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從雞冠中取出雞血,每個小人頭上點一個紅點,又用九根柳條分別沾了點清水,甩在紙人身上。

父親問道:“把元寶拿來,放到鐵盆裏。”父親送上香,然後將元寶點著了。然後將七個小彩人放進盆裏一塊燒了,並念叨著:“上天言好事……”然後把二妹叫過去,讓她坐在鐵盆旁邊的椅子上,閉上眼,父親捧了幾把盆上的青煙,放在二妹頭上,輕拍了幾下,又端來鯉魚說道:“二妹當時救了你一次,這回你替二妹上去幹點活吧。”說完鯉魚翹了翹尾巴,就不再動了。

父親說道:“好了,二妹,睜開眼吧,上麵不再來要你了。”說完二妹睜開眼,站了起來,將身上的紅布拿了下來,整整齊齊的疊好,雙手遞給父親說道:“謝謝您,叔!您累吧,我給您倒點水吧。”母親過來抱住二妹說道:“喲,二妹真懂事,今天嬸兒給你做好吃的。”二妹說道:“嬸,我有點困了,我能不能睡一會。”母親說道:“去吧,去吧,嬸兒去給你們做飯。”

父親將紅布放在八仙桌下麵。拿來準備好的新鎖,鎖上後壓在紅布上麵,將鑰匙遞給母親說道:“把它收好,等二妹出嫁那天,把鎖開了,就算完事了。”

父親看了看魚已經沒了動靜,不忍吃它,在南牆邊上挖了個坑將它埋了,說道:“善惡終於報,也算了卻一段巧緣,在上麵好好做事吧。”

晚上,皓月當空,銀光灑在院子裏,很是好看。我發現一個人坐在屋門口抽泣著,我過去一看是二妹。我拍了拍她,她看了我一眼,抹了抹眼淚說道:“阿良哥,你怎麽還沒睡啊?”我一笑,拿了一件衣服給她披上。她慌忙站起來說道:“謝謝阿良哥。”我示意她坐下來。

我們兩個坐在屋門口,看著又大又圓的月亮,二妹說道:“聽老人們說看著月亮,就能看見自己的親人,我從小到大就哥哥一個親人,可是後來……阿良哥,你說哥哥和爸爸在那邊過的好嗎?他們會不會冷呢?還有,我媽媽她現在過的幸福嗎?”我想著二妹身世,眼裏有些濕潤了,二妹看了我一眼說道:“對不起,阿良哥,我忘了你不能……”我一笑,搖搖頭。

我看著月亮,仿佛看見爺爺在上麵對著我笑呢。這時聽見睡著了的父親大叫一聲:“喝起!”

第二天早上,父親醉醺醺的起來了,母親說道:你怎麽回事,昨晚不好好睡覺,跑哪喝酒去了?”父親說道:“哪沒去啊,隻是做夢夢見六爺了,非得拽著我喝酒。這頭還有點暈呢。”母親一笑說道:“竟瞎說,做夢喝酒還能把自己喝醉啦?”

父親來到裏屋說道:“咦?這酒怎麽還少了?昨天隻是做夢喝了不少,敢情是六爺是想喝酒了,阿良,把酒拿著,跟著我去給六爺上墳。”

二妹過來說道:“叔,早飯剛做好了,吃完再去吧。”父親說道:“還是閨女知道疼人,阿良你個傻小子也學著點,那就吃完飯再去。”

吃完飯,我抱著兩罐酒跟在父親後麵走在河堤上。父親說道:“這二妹的童子一換,把以前的事都想起來了,苦了這孩子了,暗地裏掉淚,明著還不敢表露出來,怕咱為她操心。咱家可都得對他好點,啥時候帶著她出去轉轉,時間長了憋出事了。你媽一直把她當心頭肉,昨天晚上睡覺一直念叨著:啥時候能叫她一聲媽。唉!聽著我心裏難受。”

說著我們來到六爺的墳地,將酒倒在墳前說道:“六爺啊,昨晚您老還沒喝夠,今天給您送酒來了!以後有好酒了,忘不了您老人家。在那邊缺錢就說一聲。”

回來的路上,河堤枯樹上停著幾隻烏鴉,不時“嘎嘎”地叫上幾聲,便飛走了。父親說道:“哪來這大的陰氣!”

我突然看見一個女人夢遊般地正朝河中間走去,而且馬上就要淹到脖子了。一個女人應該不會下河遊泳、抓魚吧,這時父親大聲嚇道:“小鬼讓開,人間有路!”

那人聽到聲音好像突然清醒一般,想返到河岸,但好像一時著急踩滑了,跌到了河中間,在河裏掙紮著。我跑了過去,一頭栽進河裏,抓住她的胳膊,往上拉。這胳膊怎麽這般枯瘦,就像一根骨頭。我看見她煞白的臉,眼睛都凹陷了下去,稀疏的頭發,簡直不相信她是個活人,這是人是鬼啊。

那女人被我拽上來之後,凍的發抖,看見父親走了過來,馬上跪在父親麵前哭道:“大師,救我,救我啊!”父親把她扶起來,脫下衣服給他披在身上說道:“先回家再說。”

那女人弓著身子走在前麵,我看見她的衣服由於濕了水,都貼到了身上,顯露出的全是骨結。簡直就是一副人皮包在骨架上,我真怕它那幹細的腿支撐不住身體。

回到家後,母親找了件衣服給她換上,然後讓她在爐子邊上烤烤,二妹拿著我的幹衣服,說道:“阿良哥,你也換上吧,換好了你拿給我,我一塊洗洗晾上。”我將換下來的衣服交給二妹。連著打了幾個噴嚏,便也跑到火爐邊上烤暖了。

母親給那女人倒了一杯熱水,她用那雙枯瘦的雙手顫抖地接過來。父親問道:“你身上的陰氣怎麽這麽重?”

那女人精神有些恍惚,抱著水杯,四下裏看著。母親過來說道:“大妹子,有什麽事你就說吧,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你一把。”

那女人哆哆嗦嗦的喝了一口熱水,說道:“丈夫死了,它又要來殺我了,來殺我了……”她的聲音很淒慘,眼睛圓瞪著,一臉驚恐,好像是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情了。我們聽不明白到底想表達什麽。母親說道:“誰要殺你?你慢點說。”

父親將香點上,說道:“到這邊個行禮吧。”那女人慢慢的挪到桌前,磕了個頭。父親問道:“心裏還發慌嗎?”那女人變得安靜了許多,點點頭說道:“好多了。謝謝你大哥,我丈夫姓林,幾個月前意外去世了,前一段時間,我天天晚上睡覺時,都會夢見門自己無緣無故地開了,然後飄進來一盞舊油燈,我好像看見丈夫在油燈中被活活燒死,最後燒得就剩骨架了,然後那個油燈就想過來燒我,這時就會被嚇醒,我隻要一睡著,就會做這個夢,我現在都不敢睡覺了。我就天天在外麵流浪,也不敢回家,今天走到河堤上,突然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見了,就感覺有人叫我過去買花,我就順著聲音去了,誰知道自己差點走到河裏淹死。如果不是大哥相救,我今天就……”

父親問道:“你丈夫怎麽死的?”那女人說道:“丈夫雖然脾氣大點,可還算是個顧家的人,在外麵幹活時,發生了火災,他沒來得及跑出來就……”

父親沉思了很久,端了一杯酒,在屋中間倒出個十字形。讓那女人站在十字中間,閉上眼。父親點上一張符,圍著她頭上繞。

完事後父親說:“你去睡一覺吧,不會再做怪夢了。先養好身體再說。”那女人打了幾個哈欠,應該很困了。在二妹**沒一會就睡著了。

引她買花的會不會是我上次我遇到的那兩個呢?哪天得帶著父親超度它們,要不還不知道害多少人呢?

下午,二妹做好了飯,她跑到床邊叫醒那女人說道:“林嬸兒,吃點飯再睡吧。”林嬸氣色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血色,輕輕的摸了摸二妹的頭,說道:“好孩子,你真懂事!”

林嬸來到桌前,二妹給他搬把個椅子,請她坐下,林嬸說道:“謝謝你大哥,我好長時間沒睡過這麽長時間的覺了,真不好意思在你們家吃飯了。”母親說道:“哪裏話,坐下吃吧,自己一個人在外麵得吃多少苦啊?來!多吃點。”說著把筷子遞給林嬸,她雙手接過筷子吃了起來,能看得出她雖然很餓,但沒好意思多吃。

吃完飯,母親問道:“二妹啊,今天能不能和林嬸睡一張床啊?”二妹說道:“好啊,有人作伴,晚上睡覺就不會冷了。”林嬸眼裏含著淚花對二妹一笑。

第二天,父親說道:“大妹子,咱們去你家走一趟吧。”林嬸一聽馬上跪下說道:“大哥,求求你,你收留我吧,我一回家就生不如死啊,以後我在你家做牛做馬都可以,你千萬別讓我再回去了。”

父親說道:“大妹子,快起來,你誤會了,我隻是感覺你丈夫的死很蹊蹺,得去查查原因,不然你以後還會有難。”

中午吃過飯,我們出發了。

在路上林嬸說道:“丈夫從小跟著他一個遠房姨娘長大,生活倒是挺富足。就是他脾氣不太好,有點公子氣。後來嫁給他,倒也沒虧待過我,再後來就出了這檔子事。”父親問道:“那他沒有別的家人了嗎?”林嬸說道:“丈夫當時也問過姨娘,她卻一直守口如瓶,好像有什麽顧慮。後來姨娘也去世了,對了!丈夫去世的時候來了幾個老人家幫著操辦,說是丈夫的生前好友,辦完事後他們都匆匆離開了,我後來也都沒再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