官證使他暢通無阻,這是共和國的土地,他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明白,作為個人,那個橫眉立目的門衛完全可以將他拒之門外。可是,作為警官他就是法律的使者,他就必須為他打開大門。不管他是**梟雄還是權貴政要,法律作為人們社會行為的規則他們必須尊重,即使是表麵的尊重也得尊重。
秦忠卿寬肩窄腰,臂長手大,特警時就曾經拿過川省散打第一的頭銜。公安係統內,“秦三掌”是有名的綽號。那意思是與人交手,三掌之內必然使你倒地。他又是一個性情中人,愛憎分明從來不知道掩飾自己。如果把人的感情比喻成噴泉,那麽,秦忠卿絕對是大號噴泉。體力充沛,感情豐富,就是秦忠卿的特征之一。也許,這樣的人不適宜於官場。如果不是劉鐵軍的大力維持,因為“太陽門”,他很可能因為江鴻均一句話到基層當民警去了。
可他仍然是他,走起**來仍然是虎虎生風,敲起門來“當當”作響。這聲音使裏麵立刻有了回音:“請進!”
黎元昊聽到門衛電話早就做好了準備,進門的秦忠卿使他眼前一亮,這人的體格和小六有一比。一瞬之間,他真想讓二人比試一下。
“黎元昊?我是秦忠卿,川江市公安局刑警。”秦忠卿自我介紹。
“啊,聽說過大名!請坐。”黎元昊聽對方直呼其名,心中老大不高興。畢竟他也是“成名”多年,川江市的政府要員,商界巨賈,地痞無賴,那一個不得叫他一聲黎老板,黎大哥!就是江鴻均也得叫他元昊。這個秦忠卿據說不過是個重案支隊長,小小的科級幹部竟然如此狂妄?黎元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指甲刀慢慢地修理他的指甲,靜靜地等待秦忠卿開口。
“我們這次來,是調查東平湖拆遷傷人的案子,希望你配合一下。”
“怎麽配合呢?”黎元昊不緊不慢地說道。身後的皮轉椅輕輕地轉了一下,過高的靠背好像在他的身後張起了一個屏風。
“找一個屋子,找幾個人,我們要和他們談話。”秦忠卿示意趙明,趙明上前遞過一個單子,上麵是人名。
黎元昊接過,掃了一眼,無非是田俊六、胡老三和工隊的幾個工人。
黎元昊用兩個手指夾著那個名單,輕輕地在眼前晃了一下說:“對不起,所有的人全在,胡老三找不到。”
“為什麽?”
“據說是請假了。”
“跟誰請的假?幾天假?請假幹什麽?”
簡直是密不透風,連續的問話,黎元昊發煩。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問題的要害,他也不敢過於讓秦忠卿不滿。他放緩了語調說:“田俊六是工隊隊長,具體情況他知道,你和他談吧!”
黎元昊已經拿到了拆遷批複,因此,他認為張伯之死已經是拆遷工程中的意外事故。既然是事故死亡,無非是拿幾個錢為死者賠償就是。一場大事又可以大事化小,洋洋得意的黎元昊也因此不把秦忠卿放在眼裏,他要和誰談話就讓他談。他的心中暗暗自語道:無非一個小小的民警,你能怎麽樣?江鴻均都是我的座上賓。你也就是一個毛毛雨。
當然,這是黎元昊的心理活動,他是不會往外講的。他喊了一嗓子,有人進來按照黎元昊的吩咐給秦忠卿開了一個房間,然後,首先找來田俊六。
田俊六很客氣,他見到秦忠卿先是彎腰點了一下頭,接著遞上一顆煙。開口稱道:“秦哥,趙哥!”
盡管小六如此客氣,秦忠卿仍然一眼就看出小六骨子裏的精明與幹練。他的瞳仁裏精光內斂,他的腰板兒筆直。坐在秦忠卿對麵像棵樹一樣,眼睛直視秦忠卿。秦忠卿是個行家,他心中暗暗讚歎,這個田俊六果然是武警出身的一個高手,可惜落到了黎元昊之手。
秦忠卿到這兒來之前看過所有的材料,包括範榮搜集到的那一部分。同時,他也聽過代勇的講述和一切其它方麵的調查。可以說,他對黎元昊,息彩萍還有眼前這個田俊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因此,他對小六采取的語言比較溫和:“小六,我們這次來就是對拆遷中發生的事做進一步的調查。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將當時的情況講清楚。不用我多說,人命關天,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我們公安既然接手這起案件就一定要盡自己的職責,你也不要受誤導,讓你自己悔恨。”
秦忠卿不屑於黎元昊,可是他對田俊六有一種相惜的感覺,因此,他的話溫和而有道理。
“秦哥,你問就是,我知道的肯定告訴你。”小六和秦忠卿想的不一樣,他知道秦忠卿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他盡量裝得像貓一樣。他想騙取秦忠卿的信任,這樣,他會自如一些。
“出事的當天晚上,你為什麽要和代勇喝酒?為什麽喝的那麽多?胡老三怎麽出動的工程車?你說一下具體的情況。”秦忠卿進入角色,語言犀利如刀。
小六早有準備,他點著一顆煙,侃侃而談,似乎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他把代勇說成是朋友,二人喝酒是正常事,代勇經常喝醉再醉一次也是正常。胡老三的工作是承包性質,多幹多掙,因此,他沒經過任何人的允許擅自啟動工程車。這件事純屬意外,應該由他自己負責。
小六語言平和,輕描淡寫,抽著煙不緊不慢。秦忠卿的心中卻不平靜起來,他感覺,這個小六子不是他想象的人。他跟上黎元昊,成為他的司機、跟班和工程隊長,這和當初的武警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他耳濡目染進入“聚信堂”,已經是黎元昊的絕對嫡係。他現在,服務於萬裏公司,身負拆遷的責任。如果就案件來說,他是被告,而秦忠卿是查案人。某種意義上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甚至是有某種敵對關係的人。因此,他對田俊六不客氣起來。他的語氣變得強硬:“停!你說一下胡老三上哪兒去了?他是你的工人,你是怎麽管理的?”
這是整個事件的關鍵,胡老三是肇事人,他的逃離使案件調查根本無法進展。可這對於黎元昊和小六來講也是當然的關鍵,尤其是田俊六,是他親自送胡老三上車。如果,胡老三夠罪,田俊六就是同謀。他豈能不知其中厲害?因此,他眼珠一轉答道:“這件事是我的疏忽,那時代勇喝酒喝醉了,我必須送他回家。將他送到家中,我就直接回到了清雲林海。工隊那天晚上發生什麽事,我真就不知道。等我再到工地,一切事都發生了,胡老三也不知去向。”
“胡說!黎元昊剛才還說是向你請假,你怎麽說不知道?”秦忠卿神色突變,這讓小六感覺到了突然的壓力。
“這個、、、、、、,原來胡老三是向我請過假,說要上襄樊老家,我沒準。這次他竟然擅自走掉,董事長和你說的應該是指那一次吧?”小六稍有遲疑,立刻補充道。
這一次,讓秦忠卿對小六的印象徹底改變,原來,他不但是黎元昊的死黨而且非常狡猾。
“說一下胡老三可能的去向!”秦忠卿言辭簡短,一針見血。
“他原來說是上襄樊,可一直沒有聯係。”小六輕鬆答道。可話音剛落,一陣手機的鈴聲響起。小六拿出自己的手機一看竟然是個外地電話,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判斷是胡老三。急切間,他向秦忠卿道了一聲:“對不起!”
然後,他打開房門,自己跑到走廊上接起了電話。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很清楚,果然是胡老三。
事情總是有意外,胡老三就遇到了意外。他一口氣跑到了武漢,結果在公交車上被扒竊,身上已經沒有分文。他這是找了一個公用電話打給了小六,電話裏是焦急的聲音:“六哥,老三慘了。所有的錢都被掏了,在這兒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你得拉兄弟一把,將來我一定想辦法還你。”
這突然出現的意外讓小六試出一股火直衝頭頂,他勃然大怒:“你他媽的真是個笨蛋!公安局的到處找你呢,你讓我怎麽辦?”
“給我郵點錢來,要不然我就得投案自首,這邊的公安就能給我送回去。”胡老三也知道小六怕什麽,他說這話是特意給小六聽的。
“放屁,你不想活了!人命關天,你回來就得槍斃。好了,你把住址給我發個短信,我想辦法。”果然,胡老三這樣說讓小六那一股無名火熄了下來。如果胡老三真去自首,倒黴的肯定是他田俊六。屋子裏的公安虎視眈眈,胡老三要是投案,他就得說真話,這真話不給他個公安提供子彈嗎?小六豈能不知其中利害?他急忙嚇唬中又安慰胡老三,然後扔下電話。
那邊趙明機警地跟到門後,貼著門縫已經聽到了小六的所有回話。小六一轉身,他回到了原位。
進門的小六又是先來了一聲:“對不起!”
秦忠卿已經現出不耐煩,他說:“你將胡老三的家庭住址給我,我要和他的老婆談談。”
這可是一個軟肋,小六有點慌。他囁嚅著說道:“這個,這個,胡老三原來是市政公司的工人,原來就是開工程車的。我們當時找他,主要是看他的技術好,能吃苦。要不然,現在幹活的人有的是,誰還用他呢?再者,我們也沒想到他能給我們惹這麽大的麻煩。”
田俊六王顧左右而言它,就如一個優秀的乒乓球選手,他使用了一個滑板,將秦忠卿打過來的球,輕輕的一滑,球斜斜地飛出。
秦忠卿哪兒能看不出他的這個小小的伎倆,等田俊六說完,他冷冷地重複問道:“你將胡老三的家庭住址給我,我去找胡老三。”
這一次,小六有點無法躲避。秦忠卿不但把球打過來,他的眼睛也不轉,緊緊地盯著他的嘴。也許,他再胡說,立刻就會將那個球從他的嘴中打進。
田俊六稍感慌張,他正考慮如何回答是好。黎元昊推門走進,他手中拿著一張複印件,而且,他輕輕地搖著。
“秦警官,有一件事我應該告訴你。對於東平湖小超市的拆遷我們有合法手續,強製拆遷我們也有批複。那個叫張伯的老頭進入要拆遷的危房是因為他不聽我們的告誡,出了事故,我們可以賠償。這件事故,我們通過法院解決吧,你們公安好像沒有插手的必要吧!”
黎元昊說著話,將那張複印件交給了秦忠卿。
這可是一個沒有意料的事情,以前的調查和卷宗的材料中沒有啊?這是簡單的疏忽嗎?秦忠卿心中吃驚,表麵上他是佇立當地紋絲沒動。接過複印件,他仔細地看了一遍,文件不錯,而且,他也在心中想道:這事黎元昊不可能造假。一時間,他覺得似乎整個事件都要重新評估。事關法律的適用和標準,秦忠卿當然懂得其中的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