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維是在寅時誕生的。
在大召小孩兒取賤名容易養活,可放在尚遠枝這兒沒這回事,阿維的小名就是唯一,穆易湮多叫了幾回,變成了一一。
穆漪唯這個名字上輩子用在了被調換的孩子身上,而且阿維是男孩兒,名字自然不能如此女性化,穆易湮和尚遠枝討論過後,保留了維字,那漪字取諧音和寓意,取了毅字,阿維的名字就取了維毅這兩字。
尚維毅,這個名字飽含了父母對他的愛意和期許。
在南陵王府,是沐浴在長孫、長子誕生的喜悅當中,可在皇宮裏,卻是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在水深火熱當中。
就在阿維誕生的前一日,大皇子掌握了唐國丈賣官、泄題的重罪,判決已下,唐家夷三族,成年男子斬首,女子沒入教坊,未成年者流放,其餘支係同判決流放,流放三千裏。
唐皇後在立政殿跪暈了,連連派了好幾回的人來南陵王府請,卻都被擋在門外。
“王妃娘娘臨產,王爺有令,任何事都不得驚擾娘娘。”
每一回,帶回宮的消息千篇一律。
而今,唐玨銀已經被下令禁足在宮中,如今她的鳳儀宮被守得像是鐵桶似的,一隻蒼蠅都飛不出來了。
唐玨銀已經陷入了絕望,她這輩子要強,事事都要與人爭鋒,便是身份使然。
他們唐家有從龍之功,有公爵世襲罔替,是一等公爵,她是公府嫡女,放眼整個京城,有幾個女娘比她高貴、比她漂亮?
她從還是個姑娘的時候就心悅皇帝,靠著姑母的支持,成了皇後,可在姑母死後,皇帝連進她的宮都少了。
她費盡千辛萬苦才懷上了,居然生出個女兒!
她恨死穆易湮了,隻覺得她的命數如此,都是被穆易湮所克,她很討厭自己的女兒,可又忍不住會受到血脈的牽引,讓她對女兒產生了極複雜的感受。
那當真是所謂的又愛又恨。
這樣的感情在穆易衡出生以後,稍微獲得了撫平,她也能給女兒一點好顏色了,直到她認清到,自己這個兒子是多麽的平庸。
她內心的煎熬、內心的恨意,有誰能明白?
於是唐玨銀開始變本加厲,不斷的灌輸著女兒一個觀念,那便是她與穆易衡是手足,她是為了要輔佐弟弟而生的!
她的思想灌輸是成功的。
為了得到她的好臉色,穆易湮是傾盡全力的對穆易衡好。
她便想著,雖然穆易湮是個沒用的女孩兒,不能繼承穆氏的天下,可她是個女娃兒,還是個過分精致的女娃兒,她不能成為皇帝,可卻能夠嫁給最有力的夫婿,於是她想盡辦法讓穆易湮去接近那個放眼天下,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貴的南陵小霸王。
她也成功地拿捏著了尚家那個小霸王。
照理來說。
尚遠枝如今應該正幫著他們爭取太子之位,可到底哪裏出了錯?
“穆易湮!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在母家落難以後,唐皇後跪暈了,等她醒來,她已經出不了她的鳳儀宮,正式被幽禁了。
如今她已經與被廢無異,她的宮人都已經被支走,尤其是當年她那些陪嫁,如今留在身邊伺候的,與其說是伺候,不如說是監視。
“皇後娘娘,您別摔了,再摔下去,您可沒有茶器可以溫茶了。”留下的宮人都是有輩份的姑姑,還得了皇命,對唐皇後的態度,自然不會太客氣。
“你、你等著!本宮在落魄,也是皇子的母親,還是淵宜公主的母親,你個賤婢,等本宮出去了,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皇後娘娘,您省省心吧,衡殿下本來就不受皇上待見,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皇上不過是看在您是淵宜公主的生母的份上才不廢後的,可您也不想想,您這些年是怎麽對待淵宜公主的,還想著出去收拾奴婢,怕是想多了吧?”說話的是殷姑姑,殷姑姑是皇帝乳母的女兒,還是宮裏的女官,她在後宮裏頭算是很少見的皇帝派係,早就不滿皇後已久,如今見皇後落魄,自然是沒好話。
“你!”唐玨銀氣得臉都漲紅了,指著殷姑姑,一隻手指顫抖個不停。
雖然態度無比的強硬,可唐玨銀卻也不得不思考著殷姑姑說的話。雖然她氣勢洶洶的放了話,可心裏實則一點底氣都沒有。
殷姑姑說的是大實話,皇帝很不待見穆易衡,而穆易湮……她本是很有信心的,可在穆易湮出嫁以後,一切都脫離她的掌握了。
她該不會,是真的恨上自己的母親了吧?她怎麽敢?
被幽禁的日子是很難過的。
唐皇後從來不知道,原來華麗的宮殿在空無一人的時候,竟像是會吃人的怪獸,她的傲氣和脾氣,在幽禁的日子裏,一點點被吞噬了。
她開始感到害怕,開始祈禱著,穆易湮會不計前嫌來救她。
畢竟,她還是她的母親,不是嗎?
“殷姑、殷姑,求你了,我把這些都給你,你出去給我遞個訊息好不好?”這時,唐玨銀不再高高在上地自稱為本宮了,她拿了一封書信,還有一箱的珠寶,想要求殷姑姑把求和的信件送到穆易湮手上。
“皇後娘娘省省心吧,這一回,就連公主都救不了您和衡殿下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殷姑姑的話裏頭有古怪,這讓唐玨銀皺起了眉頭。
“娘娘還不知道吧,搜宮的人已經在路上了,衡殿下為了自己的舅家頂撞了皇上,被皇上訓斥了,衡殿下心中氣惱,居然惡向膽邊生,對皇上的馬下了毒,讓皇上驚馬,摔傷了。”
“什麽!這怎麽可能?不可能!衡兒不會這麽做的!”她大驚失色。不是因為真的覺得兒子冤枉,而是因為覺得兒子還真的幹得出這種蠢事。
可……兒子蠢成那般,怎麽可能會成功呢?
唐玨銀第一次慶幸自己的兒子夠蠢。
如果他兒子能夠成功毒害她的丈夫,那麽……這十之八九就不是穆易衡的手筆。
不得不說,唐皇後還挺了解自己的兒子。
確實。
穆易衡是起了那個殺心,可他確實也沒本事下手,下手的人,是曾經被穆易衡害死手足的小小宦官,那宦官是尚遠枝的暗樁,約莫半年前,靠著精致好看的外表和巧言吝嗇的行事風格獲得了穆易衡的寵愛,這一回,也是他說動了穆易衡下毒。
穆易衡用了和上一世想要陷害穆易衍相同的手法對馬兒下毒,這一回同樣讓皇帝驚馬了。
隻是這一回,尚遠枝還沒打算要皇帝的命,所以派人盯著,即時把皇帝從馬上拉了下來。
雖然皇帝受傷的隻有精神和心理,可是這一個徹查下去,也足夠穆易衡喝一壺了。
也怪不得人。尚遠枝隻是讓他們提早動手罷了。但凡他們心中沒有惡心,這樣的計策也不能成功。
“皇後娘娘還不知道嗎?衡殿下已經招認了,還說出了,那毒是出自於皇後娘娘宮中。”
“來人,搜!”
唐玨銀還在震驚之中還沒回過神,太極殿的比勤公公已經來了。
“皇後娘娘,得罪了,奴婢帶了皇上的旨意而來,還請您至前廳坐一坐。”比勤公公掐細的嗓子說著矯揉造作的場麵話,可那一雙細小的眼睛裏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比勤簡在帝心,最是明白皇帝的想法,端從他的態度,就可以猜出唐皇後這次是無可翻身了。
“大膽!本宮可是大召的皇後!是皇上的發妻,是先太後的侄女,是皇子公主的生母啊!你們不可以這樣對待本宮!”殷姑姑心裏頭是痛快的。
殷姑姑早年服侍過太妃,與太妃主仆情深,那時太妃被唐太後多番刁難,最後落下了病根,在先皇走後沒多久,曾經孕育子嗣的太妃就被善妒的唐太後害死了,本來她也應該一死,卻被皇帝救下,後來她就一直效忠於皇帝,她一直在等著唐家人落罪的那一天,如今老天終於開眼了。
“你這閹狗!”唐玨銀氣急敗壞,指著比勤大罵。
“來人,娘娘大概是傷心壞,失心瘋了,扶娘娘去一旁歇著。”比勤公公這是人精了,他今日領了這個差事就是勢在必得,絕對不會給唐玨銀任何翻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