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st Newspaper·Winter
耐得住酷寒嗎?
森林年的最後一個月,也是最艱難的一個月到來了。每年春來前的一個月,都是冰冷冰冷的。
林中所有居民倉庫裏的存糧都吃光了,所有的飛禽走獸都消瘦了——皮下那層抵禦寒冷的脂肪已經消耗完了。一連多日的半饑餓日子,讓它們越來越沒有體力支撐自己的身體了。
對鳥獸來說,日子本來就夠難過的了,而狂風又卷起地麵的積雪到處亂竄。天冷得一天比一天更令人難以忍受了。
寒冬知道自己肆虐的日子不會太久,所以就更肆無忌憚地放出它最嚴酷的寒氣來。現在,飛禽走獸們也隻有再堅持一陣,拿出最後一點兒力氣,熬過去,熬過這難耐的一個月——春天終究也不遠了。
我們的通訊員去森林裏轉了轉,所見所聞中,有一件事讓他們特別放心不下,那就是:飛禽走獸們能熬到天氣轉暖嗎?
他們在森林裏看見許多讓他們揪心的事。有些林中居民已經耐不住饑餓和寒冷的煎熬,死去了。那些還活著的能不能再堅持一個月?不錯,是有這樣的事實,但飛禽走獸是不會在這時都死去的,它們中有很多還活著,所以你用不著替它們太過擔心。
它們喪生在嚴寒中
冷,已經讓許多鳥獸受不了了,還刮大風,這簡直就是要命!
每逢這樣的苦寒過後,你總能在雪地上看見觸目驚心的慘景:這裏,那裏,東一個,西一個,星羅棋布著倒在寒冷中的飛禽走獸和昆蟲。
這是因為,風把樹樁和倒在地麵上的樹幹下的積雪給掃了出來——那裏麵不是躲藏著許多避寒的小獸和甲蟲、蜘蛛、蝸牛、蠕蟲嗎?狂風把裹蓋在它們身上的暖和的雪揭走後,它們就凍死在冰冷的寒風裏了。
鳥飛著飛著,就被暴風雪卷走,凍死了。烏鴉是抵抗力多麽強的鳥啊,卻也往往耐不住長時間的暴風雪,凍死在雪地上了。
猛禽和猛獸正在森林裏四處逡巡。它們是森林裏的清潔員。等風雪稍一平緩,它們就立即出動去打掃,將暴風雪中凍死的屍體一具具收拾掉,把森林拾掇得幹幹淨淨。
透明的青蛙
我們的通訊員鑿破一個結滿冰的池塘,挖開了冰底下的淤泥。淤泥裏躺著許多青蛙。它們是鑽到那裏去過冬的,它們成堆成堆地擠在那裏。
我們把青蛙從爛泥裏拽出來一看,大家都十分驚訝:怎麽這些青蛙像玻璃做成似的透明?它們的身體變得非常脆,隻需輕輕一叩,那細嫩的小腿兒就哢嚓一聲脆響,斷了。
我們的森林通訊員帶了幾隻這樣的青蛙回去。他們把凍僵的青蛙放在暖和的屋子裏,小心翼翼地讓它們全身回暖。青蛙漸漸地蘇醒了,開始在地板上蹦跳。
這情景讓我們想象到:那些青蛙,待到春天的陽光一照,池塘的冰融化了,水暖和過來時,就又會蘇醒過來,變得又能蹦又能跳了。
滑溜溜的冰地
融雪天後,驟然寒冷,雪水就會一下凍結成一層冰殼,這無疑是最可怕的。
積雪上的這層冰殼,死硬不說,還滑溜溜的,野獸那些軟弱的腳根本奈何不了它,休想刨開它,鳥的尖嘴也啄不開它。鹿的蹄子格外堅硬,倒是能夠踏穿它,可是被踏穿的冰洞周圍的冰的棱角,銳利得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能輕易劃破鹿腳上的皮肉。
鳥怎麽能夠吃到冰殼下的食物,吃到冰下的那些細草、那些穀粒呢?
誰沒能力鑿破這冰殼,誰就得眼看著食物挨餓。
也有這樣的事——
太陽出來,雪化了,於是地上的雪變得濕漉漉、軟綿綿的。天黑的時候,飛來一群灰山鶉,它們毫不費力地在濕軟的雪地裏給自己刨了幾個小洞,鑽進去,裏麵還暖暖和和的。它們在裏麵睡著了。
不料半夜裏奇寒襲來。灰山鶉們在暖和的地下洞穴裏睡得很香。它們沒有覺出冷來。
第二天早晨,灰山鶉們醒來了。雪底下倒是蠻暖和的,就是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得到外麵好好透口氣,得舒展舒展翅膀,找點兒東西解解餓。
它們要飛起來,可是頭頂上竟封有一層冰,很堅實的冰,像玻璃板似的。
一夜間,整個大地成了一塊光溜溜的大冰場。冰殼下麵是鬆軟的雪,冰殼上麵什麽也沒有。
灰山鶉的小腦袋撞向冰殼,直撞得頭破血流,怎麽也得衝出這層冰罩。隻有離開這冰獄,才能有活路啊!
倒掛著沉睡
在托斯納河的河岸邊,離薩博林諾火車站不遠,有一個大岩洞。早先,人們在那裏取用沙子,但如今那裏早已廢棄了,隻留下一個大洞,誰也不到那裏去了。
我們的通訊員隆冬時節去看那個洞。他們發現洞頂上掛著一排排蝙蝠,是長耳蝠和棕蝠。它們在那裏酣睡,已經睡了五個月了。它們一隻隻頭朝下,腳朝上,用腳爪牢牢拽住凹凸不平的洞頂。長耳蝠把大耳朵藏在折起的翅膀下,用翅膀把自己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的,猶如蓋了一床被子。它們就那樣倒掛著進入了夢鄉。
蝙蝠連續睡了這麽多個月,睡得這麽久,我們的通訊員甚至為它們擔心起來。於是他們伸手去摸了摸蝙蝠的脈搏,量了量它們的體溫。
夏天,蝙蝠的體溫跟我們人差不多,37℃左右,脈搏是每分鍾200次。
現在,蝙蝠的脈搏降到每分鍾隻有50次,體溫就隻有5℃高一點兒。
這樣的脈搏,這樣的體溫,對蝙蝠來說,對這些小瞌睡蟲來說,依然是健康的,人們無須為它們擔心。
它們還將無憂無慮地再睡上個把月,甚至兩個月。等到足夠溫暖的夜晚一到來,它們就會蘇醒過來,健健康康地在夜色中飛翔。
冬時著夏裝
我今天在一個僻靜角落裏找到了一棵款冬,它正在開花哩。它一點兒也不怕冷。這些細莖的款冬還穿著夏裝,有著鱗片狀的小葉子、蛛絲般的絨毛。此時此刻,我穿著大衣還覺得冷颼颼的,然而,它這樣著夏裝卻不覺得冷!
但是,你不會相信我說的這些,你會說,瞧這四周無處不是雪,哪兒來這綠油油的款冬呢?
可我不是說了嘛,我是在“一個僻靜角落裏”找到它的!讓我來告訴你,它在什麽地方:我是在一座大樓南向的一個牆根底下找到它的,並且,那是一個有暖氣管子通過的地方。在那個僻靜的角落,雪積不起來,雪一落到那裏就融化了,土是黑油油的,像春天那會兒一樣冒著熱氣。
不過,空氣仍是冰冷的哦!
◆ 生物學博士 尼·帕甫洛娃
等不及了
天氣稍微轉暖,雪開始融化,森林的雪底下馬上就會冒出各種各樣等不及要出來的蟲子:蚯蚓、潮蟲、蜘蛛、瓢蟲,還有葉蜂的幼蟲。
隻要哪個僻靜的角落出現一塊沒有雪的地方——這種事是時有發生的,比如大風卷走了地上枯木下的積雪,那麽,大大小小的蟲子,就在那些沒有雪的地方遊走、散步、活動。
昆蟲是出來活動活動麻木的腿腳的,而蜘蛛則是出來獵食的。沒有翅膀的小蚊子,光著腳丫在雪地上跑跑跳跳。有翅膀的長腳舞蚊,在空中打著旋兒。
隻要寒氣一襲來,遊園活動就立刻結束。這群大大小小的蟲子,有的很快鑽進枯葉下,有的趕緊鑽到枯草中,也有的一閃身鑽入了泥土裏。
解除武裝
森林裏,力大無窮的駝鹿壯士和個頭兒小些的公鹿,一到隆冬,就都設法把自己的犄角甩脫了。
公駝鹿是自己扔下頭上這副沉重的武器的。它們來到密林裏,往樹幹上蹭犄角,蹭著蹭著,就把犄角給蹭掉了。
有兩隻狼看見了這個解除了武器的大個子,馬上決定向它發動進攻。在它們看來,要打敗沒有了武器的駝鹿,簡直易如反掌。
進攻和防衛的戰鬥就這樣開始了。不料,戰鬥結束得出乎意料。駝鹿用它兩隻硬實的前蹄,幾下就擊碎了一隻狼的腦殼,然後突然轉過身,把另一隻妄圖偷襲的狼踢倒在雪地上。這隻狼吃了駝鹿這一鐵蹄,歪歪斜斜,好不容易才逃走。
近來,公鹿已經生出了新的犄角。此時,犄角還是沒有長硬的肉瘤,外麵緊緊繃著一層皮,皮上那綿柔的絨毛清晰可見。
從冰洞裏探出個腦袋來
在涅瓦河口,芬蘭灣的冰麵上走來一個漁人。他走過冰洞的時候,看到冰底下探出個腦袋來,油亮亮的,兩邊各有一撮稀稀疏疏的硬髭(zī)。
漁人乍一看,以為是從冰窟窿裏浮起了一顆死人的頭。可是,這是活的,這個腦袋正轉向他呢。漁人這才看清楚了,原來是一張長著硬胡髭的野生動物的臉,臉皮緊繃繃的,滿臉是閃著微光的短毛。
這家夥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愣愣地瞧著漁人,對著他的臉看了一小會兒。隨即,嘩啦的一聲響,它就鑽到了冰底下,不見了。
這時,漁人才恍然醒悟過來,自己剛才所見的,是一頭海豹。
海豹在冰底下捉魚。它隻把腦袋伸出水麵一小會兒,換口氣。
冬天,海豹為了得到足夠的氧氣,常常通過冰洞爬上冰麵,這時,漁人們很容易在芬蘭灣逮到它們。有時候,還出現這樣的事:有些海豹追蹤捕魚,一直追進涅瓦河來。因此,拉多加湖就成了海豹頻繁出沒的水域,在那裏也就特別容易逮到它們。
愛洗冷水澡的鳥
我們的森林通訊員看到一隻腹部漆黑的小鳥。
那是一個奇寒的早晨,樹木凍得嘎巴巴直響。天上倒是掛著明晃晃的太陽,但是我們的通訊員還是不得不幾次三番地捧起雪,摩擦自己凍得發紅的鼻子。
這樣冷得出奇的早晨,竟還會聽到黑肚皮小鳥在冰麵上歌唱,還唱得那麽快活,這真讓人感到非常驚訝。
他走到小鳥跟前,想要細看一番。沒想到,小鳥往高處蹦了一下,接著,一個猛子紮進了冰窟窿裏。
“投河呢!少不得淹死!”通訊員心想,他大步奔到冰窟窿旁,要去把那隻犯了神經病的小鳥給救出來。誰料,小鳥正在水裏伸開自己的翅膀劃水呢,就跟遊泳的人用胳臂劃水的姿勢一樣。
小鳥的黑背,在透明的水裏像條小銀魚似的忽隱忽現。
小鳥頭朝下,一個猛子紮到河底,伸出尖利的爪子抓住沙子,在河底跑起步來。跑到一個地方,它停了停,用嘴巴翻開一塊小石子,從石塊下麵拖出一隻黑殼小甲蟲。
過了一分鍾,它從另—個冰窟窿裏鑽出來了,跳到冰麵上。它抖動身子,若無其事地唱起了歡樂的歌,聲音像一串銀鈴撒在冰麵上。
我們的通訊員把手探進冰窟窿裏去試了試,心想:“也許這裏是溫泉,小河裏的水是熱的吧?”
但是,他立刻把手從冰窟窿裏抽回來了,水是刺骨的,紮得他的手生疼哩!
他恍然大悟,麵前的那隻小鳥,是一種水雀子,學名叫河烏。
這種鳥跟交嘴雀一樣,是不受自然法則約束的。河烏的羽毛上蒙有一層薄薄的脂肪。這種油膜在它鑽進水裏時,會產生一層能隔水的小氣泡,銀光閃閃的。這樣,它就好像穿了一件空氣做的防護服,所以,即使它在冰水裏,寒冷也侵不進它的身體。
在我們這裏,河烏是稀客。它們隻有在冬天才會來。
在冰蓋下
我們來想想隆冬時節,魚是怎麽生活的吧。
整個冬天,魚都在河底的凹坑裏躺著睡覺,結實的堅冰屋頂覆蓋在它們頭頂。2月裏,隆冬時節,在池塘裏或林中沼澤裏休眠的它們,會感到空氣不夠用。這樣,一旦時間長了,它們就會悶死在水底。它們心慌意亂地張開圓嘴,遊到冰層下,用嘴唇捕捉附著在冰麵上的小氣泡。
魚也有可能都悶死。所以,天寒地凍的日子裏,咱們可別忘了在池塘和湖麵上鑿出些冰窟窿。注意,別叫冰窟窿再凍上,好讓魚能夠呼吸到空氣。
雪下的生命
在漫長的冬天,當你望著積雪覆蓋的大地,你會不由自主地想:在這片幹燥而寒冷的林海雪原下麵,還會有生命存在嗎?還會有什麽東西活著嗎?
我們的通訊員在森林裏、田野裏扒開雪,挖了一些大深坑。
我們看見雪下的東西多得出乎意料:有許多綠色的小葉簇,還有些從枯草根下鑽出來的、尖尖的小嫩芽,有俯倒在凍土上的各種綠色草莖。它們全是活的。你想想,全是活的啊!
原來,林海雪原並不是一個死亡的世界。在積雪的底部,有草莓,有蒲公英,有三葉草,有沙生蠟菊,有卷耳,有筋骨草,有酸模,還有許多其他種類的植物,全是綠油油的!在那翠嫩的繁縷上,甚至綴滿了米粒樣小小的花蕾。
在我們森林通訊員所挖的那些雪坑的四壁上,還發現了一些圓圓的小洞眼。這是被鐵鍬切斷的小野獸的地下通道。那些小野獸巧妙地利用這些通道,在雪野中穿行,給自己找東西吃。老鼠和田鼠在雪底下啃咬植物的根,這些根富有營養,它們吃得津津有味;食肉動物,比如鼩鼱、伶鼬和白鼬等,則靠捕捉這些鼠類齧齒動物和在積雪下過夜的飛禽過活。
以前,人們以為隻有熊才在冬天生小熊。人們說,有福氣的小孩能夠“從娘胎裏帶來衣裳”。小熊正是這樣幸福的孩子,它剛出生時非常小,隻有老鼠那麽大,可是它不僅從娘胎裏帶來了衣裳,而且幹脆就是穿著衣裳出生的。
現在,科學家弄清楚了,有些老鼠和田鼠在冬天搬家,就好比我們要去別墅度假,去呼吸新鮮空氣一樣。它們從夏天的地下洞穴搬到地麵上來,在雪底下和灌木下部的枝丫上做窩。令人驚歎的是,冬天,它們還生兒育女!小不點兒的小老鼠,剛生下來時身上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沒有,但是窩裏很暖和,年輕的鼠媽媽們在這裏喂它們奶吃。
春天來臨的征兆
雖然天氣仍冷得厲害,但是已經不像隆冬時節那樣冷了。雖然積雪依舊很深,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白得閃亮了。如今,積雪的顏色變得灰白,出現了蜂窩狀的小洞眼。掛在屋簷下的冰淩卻一天天變大,開始滴滴答答地淌水了,地上出現了一個個小水窪。
太陽停留在天空的時間越來越長,陽光也越來越溫暖。天空不再是一片灰白冷峻的顏色了。天空的蔚藍色一天深似一天。天上的雲也已不再是灰蒙蒙的冬季雲了,它們開始一層一層地加厚。如果你留點兒神,你就會發現,天上飄過的已經是堆得厚厚實實的積雲了。
太陽一出來,窗下就傳來山雀快樂的歌聲:“斯肯,舒巴克!斯肯,舒巴克!”
每到這時節,貓就天天晚上在屋頂上開音樂會、打架,嗚哇嗚哇,喵嗚喵嗚,沒完沒了。
森林裏,說不定什麽時候會忽然傳來陣陣啄木鳥歡天喜地的擊鼓聲。你別以為它們隻不過是在用嘴殼敲敲樹幹而已,這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的節奏,聽起來就是一首歌!
在密林裏,雲杉和鬆樹下麵,不知是誰畫了一些神秘的符號,一些誰也猜不透意思的圖案。可獵人一看到這些符號,他們的心就會狂跳而興奮,因為這些符號是森林裏一種有胡子的大公雞——鬆雞留下的痕跡呀,這是它那硬挺有力的羽翅在堅實的春季冰殼上劃拉的印跡!這麽說……這麽說,鬆雞馬上就要開始交尾了,神秘的林間音樂會很快就要拉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