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見我並沒有任何舉動,接著說道:“我知道二妹在哪!”

我聽完,吃了一驚,這邪神是怎麽知道二妹所在?它對我的心思了解竟這般清楚。而我這些天來對二妹牽掛之情日益加重,不知道她現在身處何地,更不知她的冷暖饑飽,心如蟻爬,焦思斷腸。

這時父親說道:“你休在這裏胡言亂語,這都是些沒影的事?阿良,你千萬別信它的。你……你作惡多端,今天還想這等好事,真是妄想!阿良,你不能因兒女私情讓這個惡魔再禍害人間。”我轉身看了師傅一眼,發現她麵無表情,心想二妹怎麽能再受半點委屈,如果這水裏法術一過,萬一師傅再降它不住,二妹可就慘了。但如果放它出來我豈不成了罪人,師傅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怎麽行出這等事來。一時思緒萬千,心亂如麻。

這時我接著說道:“我若出來,不行惡事!”

這時師傅打斷了父親的話說道:“你且不要再勸,他都這麽大了,這種事還讓他自己拿主意吧!不然日後他定會怪你。”父親聽了隻好閉口不言。

我大腦一片空白,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如何取舍,而那鍋水也越來越熱,我有些受不住了,動了一下身子。

也許父親以為我要出來,大聲嚇道:“渾小子!”

我坐在鍋內,這一連串的變故,並沒注意到水溫逐漸升高。師傅為我治傷溫熱驅寒便可,可邪神這一折騰,大家被它擾得都未注意那鍋下的火還在不停的燃著,屋內煙霧繚繞,水也越來越燙。

如果再不出來,非得把我煮熟不可。最令人懊惱的是,我竟不能按自己的意思說出話來,此時一急,滿臉大汗不停地滴落下來。

我現在心中一片混亂,隻想讓父親先把鍋下的火熄了,至於出不出來再從長計議,父親看我在鍋中亂動著,想過來把我摁住,但看了師傅一眼,想起先前師傅交待過的話,不讓他幹涉此事,父親也隻得在那裏朝我大聲吼叫著。

這時香兒輕蔑地說道:“你小子可真沒良心,你還想出來是怎麽著?師傅救你一命,你竟不知回報,真看錯你了,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實在忍不住了,我吃力的抬起胳膊原本想指一下鍋下的火,但還沒來得及指劃指劃,父親看見我有所動作,急得大聲吼道:“渾蛋,你給我停下!”香兒也跟著喊道:“師傅快……快,他要出來了。”

師傅雖然滿臉鎮定,但我能猜出她心中一定也是百般焦急,隻是她老人家經曆的風雨多了,曆練麵不改色,要不她肯定也能想到是水太熱的緣故。

此時她也誤以為我要出來,眉頭一皺,輕歎了一口氣,從身後夾出一張符,一步跨了過來,身法很是輕盈,將我抬起的手輕按下來,哀怨地說道:“你小子!”隨後將那張符拍到我的額頭上,說道:“封!”

師傅退後幾步,我頓時感覺頭痛欲裂,全身的血液都積在頭部,就像要炸開一般。我不禁慘烈地大叫一聲,聲音很是駭人,久久地回**在整個屋裏,隨後全身劇烈一震,我在鍋中猛得站了起來,熱水四濺,把下麵的火也澆熄了,並發出“嗤嗤”的聲音。

片刻後,能量好似全部爆發出來一般,感覺四肢疼痛,沒有半絲力氣,腦袋昏沉難忍,一時暈厥過去。

不知昏睡了多長時間,我漸漸蘇醒過來,不知道這裏是陰曹地府,還是天堂極樂,也不知道邪神和師傅最後誰勝了。

我環顧一下四周,發現還在道觀內,卻不見父親身影,感覺很是失落。我下了床,推開門一股山風吹來,夾雜著草香很是清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覺全身舒暢不已,精神抖擻。抬頭一看,西方尚有夕陽餘韻,一輪明月高掛在黛藍的天空之上,流光瓦華,很是怡人。

我見院內靜謐,偏房內有燈亮著。昏睡這段時間,醒來不見父親身影,有些掛念,現在又感覺自己精神飽滿,便輕步過去,想看看父親在不在裏麵。

剛靠過去,忽然聽見父親聲音,很是欣喜,剛想敲門,聽見他說道:“這孩子在我身邊長大,怎麽也想不到他竟會這樣做,也太不爭氣了,救他又有何用!”這時好像聽到師傅的聲音說道:“人各有命,他畢竟年輕,隻不過怕他以後動了歪念,那就萬劫不複了!你也知道他身上的傷雖然一時抵製住了,但以後還會發作,而且會越來越嚴重,我也是,也是盡力而為了……”聽到此處我突然感覺有點擔憂起來,生命本就短暫可貴,可現在我卻生死不定,說不哪天就,能活一天便也是幸運的,整日為生死煩惱又有什麽意思?

父親忙說道:“您用此種方法,需得想個對策,不然怕他以後……”師傅歎了口氣說道:“那隻好讓他留在這山上了,我老婆子還能活上幾年,實在不行也隻能……”我在窗外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斷斷續續說些什麽,這裏麵到底有何變故。

父親接著說道:“那好吧,我看他也快醒了,明日我就下山。師傅您早些休息吧。天色不早,不便在此多留!”

看來父親馬上就要出來,我怕被父親撞見再產生誤解,慌忙快步走回屋裏,躺在**,假裝昏睡,心想等他回來,給他個驚喜。父親回來坐在我身邊說道:“行了,別裝了!我都看見你了。”

我這時眼開雙眼,非常高興地看著父親,緊緊地抓著他的手,這時父親卻冷冷地說道:“阿良,既然你醒了,明日我就要下山去,二妹一走你媽她一人在家,沒人照應,也不是辦法,不過你要在這山上待上一段時間,我以後會來看你,聽到沒有?”

此時父親見我醒了竟沒有半點歡喜,隻是冷言相對,還說自己下山去,留我一人在這裏,讓我好生難過,心中酸楚,非常不是滋味。父親抽脫出手去,站起來背過身去說道:“你已經長大成人,有些事輕重緩急心中要有數,我希望你能在這山上好好想想,時候不早了,你快睡吧。”

父親這是怎麽了,難道他是怪我在鍋裏亂動了。現在師傅不是好好的嗎?一時萬般思緒擁上心頭,而父親則退出門去,沒多看我一眼,留我自己在這空空的屋子裏。我用被子將自己緊緊的包裹起來,感覺忽然寒冷很多,這並不是陰氣的冷,也不是天冷,而是內心深處,那隱隱作痛的孤冷。

輾轉反側,一夜未眠,思緒萬千。

黎明時分,感覺很是倦怠,迷睡一會,醒來後,見天有些灰蒙蒙的,有些清冷,原來外麵不知何時稀稀拉拉地下起小雨。忽然感覺肚中饑餓,這時父親走了進來,看看我,眼神裏充滿無奈,麵無表情地說道:“先吃飯吧,待會……待會我就要走了。”

我慌忙將衣服穿好,跟著父親出去。吃飯時,父親和師傅並未交談,隻是香兒在那裏翻著白眼,念叨著:“這以後,又多了個吃飯的,還是個白眼狼,我看哪,還不如養個牲口更實惠點。”師傅輕輕說道:“香兒,好好吃飯吧,不要亂說話了。”

香兒放下筷子,一撅嘴說道:“我哪有嗎?他本來就……就不是個好東西。”我發現父親隻是低頭吃飯,額頭的青筋微鼓。這些話直接說我臉上,一時感覺萬般屈辱。看著香兒那刁潑之相,很是氣惱,但又不敢直言相對,心想她連二妹的萬分之一都不如。

飯後,香兒頤指氣使地向我說道:“你你你!光吃不幹!快把桌子收拾了!”這時父親低著頭,滿臉無奈,聲音微弱的說道:“香兒姑娘,還是我來吧!”說著便要去收拾,師傅說道:“香兒,不要鬧了,你暫且收拾了吧。今日他們父子別離。”

香兒站起身來,一邊熟練地收拾著,一連嘟囔著說道:“兩個都走才好呢,非還得留個不忠用的吃貨。”香兒如此尖酸刻薄,不曾想想別人的感受。

收拾好行禮,父親背著包袱,撐著一把舊傘,走到道觀門外。轉過來身來向師傅說道:“還多謝師傅救了犬子一命,以後我來接她,必有重謝。”師傅微微一笑說道:“放心去吧!我在這,不會出什麽亂子的。”

父親深揖一禮說道:“那就勞煩師傅您老人家了。”說完香兒也出來了,父親看了看我,歎了口氣,向香兒說道:“香兒姑娘,還請以後對他……對他好些。”香兒快言快語地說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這又不是什麽牢房地府。”父親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父親並未和我說什麽,轉身便走,師傅忙說道:“阿良,快去送送你父親!”其實我何嚐不想跟著父親一塊回家,去看母親,去找回二妹。我緊追了幾步,父親還是一言不發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