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淩雲被一個陌生人約到了翠蓮賓館大堂裏。陌生人在電話裏說,要和他聊一聊。他說,我們素不相識,有什麽好聊的?陌生人說,你不要拒絕,否則你會後悔的。
陌生人那年輕毛糙又略帶威脅的口音令蔡淩雲有些不安。他想,他遇到某種麻煩了。但他對陌生人指定的地點感到滿意,賓館保安就在十幾米遠的地方,諒那位不速之客也不敢有多大的企圖。同時,他據此猜測,陌生人也在提防他,他們都需要某種安全保障。這麽一想,他就獲得了一種心理優勢,那顆不安的心就鎮定下來了。
當那個單瘦的小個子向蔡淩雲走來時,他的嘴角挑起了一絲譏笑,心理優勢愈發明顯。他心裏立即鄙夷地給他取了個綽號:小男人。那男人確實還小,幾乎還是個男孩,星羅棋布的青春痘,蓄意留著的小胡子,緊張而衝動的眼神,無不呈現出他的魯莽和不成熟。特別是一身毫無品味的裝束,更顯示出他的小和自己的大來。蔡淩雲心裏重複一句:真是個小男人嗬。他將兩手攤開在長沙發的靠背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包攬之中。
蔡淩雲架起二郎腿,搖搖腳脖子,瞥一眼小男人:“是你找我?”
小男人點點頭。
蔡淩雲朝旁邊的單人沙發呶呶嘴:“坐。”
小男人坐下,交叉起十個指頭,並不回避他的目光,與他對視時還有點咄咄逼人的味道。
蔡淩雲這才提醒自己,小男人不可小覷。
“你想說什麽呢?”蔡淩雲熟練地取出一支芙蓉王煙,打火機噠一聲響,點燃,吸一口,吐出一縷青煙。
“談談黃玉珊。”小男人說。
蔡淩雲右眼一跳:“你是誰?”
“我是她男朋友。”小男人說。
蔡淩雲立即就明白了事情的性質,心裏格噔了一下,但表麵不動聲色:“她是我的秘書,你想談什麽呢?”
“知道她是你的秘書,否則也不會找你。”小男人的眼睛有些發紅,“自從當了你的秘書,她就變了。”
“年輕人的感情變化無常,跟我有什麽關係?”他說,往煙灰缸撣撣煙灰。
“有沒有關係你自己心裏清楚。”小男人盯著他,“她的手機,她的化妝品,還有耳環什麽的,都是哪來的?”
“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孩應該擁有這些東西,如果沒有,你這個男朋友感到光彩?”他說。
“我在她身上花了三千多塊了!”小男人哽咽了一下,“你有大把的錢,我當然不是你的對手。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說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也包括黃玉珊?這麽說自己的女朋友可不好!錢確實是個好東西,它能買來榮華,買來尊嚴,買來快樂。有本事你就拚命掙錢,把自己的價值證明給女朋友看。”蔡淩雲夾煙的手一揮一揚,耍著老板派頭。
“反正,不許你再用金錢來收買黃玉珊的感情!”小男人忿忿地道。
“感情能收買,那就說明原本沒有感情。對不起,怎麽花錢是我自己的事。你想讓我當個殘酷壓榨員工剩餘價值的資本家?”他說。
“那就怪不得我了。”小男人說。
蔡淩雲驀地警覺起來:“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小男人眼睛骨碌一轉,像個無賴似的抱起雙臂,說:“既然你承認買斷了黃雲珊的感情,那總該賠償一下我的經濟損失吧!”
原來他想勒索他!
蔡淩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看他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黃玉珊怎麽讓這個乳臭未幹的家夥拔了頭彩!他氣哼哼地瞪小男人一眼,真想啐那張臉一口,然後拂袖而去。但他知道這是不明智的。小男人沒有顧忌,而他有,他便處在了劣勢。小男人雖小,卻有足夠的能力攪亂他的生活。小不忍則亂大謀,他需要維持安定團結的局麵。
蔡淩雲忍氣吞聲,掏出錢包,數了三十張百元大鈔遞給小男人:“下不為例!”
“出這麽點血就心疼了?你有那麽漂亮的妻子,還要吃著碗裏看著鍋裏,難道不要付出代價的麽?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小男人振振有詞。
蔡淩雲用一根指頭點著小男人:“聽著,我警告你嗬,不許再打擾我和我的家人,否則,有你好看!”
“那要看你的表現和我的心情好不好了。”小男人隨便地將三千元往口袋裏一塞,轉身揚長而去。
蔡淩雲氣憤而沮喪,心煩意亂地摁滅煙頭。
很顯然,在這場交鋒中,他莫名其妙地敗給了小男人。他尤其後悔,不該講最後那句話,那不是點撥他了嗎?他惴惴不安。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他的生活埋下了隱患。
他看看表,五點半了。本來約好六點鍾與黃玉珊一起吃晚飯的,但他沒心情了,也覺得不太合適了。他已經有很多天沒和妻子共進晚餐,那種做飯時夫唱婦和的景象想來已有隔世之感。他的心頭不由得翻起一陣愧疚。黃雲珊雖然令他迷戀,葉秋荻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卻是不可動搖的。他不會被婚外情衝昏頭腦,迷惑心智,葉秋荻的優秀無人可媲。黃雲珊是可口的點心,葉秋荻才是他的正餐,點心可有可無,正餐卻是萬萬少不得的。
他掏出手機,摁下黃玉珊的手機號碼。他對數字不敏感,老記不住,這是除妻子手機之外唯一一組不用翻通訊錄的號碼。他很想問問黃玉珊,她和那個小男人是怎麽回事?但這不妥,要問也要當麵問好一些。他朝四周瞟瞟,壓低嗓門說:“阿珊,晚飯恐怕一起吃不成了。”
“有事嗎?”黃玉珊柔美的聲音說。
“是這樣,我好久沒回家吃飯了,我想……”
“不用解釋,你去吧,我懂的。”
黃玉珊的話令蔡淩雲心頭一熱,她是多麽溫順嬌柔,善解人意!僅此一點,他就不忍輕易放棄。沒有她,他的日子該何等單調。就像一種產品可以用不同的廣告來闡釋,生活也可以用各種手段來把握的,就看你有沒有藝術性了。你如果是個藝術家,魚和熊掌就可以兼得。
蔡淩雲打的到了鄰近的菜場,買了一斤鱔魚,一把紫蘇,還有幾條黃瓜。鱔魚紫蘇湯是葉秋荻最愛吃的。
回到家,蔡淩雲就係上了圍裙忙乎開了。
屋裏彌漫開紫蘇的香味時,葉秋荻回來了。她換上了拖鞋,貪婪地翕動著鼻塞,一路碎步跑進廚房,從後麵摟住蔡淩雲的腰說:“嘻嘻,表現這麽好,該不是在外麵犯了錯誤吧?”
蔡淩雲的心怦然一跳,忙說:“看你說的,不要打擊別人積極性好不好?人家看你在外麵采訪上竄下跳的很辛苦,又幾天沒陪你晚餐了,想慰勞慰勞你,你倒把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好好,向你道歉!”葉秋荻大大咧咧地嚐了塊鱔魚片,忙著幫他端菜裝飯。
兩人有說有笑地吃過飯,蔡淩雲要去收拾碗筷,葉秋荻拉住他:“呆會再說吧。”抓住他的手就往臥室裏拉。
他說:“你要幹什麽呀!”
她纏在他身上:“你剛才賄賂了我,不想得到回報嗎?你們商人不就講究個回報率,講究利潤的最大化嗎?”
要在過去,他馬上會衝動起來,可今天他沒這個心思,他說:“我可沒那邪念!”
“哼,別裝聖人了,你翹尾巴就曉得你要拉什麽屎!還假正經呢,你沒邪念我有邪念好不好?”葉秋荻摟緊了他。
“那……先洗洗吧。”他說。
“不,完事再洗。”她在他腮上親了一下,突然用手指點著他臉頰,“咦,怎麽有一枚唇印?”
蔡淩雲心裏突突直跳,急忙走到穿衣鏡前,一看,果然,唇印隱約可見。趕緊用手擦拭,說:“這是什麽唇印啊,是不小心沾上的紅印泥吧?”
“你緊張什麽?嘻嘻,就是我剛才親你留下的嘛!難道還有別人親過你?”葉秋荻嬉笑著,將他扳倒在**。
他心情放鬆了,並且有了一些衝動。他寬衣解帶,覆蓋了妻子的身體。為使妻子登上快樂的製高點,他開始按部就班自上而下地工作。
他很努力,但是,毫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