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無言的低頭看向懷裏的人,樂天滿臉淚痕的抬頭也看他,目光觸及的時候就像被電了一般,一個激靈就移開了。
景辰叫了他一聲,而這小東西抱著貓,固執的低著頭不搭理人。
這是真生氣了。
折騰了一番,反倒是景辰差不多消氣了,他拉起樂天的手,果然見掌心紅腫一片,樂天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掌,這會兒才又覺出疼來,眉頭皺著哭哭啼啼的抱怨:“好痛,好痛,手好痛…”
“這會兒知道疼了?下回再敢亂跑,我就動家法抽你了,聽見沒有。”景辰一邊威脅,一邊找出藥箱來給他上藥,樂天眨了眨哭紅的眼睛,目光落在景辰纏著紗布的手上。
他卻已經忘了那會兒景辰為救他而受傷的事情,自打這人傻了之後,更狼心狗肺了,隻會記仇,卻不知道報恩,妥妥的白眼狼一個。
透明的藥油塗在掌心,又亮又癢,樂天忍不住亂動,被景辰一把握住手腕。
他緩了緩語氣,輕聲道:“我也不忍心這樣對你,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擔心嗎?你這麽漂亮,卻偏偏是傻的,碰上壞人一點兒反抗能力都沒有,要是真出了事兒,到時候你叫我怎麽辦?”
樂天似懂非懂,一副茫然的樣子。景辰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對牛彈琴,白費力氣。
他能怎麽樣呢?講大道理小傻子也聽不懂,想來點兒體罰又總有人來攪局,這比養孩子還難。要真是他的兒子,敢這麽不聽話,景辰早就上家法了,三天下不了床都是輕的,可他沒法對樂天下手,狠不了那個心。
景辰是個在外心狠手辣,對上樂天就心慈手軟的人物,可人家樂天記仇卻從來不管你是誰,隻要欺負他他就恨,就討厭。
這幾天裏他都不願意理景辰,就隻抱著貓,絮絮叨叨的和貓說話。樂天簡直是把樂招財當弟弟了,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就一味的說,什麽都說。
看見景辰推門進來,他還以一種自以為別人聽不到的低嗓音,衝著樂招財的耳朵道:“他是壞蛋,會把你關進很黑很黑的屋子!”
布偶貓心領神會,與主人同仇敵愾,衝著景辰狠狠的喵喵叫。
樂天趕緊把布偶貓摟進懷裏,摸著它的毛,小聲安慰:“貓貓別怕,別怕,樂樂保護你。”
說完他還警惕的瞪了景辰一眼,景辰啼笑皆非,他放下手裏的玻璃杯,招手叫人過來,“把蔬菜汁喝了,等會兒讓你看電視。”
樂天一聽到可以看電視,就立刻高興了起來,一口氣把蔬菜汁都喝了,興衝衝地跑去開電視。
景辰無奈的笑了笑,收了杯子出去了。
他現在有了新的一波煩心事——沈易堯來了。
景家和沈家是世交,而沈易堯作為沈家的小兒子,卻並不受兩家重視,一是他並非長子,二是因為放在古代來說他是庶出,放到現在那就是私生子,母親是個上不了台麵的風塵女,還早早的病死了。
所以就連沈家的當家,也不怎麽在意這個小兒子。
景辰向來沒什麽同情心,對這種人隻覺得厭煩,更別說早些年他還糾纏過自己,甚至耍過一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景老爺子最愛隔岸觀火,特喜歡看小輩爭風吃醋的三角戀,所以對沈易堯的來訪表示歡迎,但誰也不知道這笑麵虎心裏真正是怎麽想的。
沈易堯是打著年底過來看望長輩的借口來景家的,這天景辰下樓的時候,就看見沈易堯已經來了,就坐在沙發上和景老爺子說話。
沈易堯今年二十五歲,長得有點兒陰柔,頗有些男生女相的意思。他大概是長得像自己那病死的媽,並沒有什麽沈當家的氣魄,更別提上麵還有兩個哥哥,所以從小就不太受沈當家重視。
沈易堯自己也不在乎,他自己說了,討好不喜歡自己的人都是白費力氣,不如做些實事。雖然這樣說過,但二十歲的時候在宴會上遇見景辰後,卻又常常的糾纏過來,違背了自己最初的信念。
看見景辰下來,沈易堯站起身和他握了手,輕笑道:“辰哥,我本來打算過年再來拜訪的,不過實在閑不住,又想見你,就提前來了。”
景辰沒做什麽表示,刻意忽視對方話裏的曖昧,客套了幾句之後便也坐下。
沈易堯悄悄打量著景辰,“我看報紙上說,你結婚了?”
“辦了婚禮而已。”
這個沈易堯當然知道,早在景辰結婚的報道登出來的當天,他就把整篇文章從頭到尾研究了個遍,又找人事無巨細的調查了樂天的情況。
當時知道這人是個傻子的時候,他差點兒沒氣瘋過去。憑什麽一個智力低下的傻子都能得到景辰的愛?太不公平了。
幾個人攀談了幾句,忽然聽見樓梯口傳來一串輕巧的腳步聲,樂天抱著貓,光著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茫然的看著他們。
他看看沈易堯,這個不認識,又看看景辰,這個是壞人,最後他看向景老爺子,終於開口求道:“樂樂想換台,來幫樂樂…”
景老爺子哈哈笑了,沈易堯的臉色不太好看,景辰無奈的歎了口氣,招手叫他過來,“別看電視了,到這兒來。”
樂天後退了一步,戒備的盯著他,他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小野獸,隨時準備著落荒而逃。
真記仇…景辰哭笑不得,“過來吧,我不欺負你。”
樂天據理力爭,“你騙我,你,你把我關在黑屋子裏,你還,你還……”
剩下他想不起來了,這小東西雖然想記仇,但是實在扛不住記憶力不佳,記著記著他就忘了,忘了他也就氣消了。
樂天站在原地艱難的思索著,他是為了什麽和景辰生氣來著?
正巧這時候景辰笑著衝他招手,樂天條件反射的就走了過去,被他一把摟進懷裏,親了親臉,“肯過來了?不生氣了吧?”
樂天小聲嘀咕了兩句,景辰也沒聽清,也沒在意,拿過桌上的橘子,剝開喂給他吃。
喂著喂著景辰就有點兒鬱悶,捏著樂天纖細的手腕納悶,“你說你平時吃飯也沒少吃,怎麽就不長肉呢?這麽瘦以後生了病也扛不住。”
樂天憤恨的抗議,“瘦好看,胖了醜!”
景辰給逗笑了,“哦,你還知道美醜呢,那你的貓也挺胖的,它醜嗎?”
樂天緊緊的摟住自己的貓,好像被人褻瀆了什麽寶貴的東西一樣,氣衝衝的道:“貓貓不胖,貓貓隻是毛多!”
樂招財合力攻敵,衝景辰喵喵叫。
這下景老爺子都被惹笑了,“真是個活寶。”
沈易堯沒說話,隻是若有所思的盯著樂天,那眼神不太溫和,像仙人掌刺一樣紮在身上,樂天敏銳的回過頭,看見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這張臉很陌生,便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幾眼。
景辰不悅的扳過他的臉,“有什麽好看的,看我。”
樂天吐了吐舌頭,忿然道:“不看你,你罵貓貓胖!”
景辰忍俊不禁:得了,好不容易把關黑屋子的事兒給忘了,現在又開始記新仇了。還好這小東西不記得舊恨,要不然非得記一厚本子的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