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友看了看大家,說:“集團總公司和侯董事長、孫總經理委托我們,在大項目部召開一個‘搶市場,挖潛力’的重要會議。

也就是說,我們要向市場要項目,向內部挖掘潛力。我們大項目部是除了集團總部銷售部之外,在深海機構的最大部門。

過去,這個部門每年都會給集團提供幾個到十幾個大型項目,每個項目基本都在20億以上。但從去年開始,我們在這方麵的業績就遠遠落後於集團總部的銷售部門。當然,我作為大項目部的主要領導,思想有些僵化了,但你們可都是年輕人。”

朱明友站起身說:“思想懶惰,行動遲緩,盯不住項目,本身缺乏消息來源,這些都是我們的毛病。

我們還有什麽毛病?大家可以一個個想一想,就這個方麵好好做一個反思,每一個人都要拿出對大項目部如何生存和發展的意見和建議。

這些我都要送到集團總部的政策研究室。對於那些沒有思想、沒有行動,拿不出建設性意見,又走不出去的人,集團總部說了,要精簡一批。

不僅僅要精簡人員,還要削減相當一部分的薪水和報酬。請問,你們這裏哪一個年薪不在100萬以上?

多的是三五百萬,乃至七八百萬。可是,我們對得起集團給我們付出的如此高的報酬嗎?麵對著如此高的成本,集團總部這次也下決心削減一批業績上不去、又拿著高薪的業務人員,首先就是這些中層幹部。

剛才我算了一下,就我們這二十幾號人,一年光到手的工資、獎金、分紅,以及為我們提供的方方麵麵的福利,就有5個億呀。

“所以我們要瞪起眼睛。今天晚上下班之前,都要拿出一個態度,把寫的東西用書麵形式交到我手裏。

散會。”

我回到辦公室,在電腦前坐了下來。

我開過公司,雖然那隻是個僅有兩三個人的小公司,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無論是一萬人的大公司,還是三個人的小公司,都存在一種奇怪的現象:將大量精力耗費在內耗,甚至內鬥上。

我到三友建築僅僅幾天時間,卻已發現,大項目部的這幾位上層領導之間很不團結,不僅如此,彼此間矛盾重重,甚至還夾雜著類似恩怨情仇的糾葛。

而我曾經的小公司,我和同窗好友秦沐陽,轉眼間就反目成仇,冉冉上升的形勢,還有那股激昂的鬥誌和心氣,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互相的仇恨。這固然有何婉瑩在中間挑撥離間的因素,但這本身也反映出某種職場文化問題。

不管多大的公司,無論曾經多麽輝煌、充滿拚勁,為何曆經幾年或幾十年的發展後,就難以為繼了呢?

這固然有市場因素的影響,但更多的,是人的思想出了問題。我們沒有歐美發達國家百年老店的深厚根基,這也反映出我們的企業大多采用家族式經營模式。

隨著家族企業十幾年、幾十年的發展,親情逐漸淡薄,取而代之的是爭權奪利,甚至相互設局挖坑。

自從見到三友建築的總經理孫乃剛,我就開始為這家公司擔憂。

如今既然已經置身於此,又恰逢朱明友布置了相關任務,我立刻將這些思緒整理出來,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不到一個小時,一篇2000字的文章便完成了。

我又思索片刻,為文章添上標題——《企業文化決定著企業發展的方向》。

審視全文,整體還算令我滿意。

於是我暫時放下電腦,打算上樓去喝杯咖啡,想著回來後再仔細梳理一番,然後將它打印出來,呈交給朱明友。

我在樓上喝咖啡時,正巧方菲也坐在這兒。

她滿臉鬱悶,我便沒有上前打擾,獨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直入雲天的樓群。

這座城市看似充滿希望,我們三友建築所在的大樓足有40多層,也算得上地標性建築。

在外人眼中,單看這氣派的大樓,便能感受到蓬勃向上的氣息。

然而,或許所有輝煌的表象都不應深究內裏——

正如一位作家曾描述,那些漂亮女人的華服之下,或許正湧動著虱子;再美麗的女子,若掀開她的裙裾,也可能散發令人作嘔的味道。

遠遠觀望,皆是美景;走近細瞧,卻醜陋不堪。

方菲端著咖啡杯坐到了我的麵前。

我看著她鬱悶的樣子,問道:“方菲,這是怎麽了?朱明友說的一番話,就讓你變成這個樣子?”

方菲說:“減員、降薪,這在很多大公司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我倒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可一想到自己,又有些擔憂。

你也知道,我們這個企業看上去像一頭巨獸,但它的身體裏已經有了無法挽救的病灶,要想做徹底的手術並不容易。

“你知道當初那三個創業者,每個家族到現在都是無法撼動的存在,而每個人身邊又都有大量的跟班。你動誰、不動誰都難辦,

要動的,也隻有像我這樣從學校畢業就走進這裏,跟誰都沒什麽太親近關係的人。”

方菲的擔心,我倒是能理解。

我說:“暫時不用這麽杞人憂天吧,出水才看兩腿泥呢,先看看形勢發展再說。而且我覺得,這說不定也就是虛張聲勢,雷聲大雨點小而已。”

方菲說:“每次搞這樣的動靜,總得有那麽三五個人被清理出去,以此達到目的。”

“除非……”她頓了頓。

我追問:“除非什麽?”

方菲看著我,說:“如果減員真落到我頭上,你能幫我忙嗎?”

我說:“要是我能幫上忙,自然沒問題。你跟我說說,我該怎麽幫你?總不能讓我去跟周明友求情吧?”

方菲搖著頭說:“找朱明友沒用,但你可以直接去找總公司的孫總經理,他一出麵肯定沒問題。”

我說:“我跟孫總經理隻見過一麵,這話怕是不太好開口。再說,人家還不見得會理睬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