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嬸幫著婆婆做好了飯,是些熱窩頭、老鹹菜,和一鍋高粱熬的稀飯,特地又在院子裏撥了幾根蔥。婆婆說道:“真對不住了,你們湊合著吃吧,家裏實在是找不到再好的東西招待你們了。”父親說道:“這些就行,這些就行。”說著拿起一根大蔥,剝了剝皮,沾了些大醬,就著窩頭,“嘎哢嘎哢”的嚼了起來,看得我口水都流了出來。

吃完飯,天漸漸的黑了……

婆婆把一間放雜物的房子打掃了一下,說道:“今晚你們爺倆睡這屋吧,小林過去和我一塊睡,你好好看著點小孩子。對了!夜裏不論發生什麽,千萬不要點燈,一定記住了。”父親點了點頭問道:“為什麽不讓點燈啊?”婆婆說:“別問了,你們快些睡覺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婆婆走了之後,父親寫了幾道符帖在門窗上。父親說道:“阿良,你在屋裏待著,我出去看看。這門窗上寫了符,不會有東西進來的。”說完我點點頭,父親便拿起自己的家夥事出去了。

雖然這槐樹村很陰森,但來到婆婆家感覺還挺好,陰氣也沒這麽重了。這婆婆為什麽一直生活在這個陰森森的荒村裏,我一直想不透。難道婆婆是神仙下凡來幫我們來了,還是……

正想著想著,我突然看見一個影子在門口晃來晃去的,我嚇得趕緊用被蒙住自己,隻聽見它陰陽怪氣地說道:“媽媽去給你找吃的,你們等著”說完“嘿嘿哈哈”地怪笑了起來,這東西不是想抓我去喂小鬼吧。我在被裏不停的發抖,然後就聽見門晃動的聲音,我伸出偷偷地看了一眼,發現它正在門上抓來抓去的,我想父親還好在門上寫了符,要不,它肯定進來了。

突然“咣當”一聲,門好像被它推開了,我趕緊把腦袋縮回去,這東西是不是冤氣太重了,這符震不住它。這時我聽見它說道:“你怎麽躲被裏了,快出來啊,快出來啊……”它應該是發現我了。我用力裹住被子,全身的冷汗已經把衣服都浸透了。

它好像越走越近說道:“你快出來呀……嘿嘿哈哈。”然後我感覺它在扯我的被。我卷縮著身體,它感覺拽不動,就壓在我身上,不停地撕扯著,發狂一樣的喊道:“你快出來,你快出來,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你快出來呀……”我把被蒙得嚴嚴實實的,手緊緊地抓住被角,手都握酸了而且全是汗,我估計再過一會就撐不住它這樣的撕扯了,我唯一希望就是父親快回來。

我的手由於汗出得太多,一時沒抓好,被它一撕,被角從手裏滑了出來。我想這下完蛋了,人被逼急的時候就什麽也不怕了,我雖然不能說話,但聲帶應該沒壞,還能發出“啊吧啊吧”的聲音,我快崩潰了,自己掀開被子,朝它大吼一聲。

它好像被我嚇了一跳,“啊”一聲尖叫,身體向後一仰,從**翻滾下去,我想這東西也有害怕的時候,我管不了這麽多了,隨手摸到一根木棍,在地上使勁的砸了幾下,想把它嚇跑。它被嚇得爬到牆角那,抱著頭瑟瑟發抖。

我想不對啊!狼牙這次怎麽沒提醒我呢?

這時婆婆和林嬸進了來,婆婆一臉驚愕地問道:“怎麽回事?”我指了指牆角。婆婆走過去一看,說道:“你個瘋婆娘,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幹什麽呢?”原來她並不是什麽鬼魅,而是婆婆家的那個瘋子。真是虛驚一場啊。

那瘋婆子躲在婆婆身後,指了指我說道:“他……他嚇死我了,他還拿棍打我。”婆婆摸了摸瘋子頭說道:“沒事,沒事,快去睡覺吧。”

這時林嬸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在微弱的光線下能看到她圓瞪的眼裏充滿了恐懼,一手捂著嘴,一手顫抖著指了指我身後。

我回頭一看,一個人頭的影子隔著後窗慢慢地飄了上來,這窗戶至少也得有兩米多高,如果慢慢飄上來,那它的窗外的身子豈不是也騰空了?我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婆婆朝窗戶說道:“過路的,沒什麽好看的?快走吧!”那人頭的影子,又慢慢地沉了下去,我們剛出了一口氣。忽然一陣陰風將後窗吹開了。壞了!父親貼符的時候,把後窗忽略了。那東西直接飄了進來,朝林嬸身上飛襲過去。

林嬸身體一顫,原本驚恐的臉變得綠幽幽的,露出邪惡的眼神,“嘿嘿”地笑了幾聲,說道:“冤有頭,債有主,冤有頭,債有主……”然後就向牆上撞去。林嬸肯定是被那東西附身了,我胸口的狼牙發出一陣炙熱,我拽下狼牙準備救林嬸一下。

突然,一人拿著一張點著了的火符,向林嬸身上拍去。林嬸慘叫一聲,那個影子便從林嬸身上飛離走了。我一看是父親,父親向我說道:“快把你的狼牙收起來,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用這東西。”

這時婆婆驚恐地說道:“火火火……快把它踩滅了……”父親踩滅手裏的火符問道:“怎麽了老人家?”

這時林嬸發出一聲驚呼,我一看火符把林嬸的衣服引著了,後背正燃燒著。父親說道:“阿良,快端水來,快端水來……”

我跑向院子,準備打點水來救火,剛衝出門外,便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那人“哎喲”一聲,摔倒在地。

沒想到這村子裏還有活人。我本想過去扶他一下,但救人要緊,我端了一盆水就往屋裏跑,剛想潑到林嬸身上,父親將一張寫好的符,放進水裏,念了一聲:“靈水解冤。”然後說道:“潑!”

我將整盆水,潑向林嬸,林嬸後背上的火瞬間便熄滅了。婆婆跑過去將林嬸扶起說道:“你沒事吧?沒燒壞吧?”

這時林嬸已經癱倒在地,緊緊地抱住婆婆說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然後就在婆婆的懷裏“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時剛才被我撞倒在地的那個人走進屋來,拍了拍身上灰土說道:“原來是位高人啊!”

父親仔細瞧了瞧那人,一驚說道:“你……你不是走了嗎?”原來這人就是在林嬸家遇到的那個老頭。

老頭一笑說道:“我不走你們能來這嗎?”父親慌忙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把我們引這來有什麽目的?”那人擺擺手說道:“別急,別急,坐下慢慢說。”

婆婆帶著林嬸去換下衣服。

老頭坐下來問道:“剛才在外麵,打探著什麽情況了?”父親搖了搖頭說道:“隻是一群亂哄哄的冤鬼,不過冤氣都很重。這四周的村子也都被它們鬧的雞犬不寧。”那老頭歎了口氣說道:“唉!冤孽啊!”父親抬起頭看著他問道:“這倒底是怎麽回事?”

那老頭說道:“上次你問過我,我不知道你是哪路的,一直沒說,也怕你們引火燒身。後來我一直在後麵跟著。你們果真來了這兒,今天又見你出手不凡。如果你真能解了這個結,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父親感慨道:“這薑還是老的辣啊!那你現在可以說了嗎?”

那老頭說道:“當年林家可是城裏的大戶啊,開了好幾個鋪子,林老爺江湖氣很重,待我們也不薄,後來局勢動**,生意不好做了,家境漸漸的敗落下來。林老爺有三個兒子,老大和老二根本不正幹,整天吃喝嫖賭,仗著有錢行些歹事。隻有這最小的兒子最懂事,在林家上下忙裏忙外,對我們也最好,但還是沒法挽回敗局。真富不過三代啊。而林老爺這時不慎又染上了大煙,這林家更是雪上加箱,林老爺隻好重操舊業了。”

父親插嘴問道:“什麽舊業?”老頭看了一眼父親,說道:“綁馬!”父親驚道:“原來是土匪啊!”

我們那的土匪有一種是專門靠綁架過活的,稱作“綁馬”。他們先瞄誰家有錢,踩好點,把他們家人給綁了,然後在他們家大門上拴一根馬鞭,留下要錢的數目,這家人就要四處湊錢,不然一天給他們家送一根手指,十根手指送完了,如果錢還沒送過來,就會撕票。

老頭接著說道:“這林老爺看著自己的家業漸漸衰敗,心理承受不住,而且還要養我們這些下人,最主要的是他大煙癮一上來,生不如死。但是那個年代,能吃飽飯都不錯了,哪還有幾個有錢人啊,唯獨剩下幾個,也都是林老爺惹不起的,這綁馬一般都沒成功過,最後林老爺被逼急眼了,隻好明搶了。後來聽說這個村有幾個富戶……”

這時,婆婆進來了,哭泣著說道:“後來有一天夜裏,那個姓林的畜牲帶著一大幫人來到我們村的謝家,把這戶人家全都綁了起來,要挾他們拿出錢來。這家人平時樂善好施,村裏人大都受過他們的恩惠。當年我丈夫病重,為了給他治病花光了家裏的錢,這家人也幫了不少忙,後來丈夫去世的棺材板也是謝家給買的。那天夜裏我讓自己的孩子冒死把謝老太和她孫女救了出來,他自己卻落在姓林的手裏。後來謝老太和孫女一直沒敢回來,聽說在外麵無依無靠,也討不到飯,便餓死了。姓林的用盡各種毒辣手段,也並沒有要出錢來,最後……最後這姓林的畜牲惱羞成怒,將謝家上下還有我的孩子都活活燒死了……”婆婆說完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