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掐了一下手指,算了算日子,說:“明天?行!來吧。”二虎哥說道:“她表嬸子,有點不太正常,天天給抽風一樣,也不是羊癲瘋,還老喜歡喝酒。一喝喝好幾斤,都不帶醉的,然後就滿村裏亂跑。她表叔正愁著呢,正想來看看呢,是不是鬧壇啥的。”父親一笑說道:“哪這麽多鬧壇的啊?哼!一聽就知道是那東西。讓她過來吧。”母親問:“啥東西啊?”父親說:“快疊銀子吧!”我也挺好奇的。

二虎哥接著說道:“他表叔家是個毷子。天天在船上住,今天正好去問小玲這事呢,讓我趕上了,臨來時還給我很多蓮蓬,這不,我給阿良和二妹帶幾個過來償償。”毷子是我們那裏對漁民的別稱,我們那裏有一塊很大的湖,每年都會有十萬畝荷花**,每年夏日盛開,爭奇鬥豔,很是壯觀,荷花敗了就可摘蓮蓬吃,還有很多特產,上麵的漁民常年住在船上,以打漁為生,那種生活倒挺愜意。落日黃昏,漁歌唱晚,蘆葦豐茂,岸芷汀蘭想想都讓人向往。像他們這種毷子一般民風純樸,也都非常信神,因為每次打漁都要燒香,保證有個好的收成。如果有蛇爬到船上,他們都認為是龍王,紛紛祭拜。

我拿過蓮蓬給二妹,二妹一笑,接過來剝好了自己沒有吃,遞給我,我指了指母親。二妹搖搖頭,又朝我嘴裏伸了伸,我就用嘴接過來吃了,感覺清爽可口。二妹這才給母親剝了一個。母親摸摸她的頭說:“真乖!二妹長大了知道疼人了!”二妹傻笑著又跑向我這邊過來。

二虎哥在我家聊了一會,說怕伯母等的太著急了,就扶起伯父要走,父親這時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點了道符在衣服上繞了繞,披到伯父身上說:“阿良,快送你伯父!”我看了看外麵黑呼呼的,剛才又被一嚇,心裏老打怵。二虎哥說:“阿良,回去吧,我一個人能行。”於是他爺倆就回家了。

母親將疊好的銀子,在牆角燒了,嘴裏念叨著:“大憨啊,你放心走吧,每年我們都給你送銀子,我們會把二妹當親生女兒疼的。”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和二妹在家院子裏玩,二虎哥帶著一對夫婦來到我家,手裏還拎著東西。二虎哥問道:“阿良,叔在家嗎?”我點頭頭,母親從屋裏出來熱情的說道:“來啦,一路辛苦了快屋裏坐。阿良,倒茶!”我分明的看見那個女人身後有一個黃色的影子,當他們進屋的時候,那個黃色的影子好像有些害怕,沒跟進去。母親這時喊道:“阿良,發什麽呆呢,快去倒茶。”這時我才回過神來,去向屋裏。

母親說道:“二虎,這就是小玲的表叔、表嬸了吧,小玲今天沒過來啊?”這時那位男的說道:“小玲今天說自己一個女孩家家的,這事就不來了。早就聽說你家師傅的香火旺,一直想拜訪了,但沒人引見。”母親說道:“哎呀,你們直接來就行,沒那麽多說頭。”父親一直在點香,沒說什麽。

那個男的接著說道:“對了,給你們帶了點東西,都是自家的,不要嫌棄。”母親說:“這大老遠來的,還帶什麽東西啊。”那個男的先拿出一個包說:“這是四鼻子的大鯉魚。快放水盆裏,一會死了。”四個鼻子鯉魚,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但還是第一次見,我接過包,慌忙放進水盆裏。看見那條魚通體金黃色,兩個大鼻子下麵多出了兩個小的,的確是四個鼻子的。四個鼻子鯉魚是我們那個湖裏的特產,野生的都是金黃色的,人工養的卻是銀色的。

那個男的還拿了鹹鴨蛋,據說用鹽醃的,醃到時候每個蛋黃裏都會自然出油,非常美味。還有烏鱧、螃蟹、龍蝦、蓮蓬。母親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說道:“他表叔,你這就不對了,你太見外了,以後咱就是親戚了,可別再拿東西了。”表叔隻是客氣的一笑。

我看見那個女的一言不發,目光呆滯,口裏一直念叨著:“我沒病,我沒病……”。父親這時已經點上香了,問道:“多長時間了?”表叔的說道:“幾個月了吧,現在越來越嚴重了,這幾天連話都不說了。”父親說道:“行個禮吧。”表叔過去行完禮後說道:“剛開始沒怎麽在意,後來一看不行了,今天請師傅給看看吧。”父親說道:“這東西纏的太深了,不是一天兩天能治好的。”

父親讓表嬸坐在一個凳子上,把她的手指掰成蘭花指,放到膝蓋上,然後讓她閉上眼,點了一張符,在她的頭上繞。然後又點了三根香繼續繞,香灰都落在表嬸的頭上。父親又做了些法事。過了一會父親問道:“怎麽樣了?”這時表嬸睜開眼看了看表叔說道:“咦,當家的,這是在哪啊,你怎麽沒去打漁啊?”表叔慌忙過去行禮說道:“您真是活神仙啊?”然後拉著表嬸一塊行禮。

父親搖搖頭說道:“唉,這是治標不治本啊,我給你一道符,你帶在身上,讓它暫且不能再纏著你,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你以後還得來,慢慢調理。”表叔問道:“到底是什麽東西纏著她了啊?”

這時父親朝門外叫道:“你已經修行快千年了,我不願傷你,你快別纏著了,另找他人吧,人出了問題,破了你的修行也不好啊。”這時我看見門外那個黃色的影子慢慢的離開了。父親這時說道:“走了,不過還會回來找的。你們不要有什麽壓力,也不要太著急,慢慢來。”表叔說道:“好好好,讓您勞累了。”

父親說道:“行了,以後都是自家人了,不要這麽客氣。他娘,去把魚頓了,再做幾個好菜,二虎把你爹娘叫來,今天在這一塊吃。”母親說道:“好勒,我這就去,二妹,快來幫嬸殺魚。”小妹跑過去看了看魚,好像想到了什麽說道:“嬸兒,這魚不殺可以嗎,養缸裏吧!”

母親看了一下二妹,笑著說道:“二妹真善良,那咱今天就不吃它,養著它。”二妹就傻傻一笑。這時二虎把伯父、伯母也叫來了,還提了兩瓶酒。母親笑著說道:“嫂子來啦,大哥身體好些了嗎?”伯母說道:“回家睡會就好了,不礙事。來,我幫你做菜。”然後伯父就到屋裏聊天去了。在我農村女人做家務,男人在外幹活養家都是美德。

母親先簡單的做了幾個涼菜讓他們先喝酒,表嬸也出來幫忙,幾個女人家忙活的挺樂嗬。伯父做為家裏的長者坐桌子中間,靠北朝南,表叔做為賓客坐在伯父的右邊,父親為主人坐在左邊。二虎哥坐在伯父的對麵,而我就從夥房往屋裏傳菜。在我們農村,男人喝酒女人和小孩是不能上桌的。母親每做好一道菜,就先拿個小碗給二妹先盛點先吃著,二妹是小孩,這樣做也不算醜事。

伯父他們是用的小酒杯,三口一杯,如果是大杯的話就得勻成七口,有七上八下之說。伯父提三個,父親提三個,阿良哥提一個,然後再交叉進行。第一杯往往灑一點到地上,表示敬天地。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時,臉上都浮出紅潤。這時伯父說道:“路途遙遠,沒有讓客人喝好,你多擔待著點。”表叔說:“哪裏哪裏,謝謝款待。”伯父說道:“那咱先吃點飯吧。下回來一定給你好好喝一下。”表叔表示讚同。父親這時喊道:“他娘,上飯!一塊來吃點吧。”男人喝完酒了,女人、小孩就可以上桌一起吃飯了。

我們一大家子人,圍在一個小桌上,雖然擁護但氣氛非常融洽熱鬧。這時表叔說道:“他叔,你看她這到底是讓什麽東西纏上了,父親一來喝的有點多了,二來表叔是客人,要不他一般不會透露這些的。他說道:“是狐仙!”表叔臉上肌肉一抽搐說道:“哎呀,這東西可是不太好弄惹的啊。”父親說:“是啊,慢慢調理唄。不過我看這位沒有惡意,隻是修行來的,我們凡人精力有限,受不起這樣的折磨。”表叔這才放鬆下來。

狐,並不是狐狸,是我們農村經常出現的黃鼠狼。這東西身材不大,卻很邪性,專門偷別人家的雞吃,雖然有些老母雞的身體比它大很多,但他咬住雞後,雞就會扇動翅膀,黃鼠狼就像一個舵手,將雞托走。我們農村看見黃鼠狼來偷雞一般都不敢去得罪它。

這時表叔說道:“對了,我記得小時候,每天早上門口就放著一個雞蛋,我當時挺奇怪,天天往家裏拿。後來被娘發現了,問我從哪拿的,我就說天天都能在門口撿到,她很生氣,但我當時小,不懂是怎麽回事。後來娘叫我以後別再往家裏撿了。第二天再去的時候就沒有了。”父親說道:“這就對了。當年你拿了人家的東西,現在人家找你要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