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恩春節過後去上學時,特地給黃秋容買了幾包當地的特產“黃石港餅”。他與黃秋容兩人從相知到知心,從知心到相愛,可以說是最佳組合。他們有著很多相愛的共同基礎:兩人都是出生在農村;兩人都是靠個人奮鬥跳出了“農門”;兩人的老家都很困難。這幾個共同的特點,是他們情投意合的堅實基石。
轉眼間四年的大學生涯即將結束了。
大學生談戀愛的成功率不高,主要是因為畢業分配工作後天各一方。就是參加工作後兩人結了婚,如果長期兩地分居,生活上有太多的不便,也會導致雙方感情上的生疏。
梁思恩的同學賈雨亭與林芸玲,兩人是在上大四時才開始談戀愛的。大學生中對這種情況,有一種流行的說法,稱之為“黃昏戀”。他們兩人的相戀很有戲劇性。有一次,盛夏兩人都穿的是短袖襯衣。無意中發現兩人右胳膊上都有一塊紅色的胎記,胎記的大小、形狀基本相似,這讓他們感到很奇怪。在交談的過程中,發現兩人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並且賈雨亭比林芸玲早出生幾個小時,他們認為是天賜的緣分。
在往後的日子裏,他們交往很密切。在男女相處中,有一種能力叫征服。你能對一個喜歡的女人,從心理上征服她,那就是你的能力。賈雨亭應該說是把林芸玲從心理上征服了。閑暇時,兩人經常黏在一起,好像雷都劈不開似的。
克雷洛夫有句名言:“在愛情和友誼之中,別忘了彼此要相當相稱。”同學們都看好了他們之間的戀情,因為不論從兩人的自身條件,還是家庭情況都是相當相稱的。但在畢業分配工作的結果出來後,女方很婉轉地提出分手。因為賈雨亭分配到了安徽,林芸玲分配到了陝西。
幾個男同學在一起閑聊時,說起了這事。有一位叫鍾振卿的同學說:“男人是為了征服女人而征服世界,女人是為了得到世界而征服男人。我承認賈雨亭是把林芸玲給征服了,但沒有讓她得到理想的世界。不然,林芸玲也不會這麽快就提出分手。他們曾經的相愛不是一種罪過,但對林芸玲這樣的女人,現在趁早分開對賈雨亭也是一種解脫。”
有一位叫周漢唐的同學調侃道:“如果有緣,錯過了還會再來。如果無緣,相遇了還會離開。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有好的結果。”
“你有先知先覺呀,憑啥?”有一位同學當麵質問他。
“你們沒有看到他們各自姓啥?”周漢唐此時故作神秘對同學們說:“他們各自的姓都沒有姓好,一個姓賈,一個姓林。你看賈寶玉和林黛玉最後是什麽樣的結局!”
有一個同學譏諷周漢唐:“你這種說法很牽強,按你這麽說,你就代表了周漢唐幾個朝代,上下幾千年呀!”
“一見鍾情的後麵,常常是曇花一現的歡愉、青春流失的悔怨。大學幾年,沒有一個女同學看得上我,當時我很悲哀。現在我感到是因禍得福。雖然沒有嚐到過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校園戀愛的滋味,但現在也沒有受到精神上痛苦的折磨。”站在一旁的一位同學在說這話時,多多少少有點吃不上葡萄說葡萄酸的意味。
梁思恩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廣州一所大學當老師,他學的是中文專業,大學的人事部門從檔案上了解到,他在校期間學習成績很好,所以安排他教中國古代文學。
十分慶幸的是,黃秋容也分配到了廣州,並且與梁思恩是同一所大學,這真是過河碰上擺渡的——巧極了。
梁思恩正式上班後,急不可耐地寫信告訴家裏人,他已經分配到廣州工作。甄孝賢看完來信激動不已,她在給梁思恩的回信中寫道:“……這下好了,我和你哥可以不再為你操心了,父母親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你一定要好好工作,盡快給嫂子找個城裏的洋弟媳。”她高興之情,體現在字裏行間。
梁思恩參加工作後,第一次領到工資時可以說是欣喜若狂。大學放假後,他在準備回家之前,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給嫂子買一套衣服。他曾經給嫂子承諾過,嫂子當時雖然是一句無意的玩笑話,但他牢記在心,現在要兌現當初這個諾言。他從內心體諒到嫂子活得太苦,嫁到梁家多年來,就沒有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南方的夏天十分炎熱,梁思恩決定要給嫂子買一身香雲紗的衣服。這種衣服由於穿著走路時“沙沙”作響,又名“響雲紗”。
在舊社會,這是鄉紳、土豪才穿得起的衣服,夏天穿著涼爽。“響雲紗”衣服還有一個特點,很好洗,隻要在水裏擺動一會,把衣服上的汗漬擺掉即可,不用揉搓。這種麵料是當時世界上紡織品中純植物與礦物染成的絲綢麵料,它的產地就在廣東。
當梁思恩回到家,從提包裏拿出衣服遞給嫂子時,甄孝賢看著這一套衣服說:“二弟,你給我買這麽貴的衣服幹什麽,我怎麽穿得出去?這種衣服,我很小的時候也見過。我們村有一個地主老婆就穿過這樣的衣服。我穿這種衣服出門,別人還不知道在背後怎麽說我。”
梁思恩對她說:“嫂子,您可能忘了。那年過年時,您給全家一人做了一件新衣服,就是沒有給您自己和我哥做。您當時還給我說過,等我參加工作以後,就給您買一件新衣服。您這句話我一直記在心裏,可惜的是直到今天,才給您兌現我當初的承諾。”
“我當時隨便說的一句玩笑話,你還當真了。你以後回來不要買東西了。你們吃公家飯的不像農村人,開銷大。你年齡不小了,家裏的經濟情況你也清楚。你成家時,隻能是懷裏揣個粑——自家靠自家了。隻要你早點成家,我和你哥就放心了。”甄孝賢說這話時,那麽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下次回來,我一定也要給我哥買一身衣服。”看到嫂子高興的表情,梁思恩又對嫂子說了這麽一句。
甄孝賢高興並不是看到梁思恩給她買了一身新衣服,而是因為他現在每月能領到工資,家裏的負擔減輕了。
甄孝賢每天雖然幹的是農活,但很注意個人的形象。再忙她的頭發都梳得整整齊齊的,一絲不亂。沒有像其他農村婦女那樣,頭發掉在嘴角上。如果家境好,她是很會打理自己的。貧寒的家庭,經濟上的拮據,讓她把這種愛美的個性給扼殺了。但梁思恩給她買的這套衣服,她到臥室裏當著梁德烈的麵,穿著試了試後,一直放在家裏沒有上身。她是想當作永久的紀念,還是舍不得穿,別人無法知道。
梁思恩還給梁四維兄弟倆買了個比較大的不倒翁,二叔教他們把不倒翁的頭按倒,當他放手時,不倒翁又立起來了。
梁四維感到很奇怪地問:“二叔,這個東西為什麽按不倒呢?”
二叔問他:“你看它的底部是什麽形狀?”
梁四維說:“是圓形的。”
“圓形最低的地方在哪裏?”
“在底部。”
“這就對了,因為最低的圓形在底部,重心始終就會在底部,所以它永遠就不倒。如果是方形的,把它按倒就起不來了。”梁思恩是把對嫂子的崇敬,也轉化成對侄兒的關愛。
俗話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梁德武有幾天不幹一點惡作劇的事,心裏就感到有些別扭,這可能還是他的天性使然。這天村裏一家結婚請“房頭客”(2),按農村的規矩,應該是梁德烈去的。因他要到一個親戚家去幫忙做事,甄孝賢就讓梁德武去。
農村人幾個月吃不上一次肉,能去吃一次酒席,就等於改善了一次夥食。
梁德武吃完飯後拿了幾塊骨頭,將在周圍轉悠的一條狗喚了過來。他向主人家要了一串短鞭炮,狗在低頭啃骨頭時,將鞭炮拴在狗尾巴上點燃,嚇得狗拚命地向前跑。
村裏來這家吃席的“房頭客”看到狗拚命地奔跑,多數人都在那裏哈哈大笑。隻有一個年老的長者對在場的人說:“這個孩子要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是一個人才。別人想都想不到的事,他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