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7月,一場14級超強台風襲擊了龍江市,狂風卷著海潮鋪天蓋地而來,漫過防浪堤,街道平地積水三尺。狂風摧枯拉朽,滿街的殘枝敗葉,大地一片狼藉。地勢低窪的金沙經濟開發區成了一片水鄉澤國。座落在開發區H棟底層的永泰服裝廠,門窗的玻璃全被狂風擊碎,雨水狂瀉而入。員工們大都是內地來打工的,從沒見過這麽大的台風,女職工嚇得直尖叫,男職工則奮不顧身地冒雨堵門窗。閆春是車間主任,帶領幾個男職工堵自己車間的門窗,因事先準備有三合板和不幹膠紙,很快就把被台風擊碎的門窗堵好,車間又恢複了平靜。

台風過後,老板賴德貴檢查工廠的損失,發現閆春管理的車間損失最小,原因是準備充分,發現玻璃破碎能即時堵上。所以車間內的機器、布料未受到雨水的浸濕,這主要是閆春工作責任心強,賴老板對他很滿意,獎勵了閆春。

閆春來到永泰服裝廠打工快一年了。剛來時什麽都不會,連布料都分不清,也不會車縫,但他肯學習,很快就學會了裁剪、車縫。沒事時還把一台破舊縫紉機拆開,了解裏麵的構造,然後又組裝,反複多次,竟然學會了修理縫紉機。車間裏的縫紉機壞了不用請修理工,他自己就可以修好。賴德貴老板對他的印象越來越好,3個月前提抜他當了車間主任,還準備培養他當生產廠長。

永泰服裝廠的女工大多數是外地工,本市的工人很少。這天閆春正坐在縫紉機前工作,老板賴得貴帶來一個本地女青年對閆春涚:“這是我朋友的女兒來打暑假工,就在你們車間工作吧,你好好教她。”說完就走了。

閆春定睛一看,原來這個女青年是自己曾經打工的塑料廠老板顧敬業的女兒顧秋局。心想她爸是塑料廠的老板,暑假不去她爸的工廠打工,跑來服裝廠打工是什麽意思,況且她家的經濟條件那麽好,也不需要她打暑假工,感到不可思議,便問道:“你不到自家的工廠打工,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顧秋菊愁眉苦臉地說:“我爸病了,自從你走後他就沒再招工,自己下廠幹活。本來他有高血壓,加上太累,血壓升高,一天中午突然中風,由於搶救及時,保住了生命,但留下輕微偏癱的後遺症,不能幹重活了,工廠也暫時停產,家裏的經濟收入也少了,暑假也隻好出來打工賺幾塊錢,聽說你在永泰服裝廠,所以就來了。”

閆春回想自己在塑料廠打工時,顧老板對自己一直很照顧的,雖然後來聽信別人的饞言,把自己趕出來,事情已過去了,閆春是一個不記仇,隻想到別人的好處,對秋菊很同情,安慰她說:“原來是這樣。在服裝廠打工隻有學會踩縫紉機才能賺到錢,我先教你踩縫紉機的技術,保你3天學會。”

閆春很耐心地教秋菊,秋菊很認真地學習,沒有一點城市女孩的嬌氣,放下身段學習,很快就學會了車縫技術,開始上線參加計件生產。閆春經常給她指導,秋菊上手快,計件數量和質量都趕上了老工人。她對閆春很感激,經常從家裏帶來一些小點心給閆春吃。閆春隻當是朋友,沒拒絕,一邊吃還一邊說好吃。

閆春對秋菊的關心引起了質檢員安華的不快。安華也是龍江市人,是永泰服裝廠老板賴德貴大姐的女兒,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來到舅舅的工廠打工。賴德貴培養她當了質檢員。安華麵貌姣好,明眸皓齒,但身材不如秋菊的美。她早就偷偷爰上了閆春,但心裏很糾結,閆春是外省人,在龍江無房無財產,婚後怎麽生活,一直不敢對母親說,心裏常常想打消這種愛。可是一見到閆春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心裏又想入非非了。她也常常帶一些好吃的點心給閆春,說是從家裏帶來的,讓他嚐嚐龍江的風味小吃,實際上是自己專門買給閆春吃的。現在看到秋菊對閆春這麽好,憑女人的直覺,她感到秋菊愛上閆春了。

這天是星期六,顧敬業向工人們宣布,最近的訂單完成得特別好,明天和後天放假休息兩天。工人們非常高興,為了趕貨,他們已3個星期沒有休息了,現在終於可以休息兩天了。閆春也很高興,好久沒有去哥哥家了,計劃明天去哥哥家,順便把這個月給父母的生活費交給哥哥一起寄回家。這時秋菊走過來悄悄地對他說:“我爸上次對你不好,心裏很慚愧,想等你休息時請你到家裏吃飯,明天休息,可以去嗎?”閆春說:“明天我想去我哥家,沒有時間,以後再說吧。”秋菊有些失望,用懇切的語氣說:“再過一個星期我就要開學了,下個學期讀高三,準備考大學,以後沒機會來永泰打工了,就這麽一個機會你就安排一下吧。”閆春說:“讓我考慮一下,晚上下班時告訴你。”

晚上快下班時,安華把閆春拉到一邊說:“春哥,明天是我爸的生日,我想請你明天去我家吃飯。我爸平時不過生日,隻是我媽弄幾個好吃的菜讓我爸喝一杯,我家就我這麽一個女兒,我想請你明天去陪他喝一杯,熱鬧一下。”

閆春一聽頭就大了,剛才秋菊要請他到家裏吃飯,現在安華也要請他吃飯,這可怎麽辦?想了想決定都不去。於是對安華說:“我哥說家鄉的三哥來龍江了,叫我今晚下班後就去陪三哥,對不起,明天沒時間去陪你爸幹杯了。”下班時,閆春又悄悄對秋菊說:“我大哥打電話來,家鄉的三哥來了,叫我下班後去陪三哥,明天不能去你家吃飯了,謝謝啦。”

幾天後學校開學了,秋菊回校上課去了。高三正是衝刺高考的學期,學習很緊張,但星期天還是經常到永泰服裝廠看望閆春。這年春節期間,秋菊終於把閆春請到家裏吃飯。頋敬業很高興,一直陪著閆春聊天,還當麵向他道歉,要他不要計較他當時的粗魯。閆春看顧敬業根本不像生病的樣子,工廠也沒停工,他很納悶,但是沒有創根問底,對顧敬業說:“我是一個外地工,顧老板看得起我,對我那麽好,我感激都來不及,怎麽會計較過去的小事。”秋菊看到閆春真的不再計較,心裏很高興。

轉眼就是一年一度的高考,秋菊考上了北京財經大學,這是國家重點大學之一,也是秋菊的理想。她想將來嫁一個老板,然後幫她理財,她覺得閆春非常理想,雖然文化不高,但他能幹,頭腦靈活,學什麽會什麽,隻要有人輔助,一定能成為企業家。自己就是愛這樣的人,而且自己的父母就她這麽一個女兒,讓閆春來繼承家業,兩人同心協力,塑料廠定能越辦越好,她當時到永泰打工就是為了接近閆春。她的父親沒有生病,塑料廠也沒有停產,且越做越大。秋菊曾試探過父親對閆春的印象,知女莫若父,顧敬業知道女兒的心事,其實他也很喜歡閆春,隻是閆春的家庭背景差一點,而且文化低,如果自己的女兒大學畢業後,他們不在一個檔次,沒有共同語言,但緣分這事很難講,也許他們能合得來,所以他不知道怎麽表態,隻是淡淡地說:“是個人才,隻可惜文化太低了。”

秋菊沒有爭辯,心裏想搞企業並不是要文化高,隻要善於學習就行。自己的父親文化也不高,可是他把塑料廠辦得這麽大,不過現在她不想説服父親,因為眼前最緊要的是完成學業。她上大學之前又來到永泰服裝廠,說是來和大家告別,當然是和閆春告別。閆春心裏明白,知道她要到北京去上大學,一別四年,假期也不一定回來,以後見麵的機會少了。他中午向老板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到附近的龍江菜館定了一個小包廂,點了幾個秋菊愛吃的龍江菜,和秋菊邊吃邊聊。秋菊大著膽子說:“閆春,我沒有哥,你做我的哥吧。”

閆春高興地說:“好啊,我在家最小,隻哥哥姐姐,沒有妹妹,現在有你這個大學生的妹妹,此生無憾了。”

閆春和秋菊聊得很開心,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閆春一看手表,已是下午兩點多了,廠裏正在趕貨,必須馬上回去上班了,便對秋菊說:“我要回廠上班了,祝你在北京生活快樂,我們後會有期。”秋菊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交給閆春,說:“你回去再看吧。”閆春感到很奇怪,兩人都以兄妹相稱了,有什麽不可以當麵說的,還要寫信幹什麽。不過他還是收下了。

晚上,閆春下班回到宿舍才悄悄打開秋菊的書信,看了大驚,原來秋菊愛上自己了,說她要把此生交給閆春,要閆春等她4年,等她完成學業後才好幫助閆春創業,雲雲……這大出閆春所料,自己是一個外鄉人,沒有財產,沒有文化,沒有背景,現在自己對愛情想都不敢想。她和秋菊交朋友僅僅因為她曾是自己老板的女兒,又關心過自己,根本不敢往愛情上想,沒想到秋菊卻愛上了自己。可是閆春認為這是不能接受的爰,自己沒有文化,而秋菊是大學生,兩個人不在一個檔次,現在秋菊年輕,想問題簡單,等她大學畢業了,肯定會後悔的。所以他不願意接受秋菊的愛,準備找個機會向她說清楚。

秋菊的信並沒有在閆春的心中激起波瀾,很快就平靜下來,把全身心都放在生產管理上。賴德貴看在眼裏,喜在心裏,覺得閆春是個搞企業的料,現在國家發展製造業,搞製造業的人就是要有這種精神,於是他把閆春提拔為廠長助理,讓他主管生產,自己到外麵跑市場接訂單。

不久永泰接到一單防寒衣,由於衣服太厚,一般的電動縫紉機車縫不了,隻有幾台高頭縫紉機還可以車縫。由於高頭車少,交貨期又急,閆春決定24小時3班倒,人歇機器不歇。閆春吃住都在廠裏,和工人一起生產,累了就和衣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躺一躺。負責質檢的安華本來是有產品就質檢,不用加班,但她也守在廠裏,晚上很晚才回家,而且對閆春特別照顧,每天晚上都要到街上買點夜宵給閆春,看到他吃了自己才回家。閆春很感動,但他沒有往其他方麵想。

在閆春和工人們的共同努力下,這個生產難度很大的訂單按時交貨。賴德貴很高興,決定放假兩天,還包了兩輛旅遊車載上全廠100多名員工,到南川島旅遊。南川島是龍江市新開發的旅遊景區,有名勝古跡總兵府和宋井,還有深澳灣遊泳場。永泰工廠的員工們日夜輪流加班生產,難得有這麽一個好休閑機會,大家心情好極了。又都是青春似火的年輕人,一路上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導遊帶著工人們遊覽了名勝之後,下午到了深澳灣遊泳場。遊泳場麵向浩瀚無垠的大海,漁帆點點,風景如畫,細碎金黃的海灘走在上麵柔軟舒適,海風輕輕地推著海浪,湧起朶朶浪花,令人陶醉。年輕的員工們大都來自內地,第一次領略到大海的美,心潮澎湃,立即換上遊泳衣撲向蔚藍的大海,享受夏日海水的清涼,洗滌身心的疲憊。閆春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的海景,也立即投入到大海,歡快地大海裏遊著。足足遊了兩個小時,不覺腹中饑餓難忍,早上隻吃了一碗稀飯和兩個小饅頭,坐了這麽遠的車和遊覽名勝古跡,那點熱量早已消耗殆盡,實在無力遊了,隻好上岸休息。看著別人都坐在樹蔭下吃著點心,自己因為沒有旅遊經驗,什麽也沒有帶,隻能強忍饑餓,自己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休息。這時安華提著一個包走到他的身邊坐下,把一塊塑料布鋪在地上,從包裏拿出麵包!餅幹和飲料,對閆春說:“吃呀,有麵包有餅幹,夠我們吃的了。”

閆春確是餓了,拿起麵包就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一口氣吃了幾個麵包,又喝了一瓶飲料,感到又香又甜,對安華深情地說:“你真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