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三十六個小時,沒有人能找到銳。公司不在,家裏沒人,手機關閉,這實在是很奇怪的事。真男沒辦法,隻好去找田蜜,試圖阻撓她極不明智的決定,不料,田蜜也和真銳一樣,離奇失蹤了!

事實上,九點多真銳就從錄音棚出來了,小僮的專輯進入最後的製作階段,他的工作已基本完成,老板果然爽快,立刻就把支票送到了他的手裏,因此,真銳一大早就直奔謝瑞麟專櫃去了。

門麵尚未敞開,真銳就忍不住焦急地搜索櫥窗裏的樣品,幸好,他早就看中的那套玫瑰花型的鑽石耳針和對戒依舊獨一無二地閃爍在老位置,他做夢都想看田蜜穿著婚紗佩戴它們的樣子。

崇高的夢想終於就要變成現實,真銳沒法隱藏此刻的激動。

他毫不猶豫地買下了它們,同時,內心彌漫起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將結婚鑽戒握在手心裏,對真銳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可以和絕大多數的女人偷歡,但決不可以在婚姻大事上有半點馬虎。

田蜜是真銳為自己的人生度身訂做的完美妻子,所以,一定要給她最好的。

讓田蜜滿意就是讓自己滿意,讓田蜜幸福就是讓自己幸福,諸如此類的信仰在真銳心裏始終占據著不為人知的神聖地位。毫無疑問,**是娛樂的,結婚是隆重的,這理應相輔相成的兩者之間,在真銳眼裏卻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既然如此,那他和田蜜之間到底還要不要**呢?

這個問題還是留待婚後慢慢解決吧。

真銳走到馬路上,便開始考慮合適的求婚地點,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條,決定按照上麵的地址去尋找一個完美的場所。

本來,真銳打算順便在那兒吃個午餐,然當他得知一個座位的造價高達二十萬時,立馬就回絕了自己。

若不是真銳知道田蜜酷愛上海的舊洋房,他也不會瘋到跑去汾陽路的仙炙軒去舉辦他的求婚儀式。

這個有著頂級奢華氣氛的烤肉餐廳,是由一棟巴伐利亞風格的三層洋樓改造而成的,作為國民黨高級將領白崇禧的私人住宅,早在大半個世紀前就已經是上海名流出入的時尚場所,當年,白崇禧之子、知名文學家白先勇先生也在那裏舉辦盛大舞會,招待那些上流社會的名媛和淑女。翻新後保持了白公館原汁原味的餐廳,以希臘文“諸神美食”之意命名,有著上海最棒的烤肉和最地道的日式涮鍋,富麗堂皇的裝飾更是讓它贏得了“上海白宮”的美譽。

真銳就是衝著仙炙軒旋轉樓梯左側,名為“愛情之神”的包間來的。

那裏麵有四個專為情侶特定的餐位,牆上巨幅希臘女神油畫像和白玉無暇的燒烤桌,共同打造出一份價格不菲的清幽與浪漫。真銳決定叫真男、梅歆一同來作個見證,雖然他骨子裏並不歡迎她們參加,但為了田蜜,他絕對有必要當著她們的麵,將幸福進行到底。

這種時候有什麽好小氣的?真銳不屑地想,伴隨著抵擋不住的得意勁兒。

考察完餐館已近下午兩點,真銳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急匆匆地往丁香公寓趕,今天,還有件重要的事沒辦呢。

小僮的專輯結束了,他們的關係也照例要來個幹脆的了斷,這或許是他婚前最後的一場遊戲,原本,他以為對方應該是個叫裘嫋的女子。

真銳想想就惋惜,那可真是個魅力十足的性感女郎,本來還一直考慮著婚後是否要繼續與她保持一種相對持久的情人關係,沒想到三下五除二,莫名其妙就被她給甩了。

我是不是已經老了?當下,真銳連這樣的念頭都有,還好小僮及時用“天下何處無芳草”的實際行動安慰了真銳的自信。對於那個在**時而害羞時而**的傲慢小姐,真銳始終琢磨不透,所以,還是刻骨地懷念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

小僮蜷坐在客廳的窗台上,看見杜真銳從大門走進來。

他很愜意地和警衛打著招呼,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小僮精心布置的陷阱裏。

小僮是愛真銳的,非常愛。雖然小僮十四歲就有了第一個男朋友,但真銳,依然成為了她的初戀。

除了真銳,她不曾對任何人有過那麽強烈的渴望。然而,當她最終醒悟到,真銳實際上是一個永遠不會被任何女人束縛的男人時,狠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一了百了算了。可是,不管怎樣,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人,無論在名份上還是地位上,都與真銳的情人有著原則性的差異,至少,從社會普遍意義上講,她是合法地占有了一個男人,所以,真銳要麽不騙,要騙,肯定一輩子騙到底,寧可自己承受背叛的壓力也要對她不離不棄。

小僮很好奇,她不明白真銳這樣的男人,結婚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內心深處對於妻子,到底懷著怎樣一種感情?

因此,小僮把匿名照寄給他的未婚妻,除了要徹底宣泄自己的複仇感和占有欲之外,還堅定不移地相信著,這些問題一定也困擾了她很久,為了解脫,她一定會來。

真銳剛進門,小僮就親熱地偎了上去,挑釁地用軟綿綿的手指撫弄他的耳垂。

真銳有禮有節,小心地抗拒著。他認為,和多愁善感的貓比起來,小僮顯然容易對付多了,最起碼,不必大費口舌地動用花言巧語。

小僮是稚嫩的、灑脫的、不拘小節又用情不專的,最關鍵的是她年輕,非常年輕,隻要她喜歡,可隨時在不同的男人身上揮霍青春,散播愛情,而就快要墮入“墳墓”的杜真銳,在她眼裏算得了什麽?

真銳提出分手時,就是這麽一字不漏,假惺惺地安慰她的。

小僮不想讓他瞧不起,所以故意表現得很瀟灑。

她從廣州來到上海這個花花世界不過短短幾天,經曆卻好像跨越了十幾年——情、愛、沉迷、癡狂,還有性。

通體嚐遍之後才發現——頹廢的極限是醜陋,放縱的盡頭是絕望。

人生不過如此,既然她的外殼已經磨練得像千年烏龜那樣堅不可摧,那麽,內在空虛落魄又有什麽關係呢?

真銳果然卑劣,說情楚講明白之後,還是溫文爾雅、假裝難為地附和了最後的要求,並無恥地擺出施舍的姿態,小僮蓄謀多時的挑逗讓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按耐不住是她。

小僮配合極了,以往總是擔任引導角色的真銳此刻簡直舒服得上了天,根本覺察不到田蜜已經站在微敞的房門外冷峻地注視著客廳裏的一切,而小僮就是等到縫隙間悄悄移動的女士鞋尖又悄悄靜止下來時,才展開行動的。

哼,你杜真銳在我眼裏當然算不了什麽,可在她眼裏就沒那麽簡單了。

小僮心裏默念著,痛快著,也火辣辣地疼痛著,她恨透了那個霸占著真銳的女人,但更憎恨這個滅絕愛情的城市。

“你到底愛不愛你的未婚妻?”小僮突然問他。

“愛!當然愛。”

“那我呢?”

“也愛啊!”

“那你為什麽要和我分手,然後去和她結婚呢?”

真銳放慢動作,陶醉地咀嚼著遊離在快感邊緣的美妙滋味,然後,坦然自若地回答:

“戀愛是享受愛情,而婚姻則是收藏愛情,兩者的性質完全不同。”

“就好像昂貴的古董,沒有人願意花錢去收藏一個次品,她是我見過的,最純潔的一個女人,這類女人正麵臨著絕種的危險,就像你現在這樣。所以,她們就成為了男人心目中最稀有的珍品,也許你不理解,能擁有這樣的女人做妻子,才是男人一輩子最金貴的財富,你說,我怎麽可能放棄?”

說到這裏,真銳的**剛好結束。

收回身體時,他不經意地給了小僮一個忠告。

他說:“小僮,鑽戒和婚紗是不屬於你的,因為你不配。”

真銳的器官已經脫離了她的,但小僮還是能清楚地感到,真銳在她體內凶猛戳穿的傷洞正在源源不斷地流淌著粘稠的黑血。

不過,隻要一想到此刻站在門口的可憐女人,她心裏就樂嗬嗬唱起了勝利的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