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江市開辦經濟開發區後經濟日趨活躍,人們辦工廠、搞貿易,經濟發展快,手中有錢的人也就多起來了。有一些人想賺錢,卻不辦實業,也不搞貿易,挖空心思做錢的生意,不知什麽時候龍江市興起了一股標會風。
標會有會頭和會員,會頭是一些所謂有能耐的人,會員則是一些有錢的人。一個標會組織的會頭是一個或幾個,會員有若幹,有錢就可以入會。會員把自己的錢或親戚朋友的錢交給會頭,會頭會按高於銀行儲蓄利息付給會員月息,一般都在3分以上,就是說1個月1萬元可以拿到3至5百元的利息。會頭則把會員的錢集中起來投入到炒賣批文,或者放高利貸。但是風險很大,有時連本金都收不回來,會頭隻好把新會員投入的錢付給老會員的利息,拆東牆 補西壁,拆到最後沒牆可拆了,會頭就帶著所餘的錢跑路了。
永泰服裝廠的老板賴德貴是一個標會最後入會的會員。賴德貴聽說帶錢入會可以獲得月息5分的利息,動了心,於是投入20萬元,1個月後收到1萬元的利息。拿到利息後,賴德貴覺得很合算的,又投入了20萬元。第二次投入20萬元不久後會頭就失蹤了。賴德貴好緊張,和其他會員一起到處找會頭。可是眾人找了一個星期也沒有找到,方知是騙局,可悔之晚矣。
永泰服裝廠是一個小廠,流動資金不多,一下子被騙去了40萬元,工廠的資金開始緊張起來,有時客戶下訂時,要等客戶下定金後才能買布料生產。工人們的工資也不能按時發放。賴德貴感到壓力山大,急於想辦法賺點錢填?這個窟窿。
這一天,頼德貴正在辦公室苦思賺錢的辦法,發小莊東山帶著一個打扮土裏土氣的人進來,對賴德貴介紹說:“我給哥帶個財神爺來,這是廣西上思縣黎家村的村長黎川。”頼德貴打量來人,50歲的年紀,中等身材,頭發花白,上身穿一件粗布白襯衣,下身一條退了色的綠軍褲,腳上穿著一雙黑布鞋,土得掉渣,哪裏有一點財神爺的樣子。但人家既然來了,生意人的情商還是可以的,賴徳貴強裝笑臉和黎川握了手,把他請到會客室坐下,問道:“黎村長做什麽生意?”黎川說:“做美金生意的。”
“美金?”頼德貴不屑一顧的看了看黎川。
莊東山見賴德貴看不起黎川,便說道:“黎川村長家在廣西的十萬大山裏。1949年國民黨桂軍最後敗退到十萬大山。當時桂軍有5億美元,白崇禧下令把這5億美元用10個大鐵皮箱裝好,藏在十萬大山的一個岩洞裏,還派了一名中將看守。準備以後東山再起時好用。但開箱的鑰匙存在香港匯豐銀行。這個中將就住在他們的村裏,以前沒暴露,現在改革開放了,將軍的年紀也大了,怕不久於人世,說要把這些美金獻給收留他30多年的黎家村。但裝美金的鐵皮箱裝有機關和炸藥,不能硬砸,必須到香港匯豐銀行取出10個鐵皮箱的鑰匙。但是香港匯豐銀行要收100萬保管費。他們村裏那裏拿得出100萬元,又不敢報告縣裏,否則給縣裏全拿去了。所以他們村裏決定自籌100萬元到香港取回開箱的鑰匙。村裏成立了美元開箱公司,黎川當總經理。準備按出資比例分成。現在已籌到50萬元了,還差50萬元。我在參加自衛反擊戰前就駐在他們村裏,認識黎川村長,因此他來找我,說龍江經濟開發區經濟發達,要我出點錢,將來好分成。我是個下崗職工,那有什麽錢,隻有幾萬塊錢。你是大老板,出資幾十萬元沒問題,到時分個幾百萬幾千萬美元,這輩子就夠了。”
莊東山說完,要黎川把資料拿出來給賴德貴看。黎川從一個皮包裏拿出一疊照片,有10個鉄皮箱的照片,看守鐵皮箱中將的國軍中將服,還有一張發黃的香港匯豐銀行保管鐵皮箱鑰匙的存據。
賴得貴一開始根本不相信,但看了這些照片似有心動。他懂一點曆史,國民黨桂軍在衡寶戰役中失敗後一直南逃到十萬大山和六萬大山進行頑抗,最後在這裏全軍覆滅。他不相信黎川這個土得掉渣的人會編出如此離奇的故事。也不可能製作出這麽多資料,因此他相信這個故事可能是真的。他剛收到一筆30萬元貨款,準備發放拖欠工人的工資。他決定工人的工資再緩一緩發,把錢投入到開箱公司裏,到時能分到幾百萬美元,這輩子真的不愁了。但這次參加標會吃了虧,認為做生意還是謹慎一點好。於是對黎川說:“我投幾十萬沒問題,但我要到你們村裏看看再說。”黎川非常爽快的答應了。
賴德貴賺錢心急,決定當天就前往十萬大山。他把工廠交給閆春管理,自己和庒東山跟黎川到十萬大山考察。一行人的車船費用全部由賴德貴負責。他們坐客車,乘火車,坐摩的,最後步行,輾轉4天4夜,終於到了黎家村。這裏是十萬大山的最深處,到處是奇形怪狀的石頭山,有的還奇峰插天,怪石嶙峋。黎家村座落在一個峽穀裏,有10多戶人家。有一條小溪從村中穿過,溪水清沏,環境幽靜。
黎川把賴德貴和莊東山帶到村西頭一間茅草房裏,看到一個老者正在看書。老者精神矍鑠,氣質高雅,一看就是一個曾經受過訓練的職業軍人。老者聽說賴得貴和莊東山是開箱的投資人,便主動講述當初白崇禧藏匿美元的經過。他從箱子裏拿出自己任國軍中將時穿過的中將服及委任狀,展示給大家看。接著又把賴得貴和莊東山帶到附近一座山的半山腰,找到一個非常隱蔽的山洞,洞中漆黑一片,老者打著手電筒在前麵帶路,七彎八拐地來到一個暗洞前,老者指著洞內疊在一起的10個箱子說:“這箱子周圍都有機關和地雷,除我之外,是無法接近箱子的,也不能隨便搬動,開箱時必須由我親手排除地雷後才能靠近箱子,用鑰匙一箱一箱地打開,把美元取出來。白崇禧人稱小諸葛,聰明得很,辦法都想絕了,外人是偷不到的。”
從神秘的山洞裏回來,天已經黑了,黎村長設酒宴接待賴德貴和莊東山,都是山裏的野味土產,賴徳貴和莊東山吃得津津有味。席間,中將大談當年桂軍怎樣參加北伐,白崇禧指揮如何神機妙算,賴德貴和莊東山聽得入了迷。酒足飯飽後,賴德貴決定投資,他問黎川回報怎麽算。
黎川說:“老將軍說5億美元,2億捐獻給國家,1億分給村民,2億分給投資人。就是說,現在投1萬元人民幣分200萬美元,10萬元人民幣分2000萬美元。沒有辦法,我們這個窮山村,不要說拿出100萬元,就是拿出1萬元都困難,籌了幾個月,才籌到50萬,還差50萬元。”
賴德貴說:“1萬元的回報就是200萬美元,現在1美元兌換人民幣是8元,就是說1萬元就能回報1600萬元,真是天上掉餡餅了。我現在廠裏有30萬元,私人存款有10萬元,我投40萬元吧。”莊東山說:“那我就投10萬元吧,這樣100萬元就夠了,我們回去後馬上把錢匯過來。”
當晚賴德貴和莊東山住在黎家村,黎村長給他們每人安排了一名山妹子,都是未開處的。但兩人都沉浸在巨額回報的喜悅之中,對山妹子不感興趣。第二天早早就步行趕往縣城,然後坐車趕回龍江市。到家後立即把錢匯給黎川。
賴德貴把錢匯出後工廠已無資金周轉,生產處於停滯狀態,工人們因幾個月沒有拿到工資,不敢跳糟,整天向賴德貴要工資。賴德貴估計黎川收到錢後到香港取鑰匙用不了多少時間,最多一個月吧,所以他信心滿滿的對工人們說:“請大家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到時欠的工資雙倍還給大家。”可是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十萬大山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山溝裏沒有電話,賴德貴隻好到郵局發電報詢問,可是電報也沒有回音。賴德貴如坐針毯,答應工人發工資的時間到了,可自己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那裏有錢給工人發工資。但工人們要吃飯,要養家糊口,賴德貴隻好把轎車變賣了,先給工人支付了兩個月工資。到錦泰公司找歐陽要了一些加工服裝讓工人生產。
賴德貴把工人安頓好後就和莊東山再次趕往十萬大山。兩人好不容易到了黎家村,可黎川舉家搬走了。再到村西頭找那個將軍,茅草房大門洞開,已人去房空。向村民打聽,不是說聽不懂就是搖頭說什麽也不知道。賴德貴和莊東山知道上當受騙了,立即趕到縣城報案。公安部門做了筆錄,然後對他們說:“你們講的故事像天方夜譚,國民黨敗退台灣時已山窮水盡,那裏還有5億美金藏在十萬大山裏。要知道1949年的5億美元等於現在的幾百億美元,國民黨如果還有這麽美元也就不會敗得這麽快了。你們財迷心竅,上當受騙。我們先立案,慢慢偵破吧。”
賴德貴欲哭無淚,兩手空空地回到龍江市。工人們翹首以待,見老板垂頭喪氣,知道沒什麽希望了。賴德貴每天到工廠還沒坐下,工人們就來討工資,廠房業主、電力和自來水公司等也來催討租金、電費、水費。賴得貴毫無辦法,隻好把工廠的設備賣掉還清了工人們的工資及一切欠費。為了生計,隻好放下老板的身段到錦泰服裝公司打工。
錦泰服裝公司的陳如新和歐陽都是賴德貴在市紡織工業公司工作時的同事。知道賴德貴雖然企業破產了,但人品好,又懂服裝生產,錦泰正需要管理人員,安排賴德貴當總經理助理。賴德貴有感恩之心,把原來永泰工廠的客戶和工人都帶到錦泰。他對閆春和安華特別喜歡,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閆春和安華不向他討工資,也不離不棄,因此準備把閆春安排到錦泰當車間主任。可是閆春卻說安華要和他合作辦一個小服裝廠,已經買了幾台電動縫紉機,租了一間民房,從家鄉招了幾個車工正在培訓。現在什麽都準備好了,就差客戶下單了,請求賴德貴介紹幾個客戶。賴德貴高興地說:“好啊,年輕人是要大膽的闖一闖。我和錦泰生產部經理談談,看有沒有什麽小單子安排給你們加工,不過錦泰是做出口訂單的,一定要注意質量。”
閆春和安華的服裝廠隻有幾台縫紉機和幾個工人,兩人既是老板也是工人。安華建議閆春辦服裝廠有兩個目的,一是她太愛閆春了,不僅人長得帥,人品也很好。一個年輕人在外地打工,沒人管他,但他規矩老實,從不去夜總會,除了 工作就是學習技術。人緣也好,正在上大學的顧秋菊常給他寫信,放假回來還來看他。盡管閆春對她不冷不熱,還對安華說我們僅僅是一般的朋友,她又是老板的女兒,我一個沒讀幾年書的打工仔怎能配得上她。沒有共同語言,不會幸福的。但秋菊就是不放手,所以安華認為如果自己不抓緊閆春,他就會倒向秋菊。安華把自己這幾年打工存的幾萬錢全部拿出來,加上閆春還有幾萬元,湊了10萬元,辦了這個小加工廠,企圖把閆春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裏。
安華讓閆春跑業務接訂單,自己管理工廠和參加生產,還兼給工人做飯,管財務。小加工廠安裝完畢,賴德貴就給他們安排了幾款童裝的加工任務。錦泰把布料裁剪好,閆春運到工廠車縫就行了。賴德貴給的加工費也不低,但是新招的工人技術太差,閆春隻有手把手地教她們,生產速度緩慢,經效益很差,一個月核算下來,如果算上閆春和安華的工資,等於沒賺錢。可閆春和安華的心情舒暢,工廠雖小,是自己的,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萬事從小做起,隻要有耐心,兩人相信一定能把企業辦好。
正當閆春和安華的工廠剛剛起步時,秋菊回到了龍江市,她即將畢業,她們這一屆的財經專業應屆畢業生很吃香。一些上市公司需要有專業的會計師,很多公司直接到大學招聘,顧秋菊也在考慮自己的就業問題,她沒有上大學前計劃和閆春結合,繼承父親的塑料製品廠,由閆春管理工廠,她管理財務。她認為這是對閆春,本人以及父母都是最佳選擇,但是這幾年閆春對她不冷不熱,且聽說他和安華打得火熱,最近還合作辦了一個小加工廠,她想回龍江最後了解一下閆春的態度。如果能和他結合,秋菊就準備畢業後回龍江市,如果閆春不愛她,她就準備應聘到廣州、深圳等大城市工作,總之她要把和閆春的情緣做一個了斷。
顧秋菊回到龍江市後立即打電話給閆春,約他到中山公園見麵,閆春正在趕貨,又為工人質量不過關而煩惱,說沒有時間。秋菊很生氣地說:“我從北京千裏迢迢回來見你,你卻說沒有時間。如果你今下午3點不到中山公園老地方,以後就別見我了。”
閆春見秋菊的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隻好對安華說:“下午我要出去一下。”安華早就有疑心,問他去那裏,閆春不願意說,兩人就爭了幾句。
閆春不顧安華生氣,下午準時來見秋菊。秋菊看著渾身汗臭的閆春,心裏有些卑視,說話沒那麽客氣,板著臉說:“我回龍江是想當麵問問你到底願不願意接手我爸的工廠,如果你願意,我畢業後就回龍江幫你,如果你不願意,我畢業後就不回龍江市了。”
閆春見到秋菊本來很高興,沒想到她一改往日的溫柔,用如此生硬的口氣和自己說話,居高臨下,看來我哥說得對,秋菊上完大學後會自以為高人一等,你們是走不到一起的。閆春本想不理秋菊,起身就走,但想到秋菊這些年對自己還不錯,不想傷她的心,便笑著說:“我現在剛剛和安華辦一個小加工廠,怎麽能去你父親的工廠工作。等一等吧,看我的小廠辦得怎麽樣再說吧。至於你回不回龍江市,你自己決定吧。”
顧秋菊聽後什麽也沒說,低著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