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沒有語言功能,一直以來我都很自閉,而別的小孩子又總是躲著我,不願意和我一塊玩耍,和父母的交流也甚少,但對我疼愛有加。

在我十五、六歲的時候,有一次跟著爺爺到山裏打獵。

那天很是奇怪,忙活半天連個兔毛也沒打到,我們往深山裏越走越遠,但還是一無所獲。天色漸晚,爺爺抬頭看了看天,說道:“阿良,咱們回去吧。山裏晚上冷,說不定還有野獸。”我往深山裏看了看,有些不情願,但也隻好點了點頭。爺爺笑著說道:“過幾天再帶你來。”

我們正要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看到草叢裏有個山洞,我興奮得跑過去去,就要往裏鑽。爺爺猛得拽住我的腿,說道:“你在外麵守著,我進去看看。”於是把獵槍交給了我,嚴肅地道:“把子彈上膛,在外麵好好守著。”我看出事情好像挺嚴重,堅定的點點頭。

爺爺進去很長時間,沒有動靜,我在洞外等得很是焦急,不時往山洞裏探頭看看,生怕爺爺再遇到什麽麻煩。過了好一會爺爺終於鑽了出來,我還沒來的急問裏麵有什麽,爺爺急道:“阿良,快走!”我雖然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爺爺的語氣告訴我有危險。於是我和爺爺就快步的走下山去。

快到村口的時候,爺爺的腳步慢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來個毛茸茸的東西,道:“阿良,你看!”我很是興奮的接了過來,看見它好像睡著了,樣子很是可愛,我把他小心翼翼摟在懷裏,用衣服裹著,能感覺它胖嘟嘟的。爺爺說:“別悶死了,唉!現在的狼越來越少了,狼群都往大山深處遷走了,不知道怎麽會有個掉隊的,母狼應該去找食了,不然我們剛才肯定會驚動它,怕它找食突然回來,所以讓你在洞外守著。要是以前,獵人都會弄死一兩隻,免得它們下山禍害人,現在狼越來越少,都快被人趕盡殺絕了。”我一直在興奮的觀注著小狼,沒有太在意爺爺說的話。爺爺看著我高興的樣子,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拿了個碗跨進羊圈裏,抓住一隻母羊就擠奶。這時突然從屋裏傳出小狼竭斯底裏的哀嚎。我扔開碗,迅速跑到屋裏,看見小狼嘴裏流出些血絲。爺爺放下手裏鉗子說:“狼牙!以後怕這東西傷人。”我抱起小狼看著他在發抖,還發出嗚嗚的呻吟,心裏一陣難過。爺爺拿了些草藥給小狼敷上說道:“對這種東西不能手軟,不然以後會傷著自己。”我撿起狼牙看了看,很是精致。爺爺說道:“以後不要喂的太飽,也不要喂肉,太野了控製不了。狼牙是避邪最好的物件,你帶在身上吧。”我沒看爺爺一眼,抱起小狼走到門外。爺爺看出來我的不高興,心裏一定也很難受,現在想想很了解他當時的做法。

就這樣我和爺爺之間好像有了隔閡,再也沒跟著爺爺進山打獵。小狼一天天長大,它也成了我唯一的朋友,我幾乎和它同吃同睡,父母看著因為小狼的到來我變得開朗了許多,也沒怎麽阻攔,隻是限製著小狼的食物,我把狼牙曬幹後,鑽了個孔掛在脖子上。

那年冬天,爺爺病重,臥床不起已經很長時間,在那個剛能吃飽飯的年代家裏有人得了病一般都用土法子胡亂醫治,要麽聽天由命。從父母的言行中我了解到爺爺好像逞不過這個冬天。

我便跑去看爺爺,爺爺躲在**,臉色蒼白,吃力地張開雙眼,渾濁的雙眼發出了激動的光芒,說道:“阿良啊,你來了,咳咳……爺爺快不行了。唉!我知道你一直都怪爺爺傷害了小狼,我也是為你好啊。”我努力的搖著頭,眼裏有些濕潤。爺爺繼續說道:“我快不行了,要去找你奶奶了。你奶奶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有一次我把她從狼窩裏救出來,後來她就不顧家裏反對,嫁給了我,生了你爸爸後,她就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瘋了。於是找了個郎中給她治,那個庸醫開出的藥,你奶奶吃了沒幾天就去世了。後來我把那個郎中的手打殘了,讓他以後再也不能再豁害人。你奶奶當時瘋的時候誰家小孩要是發燒幾天不好,她摸摸小孩的頭過會就能好起來。聽有年紀的人說她是鬧壇,必須讓她頂神,不然會一直瘋下去。可是那個年代沒人信,也沒人敢信這東西,你奶奶死的冤啊。如果當時讓她出馬興許就不會走那麽早。”我突然想起許多年前的那個老頭說的那句話。我恍然明白為什麽父母的表情那麽凝重。爺爺繼續說下去:“你以後要聽話,也不要怨恨爺爺。”這時爺爺臉上露出微笑,我這才意識到爺爺的命運竟這般悲苦,自己好像做的有點過份了,我拚命的搖頭,趴到爺爺懷裏,熱淚嘩嘩地滾落下來。

晚上我和小狼守在爺爺床邊一直不離開,生怕他真的走了,突然有隻貓頭鷹在院子裏亂叫,我知道這不是什麽好鳥,一叫準沒好事,操起獵槍牽著小狼衝到院子裏,尋視一圈沒找到那隻破鳥,但突然發現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慢悠悠地飄進屋裏,我知道又是這種靈異的東西……

雖然我能看見這種東西,但都是模模糊糊的,這次感覺特別真切,一時非常害怕。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它會不會把爺爺帶走?

我悄悄地躲到窗戶後麵,偷偷地露出個腦袋來,看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一看嚇得我毛發都豎了起來,那個女人直挺挺的立在爺爺的床前,一動不動,對!它沒有影子,一定是鬼了。我的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冒汗,雙腳無力,清晰地聽見心髒狂跳。爺爺突然很吃力地說道:“你來了。”

我聽說,人快要去世的時候,都能看到以前的死去的親人,我的心涼了一半。但我猜不著這女鬼是哪路的。這時我胸口有一陣炙熱,我一看是狼牙。我突然想起爺爺曾告訴過我狼牙是避邪最好,但我沒想到離鬼近了,也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我當時想拚了,反正先把這東西趕走再說。

我拽下狼牙,緊握在手裏,快步衝進屋裏。我一手護著爺爺,另一隻手拿著狼牙對著那個女鬼。那個女鬼一抬頭,我看見它散亂的黑發,煞白煞白的臉,眼球突暴,瞳孔縮成一個點,隻有眼白,它就這麽死死的看著我!我嚇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腦中一片空白,我把狼牙往前伸了伸,希望能趕走它。

突然,門“咣”一下關上了。死定了!我聽說這叫“鬼關門”,門一但關上哪怕再有力氣也打不開,我回頭看了一眼,爺爺好像沒有了氣息。此時我接近崩潰,想從窗戶逃走,沒跑幾步,窗戶也關上了。我極力推晃,就是打不開,我的指甲好像已經抓出了血,而它卻一步步向我逼近,我發生淒慘的嚎叫。縮在牆角,把頭埋向自己的懷裏,拿著狼牙絕望地對著它,冷汗已經把棉衣全部浸透了。

過了一會沒了動靜,我透過衣縫看了看,隻見爺爺和女鬼一同融進牆裏,這是不是就是鬼門關呢?

到了後來我才知道每一道牆都是通鬼門關的,我用一道符便可進去,一柱香的時間必須得出來,不然就永遠也出不來了。

我突然想到,這女鬼是不是奶奶呢?我虛脫昏暈過去。

“阿良,阿良”我聽到有人叫我,我一看是父親和母親。看我醒了過來他們鬆了一口氣,我突然感覺手指很疼,一看雙手血淋淋,指甲有的掉了下來,有的還留半個在上麵。他們問:“怎麽回事,剛才聽到你在這裏喊什麽?”我指了指爺爺,父親跑過去一看爺爺已經走了,不禁放聲大哭。

父親自小就沒有了母親,爺爺是一手把他帶大,雖然家教很嚴,但卻沒讓父親受一點餓凍。他和爺爺的感情是當時我那個年齡所體會不到的。父親哭得像狼嚎一般,我想這才是男人的眼淚,是最應該流的眼淚;母親捂著臉,淚水也是嘩嘩流下。

爺爺走了。父親給爺爺守孝,必須在靈前跪上三天。爺爺下葬的那一天,下著小雨,路途很是泥濘,我們穿著喪服,腰上纏著一條很粗的麻繩,我扶著父親在前麵引路,後麵是村裏的幾個壯漢抬著爺爺的棺材;紙錢灑了一路。

突然間父親腳下一軟,昏倒了。他三天來幾乎就沒吃東西體力不支。這時送葬隊伍一陣混亂,村裏名望很高的王太爺大聲向人群喊道:“棺材不要著地,千萬不要落地,接著走!”

據說人死後,送葬路上棺材是不能落地的,不然逝者的靈魂將得不到安息。我們用前後兩根木棍橫在棺材下,用粗壯的麻繩捆綁著,就像給古代皇帝抬龍椅一樣,不過我們是橫著抬,他們是順著抬。四個壯漢繼續走在泥濘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