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員,我要這件襯衫,拆開讓我試試。”劉夢露剛站回自己的櫃台,便有顧客買襯衫。

“有,等會我給你找。”這麽早就來買襯衫太誇張了,難道等著穿嗎?劉夢露嘴上答應著,心裏直犯嘀咕,手上卻不敢怠慢,急忙找了件合適他的襯衫遞給顧客。

“這尺碼?我能穿嗎?你拆開我試試。”這是位身材微發福的中年男人,拿起劉夢露遞給他的襯衫盒,置疑的問劉夢露。

“放心吧,老板,你能穿。什麽人穿多大尺碼,我一看就知道了。”雖然劉夢露隻有二十天的工作經驗,但這些基本常識,她掌握的差不多。比如,根據顧客的高矮胖瘦,判斷他穿的襯衫尺碼,以及顧客的膚色,建議他穿什麽顏色的襯衫,總之一句話,讓顧客滿意為止。

“我不信你,我要自己拆開,穿上試試。”這男人似乎很固執,非要拆開包裝穿起來,而且不等劉夢露動手,他搶過襯衫盒,便自己動手拆盒邊的衣針。

“喂,你等會拆……你……”

“怎麽不能拆嗎?喊你們經理來,我是顧客,你們上帝,你這是什麽態度?”還沒等劉夢露說完這句話,這男人居然吵鬧起來,引得來往的顧客及兩邊專賣區的營業員,紛紛扭頭往這邊看。

“老板,你誤會,我們不是不讓你拆,隻是盒子上麵有許多衣針,怕傷了你的手,還是我們來幫你拆。”劉夢露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顧客,一時驚慌失措起來,臉紅脖子粗的傻站著。幸虧楊麗聽到聲音走過來為她解圍,這種場麵對楊麗來說,簡直小菜一碟。

那男人聽楊麗一說,把襯衫盒扔給她說:“這才像服務行業的人該說的話,她是新來的吧,你們商城怎麽不培訓好再上崗?”

“抱歉,老板,她剛來幾天,有些東西她還不懂。”楊麗邊拆襯衫盒,邊笑臉和顧客解釋。

說實話,劉夢露還真不會拆襯衫盒,衣針確實比較多,關鍵紙盒還不能拆壞,萬一顧客不要了,還要按照原樣疊整齊。剛才楊麗不讓顧客拆,就是這原因,可又不能直接跟顧客說。其實襯衫拒台的營業員都怕拆這紙盒,因為難拆自然不必說,更難恢複原樣,襯衫櫃台恐怕也隻有楊麗一個人做的這麽完美,所以顧客不強求拆,一般她們從來不拆。

可眼前這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萬一再惹毛他,鬧到辦公室,楊麗和劉夢露誰都逃了挨罵,甚至會被罰款的可能。因此,楊麗才挑好聽的話說,實際怕東西不能恢複原樣。仔細看楊麗拆盒的動作,劉夢露用心記住了,如果下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她想不能像今天這樣尷尬。

“好了,老板,你試試合身不?”楊麗拆好盒,把衣針一一擺放好,輕輕抖開衣服,雙手遞給顧客。

那男人哼也不哼一聲,拿起襯衫便套,套完之後一扔說:“嫌小,換一件。”

“哪點小?正合身,太大不貼身,穿了也不舒服。"劉夢露又忍不住插一嘴。

“我說小就小,換不換,你們看著辦。”

“哪像買衣服,像是找茬的。”劉夢露見這男人處處挑刺,小聲跟楊麗嘀咕。

“換,顧客是上帝,你說換,就換。”楊麗邊耐心跟顧客說話,邊用胳膊捅了下劉夢露。

楊麗在一排排摞起襯衫堆裏,抽出一件放到顧客麵前說:“老板,你看這件怎樣?無論尺碼和顏色都很搭,你穿起來既舒服又帥氣。”

那男人依舊哼也不哼,做了個拆的動作。試了第二件,顧客被楊麗殷勤的服務態度,弄的不好意思再挑剔了,隻好掏出皮夾,右手一揮說:“就這件,多少錢?在哪買單。”

“八十,我幫你付錢,你錢給我就行。”楊麗見顧客買單,輕輕舒了口氣,一聽問價,突口而出價格。隻是楊麗這一報價,劉夢露吃驚看著她,但礙於顧客在場,有些話不好問。

那男人也爽快,掏出一百給楊麗。楊麗開好票,便向收銀台走去。劉夢露趕忙為顧客把襯衫簡單折疊,放進襯衫專用紙包裏,笑迎迎的遞給那男人,心想總算打發走這難纏的主。最討厭這種沒錢裝大爺的人,價格高的襯衫舍不得買,隻買幾十塊錢,非要充當有人錢,擺款爺的譜。更可氣的是動不動拍櫃台,還要喊經理,好像經理是魔鬼會吃人似的。那男人伸手接過紙包,雙手倒背在櫃台來回踱步,等待楊麗找錢給他。

打發走客人,楊麗掏出十元給劉夢露,開玩笑的說::“拿著小費。”

“小費?誰給的?”劉夢露看著楊麗的錢,好奇的問。

她認為小費隻有在高級的娛樂場所,才會有人給,在這賣襯衫,還會有給人小費?

“剛才那顧客給的。”楊麗壞壞的笑著。

“啊?不會吧!那男人剛才說我態度不好,他會給小費給我?”劉夢露怎麽也不敢相信,那男人會給她小費,剛才他對自己那麽凶,怎麽轉眼對自己這麽好?所以她打破沙鍋問題。

楊麗見劉夢露問個沒完,有些不耐煩了,把錢扔在櫃台上說::“問那麽多幹嘛?給你,就拿,以後小費多的是,慢慢你就知道了。”

看楊麗似乎生氣了,劉夢露還想問,但忍住沒再問,怕真惹她不開心,回頭在老板娘麵前告一狀,肯定夠自己受的。隻是心裏有些疑惑,那件襯衫明明沒有那麽多錢,楊麗為什麽要騙顧客和她?但又不便問。

“丫頭,上班思想不集中,在想什麽?”

劉夢露正糊思時,突然眼前閃過一個人影,雖然他沒停留在襯衫櫃台,但卻用手輕輕拍打襯衫盒,以吸引劉夢露的注意力。等劉夢露回過神,那人已經遠走,感覺身影很熟悉,隻是一時想不起來誰,她忍不住問楊麗:“楊麗,知道剛才誰叫我?”

楊麗抬頭看了下背影說:“好像是李總。”

“是嗎?李總到底是誰啊?總聽你們提,早上晨會也聽你們聊他。

”“我們商城老總,你不知道嗎?”楊麗似乎有些吃驚的問。

“我哪知道,我才來幾天。”

“也對,想認識李總的人很多,可惜李總很少搭理人,不過……”楊麗突然頓了頓,看著劉夢露壞笑不說了。

“不過什麽?你說呀,幹嘛用這種表情看我?”劉夢露感覺楊麗話中有話,而且表情怪怪的,她忍不住追問起來。

“李總那天跟你主動說話,說明對你有好感。”

“瞎說,那天我走神,李總可能想提醒我上班注意。”

“有可能。”楊麗側頭想想,把劉夢露重新打量一下,托著下巴說::“說實話,你雖相貌一般,但你皮膚好,身材也不錯,不像結過婚,難怪都叫你丫頭。”

“這好像不是理由吧,她們哪個沒有我年輕漂亮?”劉夢露指著旁邊運動專賣區的小姑娘們說。

“你說的都對,可你身上有她們沒有的氣質,尤其你沉思的狀態,不僅優雅,還讓人充滿遐想。”

“啊?楊麗姐,我真服你了,我常發呆的動作被你形容這麽美妙,哈哈。”劉夢露看著楊麗那誇張的表情,忍不往哈哈大笑。

“哈哈。”楊麗也跟著大笑起來,然後繼續忙著盤點的準備。

劉夢露依舊站在櫃台前,看著來來往往的顧客,又開始沉思。其實她知道自己這常發呆的狀態不好,經常有人會問她想什麽,想的這麽出神。可她沒法控製這種情緒,隻要工作閑暇時,腦袋便胡思亂想,整個人處於呆滯表情,身體也處於懶散的弱勢狀態,至於想什麽,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唉!”想到這裏,劉夢露忍不住歎了氣,提提精神,嘴裏低聲哼著小曲,盡量讓別人感覺自己精神飽滿的神情。

快到盤點的日子,同事們似乎都很忙,每天在自己的地盤,整理貨品。隻有襯衫櫃台比較輕閑,兩班對倒,一個人做生意,一個人盤數字就能搞定。可能是襯衫櫃台地方不大,在商城南麵左右大開門的中間位置,放不了那麽多存貨,屈指可數的幾摞襯衫兩三個小時,連數再算賬,基本差不多了。兩個班再相互核實下,完全一致就算完成任務。

盤點不僅麻煩,更讓人苦惱的是丟的衣服要自己賠,特別是貴重的衣服,著實讓人頭疼。為了員工之間不相互抵賴責任,櫃組長要求她們交接班時,每天過數,並簽收。可有些人既懶,又怕麻煩,敷衍了事的想蒙混過關。因此,還會出現相互抵賴的現象。別人討厭盤點,劉夢露卻盼著盤點快來,因為盤點之後可以拿工資,這是她一直期盼的,她已經想好發了工資,該怎麽分配了。

先要交點房租給小叔,哪怕少點,但肯定要交,不能讓小叔再受小嬸嘮叨。再回鄉下給孩子買點吃的東西 ,來城裏一個多月了,還沒有回家,偶爾打幾次電話,可孩子太小,不懂大人的情感。婆婆的態度時冷時熱,讓劉夢露很鬱悶。發工資是高興,可她一想到這點工資不夠分配,心裏更鬱悶。

不過,也有讓劉夢露不鬱悶的事,就是老板娘不再用挑剔目光看自己,而且每次來笑眯眯的,這讓劉夢露有些受寵若驚,以為老板娘對自己不滿意,甚至會開除了自己,可能是自己多慮了。也許有些事情,真的挺讓人難以捉摸,表麵平靜的背後,不知會有怎樣的波瀾壯闊考驗她。想到這裏,劉夢露安慰自己的同時,又隱隱約約的有些擔心。

其實她的擔心並不是多餘,老板娘確實有心換掉劉夢露。原因在於每次她來,都發現劉夢露的不足之處,讓她感覺很不舒服,隻是她櫃台人換的太勤了,商城的領導都反感。如果不是自己的哥哥和老總是朋友,恐怕早就讓自己搬出商城了。這個營業員雖剛來一月未到,但感覺她蠻勤快,而且老實本分。如果不是視力差點,動作緩慢點,其實她的表現真不錯。因此老板娘想給劉夢露機會,覺得可能是她剛來不久,時間長了,或許眼睛閉起都能做好工作。

老板娘更想找個合適的理由,一定讓毛經理認為她換人是有道理的,不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正因為這些原因,老板娘才猶豫不決,而且她每次換人的時候,她自己不跟員工說,讓毛經理跟她們說,這樣營業員不會怨自己,以為商城不要她們。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每次她越想換這人,表麵越對這個人好,也許這就是笑裏藏刀的寓意吧。

發工資那天,劉夢露主動打電話給小叔,讓他來拿房租。小叔不好意思來,可又怕對小嬸不好交代,隻能對劉夢露說:“露露,你第一個月發工資,肯定要買不少東西,房租下個月再說”。

小嬸沒有反對,覺得隻要給就行,畢竟是親戚,她也不好意思逼得太緊。劉夢露知道小叔為自己著想,很是感動,想著下月不僅給他房租,再給小叔買點東西。房租暫時可以不交,但鄉下是要回的,而且不能兩手空空回去。既要帶點東西給孩子,還要帶點給婆婆。不然婆婆又要嘮叨帶孩子多辛苦,每天孩子要花多少零用錢,家裏人情世故的門麵錢要多少,總之讓你明白她的意思,不能白給你帶孩子。每次聽到這些,劉夢露就特別煩躁,可隻能一再忍讓,畢竟孩子需要她照顧。想到這些,她很不情願回家,但孩子是自己必須回家的動力。

要回家,隻能上早晚班回家,一個下午時間差不多了。早上十二點下班後,劉夢露匆匆忙忙騎電動車往鄉下趕。因為家在鄉下,離城大概來回需要一個多小時,乘公交不太方便,所以騎車快些,午飯都顧不上沒有吃,晚上要趕回來上晚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