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了半天路程,黃昏時分總算到了林嬸家。

這林嬸家的宅院很大,林嬸好像有點害怕,不太敢進去。父親在前麵推開門說道:“這宅子好深啊。”我們走進堂屋裏,屋內擺設講究,我們坐了下來,父親問道:“你從離開家多長時間了?”林嬸說道:“我也記不清了,得有段日子了。”父親捏了一下下巴沒再說什麽。

這時我看見一個人從側屋裏快步的走向門外,天有點黑了,我並沒有看清是人是鬼,父親好像也發現了說道:“別讓他溜了!”我趕忙追了出去,那人雖然走的快,但還是被我一把抓住了。

父親問道:“這麽著急要上哪去?”天有點黑了看不清那人模樣,隻聽他說道:“我是小偷,可我什麽也沒偷,您開開恩,放我條生路吧!”聲音有些蒼老。父親說道:“小偷?我們不抓小偷,不如進來喝杯茶再走吧。”那人好像挺害怕的說道:“我真的什麽也沒偷,您好人好報,放了我吧,我回去一定重新做人。”父親說道:“這小偷我見多了,幫人看家的小偷我倒沒見過,我更沒見過還幫人打掃庭院的小偷。你到底是什麽人?”原來父親剛進林嬸家就發現,桌椅板凳上並沒有落上灰塵,而且這麽長時間了也沒被偷盜,猜出肯定有人暗地裏幫她看著。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慌忙說道:“我路過此地,隻是借住幾天,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你們別難為我一個老頭了。”父親說道:“剛才不是說是小偷來著嗎?現在又成過路的了?先進屋再說。”

那人被逼的沒辦法,隻好跟著我們進屋了,進屋後看清那人確實是一個老頭,父親問道:“說吧,你到底是什麽人,說出來就不難為你了。”林嬸這時過來說道:“我怎麽看你這麽麵熟呢?”那老頭用手遮住自己的臉說道:“你肯定認錯人了,我從來沒見過你啊?”林嬸過去把他的手拉開說道:“我想起來了,丈夫去世的時候,你好像來過。”

那老頭說道:“不可能,我隻是過路的,過路的……”父親“啪”地一聲,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說道:“老刁奴!你今天把事給我說明白了,林家以前到底出了什麽變故。”

那老頭驚恐的看著父親說道:“您說的什麽林家?什麽變故啊?我聽不明白,聽不明白……”父親說道:“哼!一個女人哪來這麽多錢買這麽大個宅子,這林家留下的家產可不少哇。”父親看了看老頭,大聲說道:“說!你私拿了多少!”

那老頭嚇得從椅子上滾摔到地上,說道:“我在林家一直勤勤懇懇,並未多拿林家一分錢啊!你真是冤死大天了。”

那老頭說完,自知上了父親的當。重坐回椅子上,低著頭,不再說話。

父親問道:“老伯,剛才語氣有點重了,您別生氣。”老頭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父親接著問道:“你就說吧,這林家到底怎麽回事?”

老頭轉過身去,說道:“唉,該來的還是來了。”林嬸過來問道:“什麽來不來的?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您就說吧。”老頭看了看林嬸一眼說道:“我年輕那時候是林家的一個下人,你們也別問我了,問了我也不會說?如果你們真想知道點什麽,你們可以去一個地方看看。”

父親問道:“哪裏?”老頭冷冷地說道:“槐樹村!”林嬸臉上都露出吃驚的樣子,磕巴的說道:“槐……槐樹村!”父親忙問道:“那裏怎麽了?”林嬸說道:“那個村,已經荒廢了好多年了,據說經常鬧鬼。”

老頭站起身來說道:“我該走了!你們好自為之吧。”說完老頭走出門外,林嬸說道:“老伯,您……您多保重吧。”老頭並未回頭,消失在夜幕中。

當晚我和父親在側屋睡下,半夜裏我聽見父親不停的囈語著。我拍了拍父親,發現他後背全是汗,父親醒過來後說道:“沒什麽,隻是也做了那個怪夢。”

第二天,我和父親要去槐樹村,林嬸說道:“我怎麽辦,我自己在家裏害怕,可槐樹村那鬧鬼,我也害怕。”父親說道:“一塊去吧,你知道點情況,也許能幫上什麽忙。”林嬸點了點頭。

我們一路上打聽槐樹村的位置,所有人,隻是指了一個方向,便匆匆離開了,都不敢多說什麽。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剛進村,看見一棵粗壯的大槐樹聳立在村口,風一吹,就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我聽著感覺全身發毛。父親說道:“這槐樹屬陰,竟長的這麽茂密,還是頭一次見。”

我們走進村裏,一副蕭條的景象呈現在我們麵前,幾隻老鼠在路上亂竄,路上都是些破筐碎碗,荒草叢生,陰風陣陣,果然是一座荒村,全是一堆堆的廢墟,連個活人都看不見,我看到廢墟上都是些白色影子,直勾勾的看著我們,我慌忙轉過頭,不敢正視它們。父親說道:“光天化日下這種東西也敢出來。”林嬸問道:“什麽東西?”父親一笑說道:“沒什麽,老鼠!”

這時一個人,全身破舊的不成樣子,頭發老長,手腳並用從我們走的路上橫穿了過去。林嬸尖叫一聲:“鬼啊。”父親說道:“這哪是什麽鬼?估計是個瘋子,快追!”林嬸說道:“追她幹什麽?這麽嚇人。”父親說道:“不追你就站這吧。”我和父親便追瘋子去了,林嬸在後麵喊道:“別扔下我,我也去。”

我們在瘋子後麵追著,那瘋子跑的還挺快。她跑到一個還算完整的宅子裏,聽見裏麵有個老婆婆的聲音說道:“你個瘋婆娘,又跑哪去了,小心讓小鬼把你逮走。”

父親敲了敲門問道:“有人在家嗎?過路的討口水喝。”過了一會門開了,是一個婆婆,長得慈眉善目,與這個村子的陰森格格不入。

那婆婆說道:“哎呀,怎麽走到我這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先坐下,我給你們去倒水。”走了一路,又追瘋子,我還真有點渴了。我們坐在院子裏,婆婆端來兩碗水,說道:“喝吧!”然後又往碗裏撒了點粗麵,漂浮在上麵。父親不解地問道:“老人家,這是?”婆婆說道:“趕路的,渴的急,怕你們喝的太快,嗆著肺,撒點麵在上麵,你們撇開慢慢喝,就沒事了,喝吧,喝吧。”

這時林嬸也跑來了,踹著粗氣說道:“老人家,也給我倒一碗吧,我也渴了。”婆婆一笑說道:“來,快坐下,都有,都有!”

這時剛才那個瘋子,跑了過來學著林嬸的聲音,說道:“老人家,也給我倒一碗吧,我也渴了。”婆婆說道:“瘋婆娘,快屋裏去,別嚇著人。”那個婆娘灰頭土麵的,一身衣服破舊不堪,一張嘴牙一口黃牙。

婆婆說道:“前幾年流落到村子裏來的,我看她怪可憐,收留了她,一直都瘋到現在,時好時壞的,我一個老太太年紀大了,沒力氣伺候她了。但她不傷人,就是整天亂折騰亂跑,把自己弄的這麽髒,你們別害怕。”瘋子又學著婆婆的語氣說道:“你們別害怕,不傷人。”父親說道:“老人家,您真是活菩薩啊。”

這時瘋女人走過來,指著父親說道:“哼,你們男人沒個好東西,晚上……晚上有小鬼抬轎把你抬走。”婆婆厲聲說道:“不許胡說,嚇了客人,快回屋去!”

瘋女人回到屋裏,露出個腦袋朝父親說道:“把你們都抬走。”婆婆說道:“快回去,要不然中午不給你飯吃了。”然後笑著對我們說:“你們別見怪,她瞎說,瞎說呢。”

父親說道:“老人家,我看你們村怎麽這麽荒涼啊?不是出過啥事了吧?”婆婆臉色有些難看說道:“你們喝完水,如果餓了,我再給你們做點吃的吧,這村裏的事,你們還是別問了,你們坐著先,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吧。”

父親想了想,突然抱著喊道:“阿良,阿良,你怎麽了,沒事吧。”父親朝我擠了擠眼,說道:“裝病。”我馬上意會,捂著自己的肚子,就在地上打滾。這時婆婆從屋裏出來,看見我說道:“哎呀,這孩子咋了這是,快抱屋裏去。”父親說道:“可能喝水壞了肚子吧。”

說著我被父親抱到屋裏,父親說:“真不好意思,老人家,給您添麻煩了,我看今天天也晚了,孩子也病了,不能再接著趕路了,就在住一晚,行嗎?”婆婆說道:“這可怎麽辦,這水是我倒的,萬一出點啥事,我老婆子還怎麽活,不瞞您說,這個村晚上可不太平。”

父親一笑說道:“放心吧,老人家,我從來不信這一套,現在也隻能這樣了。您可別嫌麻煩啊。”婆婆說道:“不麻煩,你們晚上可要把門鎖好,一定別亂出去。你看著點孩子,我去給你們弄點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