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我聽見母親在屋裏一直哭哭泣泣地,而父親就勸她想開點。

第二天父親一大早醒來,把二妹叫過來說道:“二妹,今天你跟我出去一下好嗎,咱去把林嬸找來,讓她和大胡子相親去,成不?”二妹一笑,點點頭說道:“嗯,好的叔。我去準備點幹糧,路上餓了,能墊墊肚子”

我們剛走出門外,母親跑出來說道:“二妹,你……你早點回來哈。”母親的嗓子有點啞了,眼睛也有些紅腫。二妹說道:“嬸,您沒睡好嗎?您回去歇著吧,我們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我早點回來照顧你。”

母親一直站在門口,二妹不時地向他擺擺手,一直到我們看不見她。不知道母親這是咋了,雖說二妹好不容易和她分開一回,也不至於這樣吧。

路上二妹老是拿出一個精致的發夾擺弄著,父親問道:“這東西哪來的啊?”二妹說道:“上次阿傑給我的。”父親有些生氣地說道:“你怎麽隨便要人東西呢?”二妹有些委屈地說道:“上次我幫著俏嬸照顧他,他就送我這個,我本也不想要,可是他說如果我不收下的話,就讓俏嬸給我錢。我當然更不能拿他們的錢了,隻好收下這個了。”

父親說道:“沒事,沒事,有些東西該要,有些東西不該要。以後不要和阿傑走太近。有機會把這東西還給他,聽到沒?”二妹點點頭說道:“好的,叔,您別生氣了,我記住了。”

說著我們來到了槐樹村。我想難道林嬸在這裏嗎?

這槐樹村比以前鮮亮了許多,那棵槐樹不再像以前那麽繁茂了,整個村子生機盎然,沒有以前的陰氣重重。

我們來到婆婆家,父親敲敲門問道:“有人在嗎?”隻聽著裏麵說道:“哎喲,還真找來了。”我一聽這聲音不林嬸的嗎?

門打開了,果真是林嬸,她看見我們,臉上露出了驚喜,過來抱了抱二妹說道:“你們怎麽來這了啊?”父親笑了笑說道:“你牆上的大蔥告訴我的啊!”林嬸說道:“我家的大蔥成精啦?還能把你引這來?”

父親說道:“行了,別貧了,讓我們進屋歇會,今天來還有正事呢。”這時婆婆從屋裏出來了說道:“我說今天早上有個喜鵲在樹上嘎嘎地叫,原來有客來了,快屋來坐。”

我們進了屋裏,喝了些水,父親問林嬸道:“你怎麽跑這來了?”林嬸一笑說道:“你們家不歡迎我,我不來這能上哪啊?”父親歎了口氣說道:“你一個女人家,守著個空房子,雖然不缺錢花,但也怪難為你的。”

林嬸一撅嘴說道:“唉!當時我想這輩子就這個命了,後來嫂子給我說命都是攥自己手裏,我就覺著命是死的,可這人是活的啊,我就跑到這來了,至少有個作伴的,來了這麽時間我感覺過得還挺好的來。”

我看了看林嬸的臉,比上次有了血色,發著紅潤。而且長胖了許多,不再枯瘦。竟多了幾分豔麗動人。林嬸接著說道:“對了!你們這次幹啥來了?是不是又來抓鬼降妖來了?”

父親喝了一口水說道:“這回啊,這回是好事!”這時婆婆家的女瘋子瘋瘋癲癲地過來了,看見我說道:“你!就是你!你嚇死我了,你還拿棍打我!你是壞蛋。”我想這女瘋子怎麽還記得那事啊?二妹有點害怕向後躲了一下,婆婆過來說道:“閨女別怕,她不打人的。”婆婆向女瘋子說道:“上那邊去,別嚇得小孩子。”

我看著女瘋子,又發現那個女瘋子的眼神這麽熟悉,我努力想了一下,還是想不起來。

我向後看了看二妹,擔心她被瘋子嚇哭了。當我看到二妹的眼神時,我驚呆了。這女瘋子的眼神和二妹怎麽如此相像。難道……

我感覺腦袋一陣混亂。我穩了穩神,仔細地摟了一下思緒,二妹從小父親就病死了,那個年代吃飽飯都是個問題,她媽將他兄妹倆狠心地拋下,跟著別人跑了。當時女瘋子見到父親說:男人不是好東西。難道這女瘋子被那個人拋棄了嗎?而女瘋子老念道:要給你們找吃的。這“你們”難道就是指二妹和大憨嗎?

昨天父親和母親的對話,以及母親的哭泣、父親的無奈。這一切都說明這女瘋子就是二妹的親生母親。

二妹她媽一定是跟人跑了之後被人拋棄,自己有家卻沒有顏麵回去,怕回到村裏,遭人唾罵,精神一時受到刺激,瘋癲起來。隻得流落到這裏,被好心的婆婆收養了。

這一切也太巧合了,可憐的二妹,親生母親就在眼前,如果相認的話,看到自己母親又傻又瘋,心裏肯定會難受得死去活來。為了二妹不再受傷害,我一定要阻止她娘倆相認。

我怕二妹和女瘋子在一起會看出什麽端倪,便把二妹拽出屋來,和她一塊到院子裏玩。父親在屋裏和林嬸說著大胡子的事。

這時女瘋子也跟著跑出屋外,向二妹說道:“你餓不餓啊!我給你們找吃的吧?”我慌忙跑到瘋子麵前,擋住二妹的視線,向她擺了擺手讓她離開,她好像上次讓我嚇怕了,轉頭便要離去,這時二妹說道:“阿良哥,她多可憐啊!你幹嗎把她攆開啊?你看她的頭發亂了,我幫她梳梳吧”說著便要過去,我一把將她拉住,搖搖頭。

二妹看了看我說道:“阿良哥,你怎麽了?我隻是給她梳梳頭,她不會傷到我的。”看著二妹那清澈如水的眸子,我的眼淚都快急出來了,心一軟,手還是鬆開了。

這時婆婆向外喊道:“別玩了,走了一路餓了吧,我剛做好的窩頭,快屋來趁熱吃點。”我慌忙拉著二妹回屋。

吃完飯,父親好像看出了點什麽情況,把我拉到院子裏,歎了口氣說道:“阿良啊!你別再掩蓋了,這次帶二妹來就為了這事,如果以後她知道自己的親娘還在,而我們又不讓她見一麵,肯定會埋怨的。”理雖如此,可是二妹知道自己的生母還在,而且還瘋了,她還能承受得住這次打擊嗎?

二妹這些年受得打擊已經夠多的了,這次我不想讓她再受一絲傷害,我向父親搖搖頭。父親接著說道:“如果你是二妹,你會不會認你的親娘呢?”我想了想雖然她當年拋棄了二妹,但落得今天這個下場,理當原諒她了,認娘也不為過,可是二妹……

父親看出我的猶豫,說道:“行了!這事不能再耽擱了,越拖事越多。”說完父親走進屋裏,看見二妹正在給女瘋子梳頭,父親向女瘋子大聲說道:“當年拋棄了自己子女,自己走了!今天落得這種下場,我本不該管你這些屁事,念在你是二妹娘親的份上,今天讓你認了她吧。”

父親說完二妹直接呆住了,問道:“叔?您說的什麽啊?”父親把二妹拉過來說道:“二妹,跪下!這個瘋子就是你的親生母親,當年跟著別人跑了,一直沒有下落。上次來的時候我就發現她很眼熟,後來才發現她就是你的親娘,如果說我記錯了的話,那你看她眼角下有一顆痣,和你的一樣。”我看了看女瘋子和二妹眼角的痣確實一模一樣。

聽完後,二妹呆立了許久,兩行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從眼角不斷滾落下來,她搖搖頭,沒有說話,捂著臉轉身便衝出門外。

父親急忙喊道:“阿良!快去追回來,可別再出啥事了。”我急忙跟著二妹跑了出去。

我追出去後,四處找了一下,看見二妹靠著一堵牆,在那哭泣著。我過去一看,二妹哭得兩眼紅腫,淚痕一道道地,成了個淚人,二妹擦了擦淚說道:“阿良哥,你說我的命為什麽這麽苦啊?我上輩子是不是個壞人啊?這輩子要遭報應。”

我幫著他擦擦眼淚,搖搖頭。二妹一下撲到我的懷裏,緊緊抓住我的胳膊,放聲大哭道:“為什麽,為什麽……”

良久,二妹冷靜了一下,說道:“雖然她當年拋下我們自己走了,可現在我不能不管她。”說著便跟著我回到婆婆家。父親和林嬸看到我們回去,也都放心了。二妹走到她媽麵前,蹲下身來,看著她瘋瘋癲癲地,眼淚又不自禁流了下來。二妹哭著說道:“媽,這麽長時間你跑哪去了啊?你知道這些年我和哥是怎麽過來的嗎,哥起早貪黑幹活,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我給人家做針線手都磨出血,我們兄妹倆打碎了牙往自己肚裏咽,怕別人有閑話,總是看別人臉色做事。哥現在也已經不在了,房子也不在了,現在就剩我自己了,我的心裏有多苦,你當初想過沒有?每天晚上我總能夢見哥,如果你在我們身邊,哥也不會有這樣的下場啊!你好狠地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