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非常狼狽,衣衫髒破,風塵仆仆,父親說道:“我們一路曆盡艱辛,九死一生,才上得此山,還請師傅能救這孩子一命。”那女子歎了口氣,冷冷地說道:“師傅今天早上就讓我在門口等著,說有人上山來,她老人家還說了,女的就進去,男的就免了!你們還是下山去吧!”
父親一驚說道:“這是何道理,還請通報師傅一聲就說是九姑娘引薦來的!不盡感激,不盡感激。”那女子瞪了父親一眼說道:“哪那麽多問題?讓你們下去就下去!什麽九姑娘、十姑娘的,這裏不許男人進!快走快走!”
父親被他一頓訓斥麵紅耳赤,但還是忍住怒氣說道:“這孩子命在旦夕,還請師傅放下男女之別,發發慈悲,救他一命。”那女子好生刁蠻,斜了我們一眼說道:“哼,快走,別死在這山上,髒了師傅的清修之地。”
父親氣得一時無言以對,這時一個如水一般的聲音從道觀內傳來:“香兒,你又在這裏胡鬧了!”這時一個滿頭白發的女人走出門外。我見她頭發雖白,但麵色嬌嫩,白淨如水,一雙丹鳳含笑,蔥鼻如玉,兩腮霞紅,口唇不塗自豔,年輕時定有傾國之色。我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隻怕玷汙了這聖潔容顏。
那個叫香兒的女子看見師傅出來,跑過去一改刁蠻,撒嬌說道:“徒兒不喜歡他們嗎?”女師傅過來打量了我們一眼,父親馬上說道:“還請師傅救這孩子一命!”女師傅問道:“小九還好吧?”父親想了想九姑娘身世艱辛,但又不好意思讓師傅擔心,說道:“還好,還好。”女師傅一笑,自然猜出父親在撒謊,她又過來看看我,眼裏充滿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慌,臉色陡變,驚道:“你們這一來,隻怕這道觀有劫難了!”
父親一聽大驚說道:“此次隻不過給孩子看傷而已,看好後我們立馬下山,絕不會打擾您老人家清修,也不會給您惹上什麽災禍。”
這時香兒輕蔑地說道:“這小子原來是個掃把星啊!師傅我看還是讓他們下山去吧,免得咱們引火燒身。”師傅麵無表情地看了香兒一眼,丹唇微動說道:“香兒,口下留德才是。”
師傅一聲歎息,哀怨中透著一股嬌弱,而後看了看父親說道:“當日小九來到這,我見他夫妻二人恩愛有加,不離不棄,才答應給她安了壇位,而今你們父子有情有義,事已至此,即便有什麽災劫,躲也是躲不掉的。”
說完師傅便走進道觀內,腳步輕盈,骨格輕奇,身後金影照人,當真超凡脫俗,父親背起我跟著走進道觀內,說道:“阿良,師傅她老人家答應給你治傷了!”
我見道觀內青煙嫋嫋,紅牆青瓦,圓石鋪路,蘭竹植於兩旁,幾株老樹鬱鬱蔥蔥。進得房內,見一威嚴神像坐於正堂,手持拂塵,下麵煙氣嫋嫋,香火不斷。
這時師傅對父親說道:“麻煩您去把灶房內那口最大的鍋支到這吧!我要做法。”父親應了一聲,放下我便去了,師傅轉身對香兒說道:“徒兒,快把我的法器取來!”香兒聽完氣得一跺腳,瞪了我一眼說道:“師傅?您真打算救他啊?”師傅有些生氣,臉上浮紅,眉頭微皺,輕輕說道:“香兒,事不宜遲,你連為師的話也不聽了嗎?”
香兒沒辦法,氣呼呼地便轉到內室去取法器。
不一會,父親將那口大鍋滾移過來,我一看這鍋竟如此之大,估計以前有很多人在這裏生活過。父親將鍋支好了,倒進水,下麵堆放些木柴,點上火。
師傅讓我盤坐到鍋內,我已經沒有力氣,父親背起我,將我放進去,鍋裏的水一下沒到了肩膀,這是要煮了我不成,且先不管這麽多了。師傅命我們將門窗緊閉,做法事期間切不可打擾她,不然就功虧一簣。
師傅送上香燭,拿出一把桃木劍,身姿端莊,串上九張靈符,口中念念有詞。我感覺水越來越熱,寒氣頓去,一時感覺很是受用,師傅將九張靈符引燃,將燒剩的紙灰灑到鍋內。
師傅不停地做著法事,七八次之後,香汗淋漓,這時我聽見一陣風將門吹得“咯噔”一聲,這時師傅臉色驟變說道:“該來的還是來了!”說完一個黑影快速地閃了進來。
師傅沒並沒停下,一邊做著法事一邊說道:“你已經害了我一個徒兒,今天還敢跟到這來?不怕我滅了你的道行嗎?”父親看到那個黑影,吞吞吐吐地說道:“你……你……鬼婆婆到底怎麽了?”
原來這黑影便是當年鬼婆婆收走的邪神。它一路都跟來,我們竟沒有發現,看來它比我們想像的要厲害很多。隻見那個黑影一下閃到我的體內,我頓時感覺全身勁力無窮,一時不受自己控製,竟開口說起話,幽聲幽氣道:“人爭一口飯,神爭一柱香!”
師傅和父親一看我被邪神附體,都有些慌亂,但又馬上淡定下來,師傅繼續做著法事說道:“你今天來這到底要幹什麽?”我在鍋內冷道:“今天我來借點您的道行,不知道可不可以!”
現在師傅正給我做法事,不能停下來和邪神較量一二。她微微歎了口氣,說道:“我早算出有這麽一天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既然你想,我便成全了你”
這時父親和香兒異口同聲發出一聲驚呼說道:“不行啊!”香兒繼續說道:“師傅,您如果因這個東西損了你的道行,這此年您可就白忙活了,可是不值啊,您圖個什麽啊?”父親本想再勸,可是師傅說道:“什麽道行不道行的,我這些年早已看透,如果隻想著道行而去清修的話,和邪神有什麽區別?”
這時我說道:“您果然是宅心仁厚!”
說著我的身體不受控製便站了起來,剛要走出鍋外,師傅一看,急忙說道:“你且慢著,我正給這年輕人治傷,現在已經差不多了,你若亂動,便會前功盡棄,隻需再等片刻就好。”
說完我便又重新坐回鍋內。師傅繼續做著法事,說道:“這孩子因陰氣所傷,我用這火龍符把它驅走,還請你指點指點我做得對是不對。”
我在鍋內冷道:“您也過謙了吧?”
師傅接著說道:“這話就不對了,我道行是比他們高些,但這種事豈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不知道你有沒有更好更快的法子,不妨說出來?”
我打斷了師傅的話,道:“行了沒有?”
師傅一怔,說道:“好了好了,可是我怕你以後心性不穩,有些事拿捏不住,闖下禍事,與你有很大的不利啊。”
我道:“我已選你做我的香官。”
眼看著法事快要做完,我感覺全身的寒氣**然無存,應該好個差不多了吧,但師傅仍然忙活,她這時走了過來,看著我,語氣生硬地說道:“你怎麽這般執迷不悟,我苦口婆心的再三勸阻,你卻不聽,好生讓我失望。”
我一怔,師傅的語氣怎麽突然變了,馬上說道:“好了,你別再說了!快點辦正事吧!”師傅搖了搖頭說道:“你當真要這麽做?就怕你會萬劫不複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道:“你想幹嗎?”
師傅微微一笑說道:“我現在隻問你回不回頭?”
我並未答話,就要走出鍋外,但是感覺身體好像被箍住一般,動彈不得,原來法事早就做完,剛才師傅一直不停得和我說話,就是要引開它的注意力,卻在水裏做了手腳。
我停了一下道:“你竟敢這樣!不怕壞了名聲!”
像師傅這種清修的人,道行高不高不重要,他們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好壞,師傅退了一步,呆了半晌,但馬上微微一笑說道:“我一個老太婆怕什麽啊?想說什麽讓他們去說吧,我已是桑榆暮景,要這些東西又有何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我想師傅這種心態才是像是清修之人,不為名利驅使。這時我道:“我看你能困我幾時?”
師傅一笑說道:“我看有點晚了,可沒有你想的那般順利。除非你想法盡快出來!”我聽完一怔,心想師傅怎麽還給它出主意,這是何道理。
我環視一下四周,發現父親滿臉焦慮地看著我,而香兒則撥弄著自己的頭發,好像非常相信師傅的實力,一點也沒有擔憂之色。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顫抖一下,片刻後又接著說道:“阿良,我現在被困在裏麵,你自己的力氣才能出來,你若跳出鍋來,我便讓你頂個我的壇位!”我現在才明白,原來這鍋裏的水是困不住我們這些凡人的。
父親一聽指著我大聲說道:“阿良,你給我聽好了,你隻要是敢出來,以後就別叫我爹了。”我心想父親真是多慮了,這一路上曆經生死,一切都是夢幻泡影,我怎麽會因此而心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