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長時間,感覺寒氣輕了很多,全身也不再顫抖,我睜開眼來,發現父親累得坐在那裏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父親看了看我說道:“這……這活,比背你都累!”我剛想過去幫父親擦擦汗,父親馬上說道:“坐那!別動!”

我隻好又坐了回去,父親說道:“這次把我的勁力都消耗沒了,你恢複一下,我也歇會,過會咱們繼續趕路,不能再耽擱了,如果再走不出去的話,明早……”父親說到這便停下來。可是從父親的話中我已聽出我撐不到明天早上了。

父親蹲坐到我身邊嗬嗬一笑,說道:“怕不怕?”我回頭看了一眼父親,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我馬上明白過來,父親是在問我怕不怕死。

這一路上,我已經看透,死是簡單不過的事了,但是我身為人,活著就要有自己的責任,就要多為別人想想,生老病死,吃喝玩樂,與動物有什麽區別。隻是我現在心裏有太多牽掛,突然感覺鼻子一酸,但還是硬把眼淚忍了回去。父親問了這句話,看來他也在打退堂鼓。我向父親微微一笑,搖搖頭。

父親歎了口氣說道:“二妹不知去哪了,你小子如果再,你媽她……”話還沒說完,父親的嗓子裏好像被糠塞住一般。語氣裏的悲苦,越壓抑反而越顯露。我聽了心如刀絞般的難受。

父親背過身去沉默了許久,轉過身來,拍拍我的後背說道:“把我累糊塗了,給你說這些幹嗎?走吧,說不定山上的人給咱們準備好了酒菜呢!”我看見他的眼圈紅紅的,但是沒有一滴淚掉出來,男人永遠是最難當的。

父親將我身上的書頁揭下來,說道:“這東西得留著,你以後多學學,也算是個手藝!”父親心中仿佛又重燃起了希望。

父親給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就怕這路是有人故意設得,你發現沒有,每個路口都有一塊大石頭,而這石頭恰恰隻能滑下去,但是爬不回來,也就是說我們一旦選擇了這個路口,就得繼續走下去。不能回頭重走。”

原來還有這種機關,本以為這是山路崎嶇所致,沒想到有人為的因素在裏麵。父親拿著一頁書,不經意間看了一眼,臉上馬上呈現出了驚喜,他於是坐在地上,雙手小心的捧著那頁紙微微顫抖,好像發現了寶貝一樣,極其興奮。我湊上去看了看,父親一下抱住我說道:“阿良,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難道書上對這路有記載不成。我不解地看著他,父親非常高興地說道:“這路,這路是一個陣,書裏對這個陣有破解的方法。咱們能走出去了!”

還有這種巧事,真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父親一下來了精神,慌忙把那些書頁全都收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一頁一頁重新整理好,說道:“當初如果我稍微看一眼這書,也不至於走那麽多冤枉路啊,這可真是個寶貝啊。”

父親拿著那本書,仔細的看著,不時拍一下大腿,驚歎道:“原來是這樣啊!”。看了好一會,父親重新背起我來說道:“走!帶你上山嘍!”

父親來到一個岔路口,放下我,拿著那本書與四周地形對照著,嘴裏念叨著:“乾、坤、生、死、鬼、離……”最後他把方向定格到“生”這條岔路上。父親過來興奮地說道:“嗬嗬,就是這條,快走,快走!”

父親的高興勁也感染了我,我也感覺渾身有勁,試著自己走,還沒走幾步,父親過來扶著我說道:“不行,你太慢了,還是我來背你吧。”

父親二話不說,一用力直接把我背起來,在高興的時候,身體的潛能也都激發了出來,所以保持樂觀對身體有很大的好處,也能給人帶來好運。

我們一共經過了八個路口,每個路口都岔開兩條道,那麽走對的機率是二分之一,因為有巨石所阻,走過去便不能回頭,走錯其中一個也就全盤皆輸。如果誤打誤撞的亂走,走出去的機率卻隻有二百五十六分之一。父親當初說要試上兩天,完全是有可能的。

走到第八個路口的時候,恰好又走到了那個老樹旁,父親在那裏研究了半天,臉色變得很難看,說道:“不對啊!這怎麽沒路了!”

父親在周圍又研究了一下,對我說道:“這些岔路口和周圍的環境形成一個八卦陣,東、西、南、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都對應不同的門,這八個門裏隻有一個是‘生’門,咱們一路走來,都是朝著‘生’門的方向,恰恰它都對著一條路,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可是到這裏,這‘生’門怎麽對著這棵樹啊?”

原來父親是這樣找出的方向,看來對八卦研究不透徹的話也很難走出去。父親接著說道:“前麵這兩條岔路,分別指的是‘離’門和‘鬼’門,難道這陣設得時間長了,周圍的環境一變,把這陣毀也有可能。”

我們這一路走來已經耗去很長時間,父親想了想說道:“有一條肯定是對的,先不管了,反正就剩下這兩條道了,大不了再各走一遍,一定會出去。先走‘離’門吧!”

父親背起我說道:“再撐一會,估計咱們快出去了。”說著我們順著‘離’門這條道走下去,但結果不盡人意,我們又回到了起點,父親並沒有灰心,但也無計可施,隻好按照來時的路又走了一次。

走了好長時間,又來到那棵老樹旁,父親這回是真累得快不行了,踹著粗氣說道:“這‘離’門不對,肯定是‘鬼’門了沒錯,再接著走!”

我心裏隱約感覺有一絲不安,天已經蒙蒙亮了,如果再不抓緊時間走出去的話,就怕我連明天的太陽也看不到了。我看了一眼疲累不堪的父親,心裏很難受,於是自己拄著木棍,吃力地走向‘鬼’門的岔路口。

我與父親走過“鬼”門岔路口時,一時傻了眼,並沒有我們期望的結果,還是在原地轉悠,我真有些不耐煩了。

父親急得一頭大汗,說道:“難道又錯了?怎麽還是走不出去?”這時天已大亮,晨光穿透山林,薄霧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幾聲悅耳的鳥鳴,仿佛在演奏著我的喪曲。我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身體也快速虛脫起來,舉步維艱。

父親看著我,也是無能為力。忽然大聲說道:“哎呀!我想起來了,那棵樹有問題!阿良,快走!”說完背起我往老樹那裏奔去,估計用上了他最後的力氣。

我們來到老樹旁,見它長在崖邊,參天入雲,曆經風雨,有些樹枝半斷著,但依然枝繁葉茂,樹幹甚是粗大,內部空出一個樹洞,可容下好幾個人,四周荒草叢生,荊棘密布。

父親放下我,到樹幹的空洞裏撥弄著,忽然大聲驚呼道:“這兒,這兒!”我不知道怎麽回事,走過去一看,父親把樹洞裏的雜草翻出後,有一條崎嶇山路出現在樹洞後,繞過山崖蜿蜒而上。

父親驚歎道:“真是鬼斧神工!這裏果然是‘生’門所在。原本這裏有一條山路繞崖而上,設計此陣的人恰恰將山路引到樹洞之後。而四周都布上荊棘碎石,無路可走。如果不識得此陣,誰也不會想到樹洞後竟有生路。”

我聽完也不管什麽樹不樹洞的了,心裏悲喜交加,感覺上天總把機會留給堅持到最後的人。也許是心裏的那根支柱有了著落,也許心情過於激動,我一下暈倒在地。

父親大驚,將我扶起,說道:“好孩子,再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馬上我們就能出去了。”我朦朧的睜開眼,向父親一笑,微微點點頭。父親將我背起,穿過樹洞,吃力地爬向青頭山。

父親估計是怕我昏迷,一邊吃力地走著,一邊不停地給我聊天:“阿良,你還記得那個什麽道觀來著。對,就是清雲道觀,不知道那個老神仙長啥模樣,是不是三頭六臂……”

走不多時,父親停了下來,我努力得睜開雙眼,看見有一座道觀就在我們眼看,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清雲道觀”了,雖然有些古舊,但建於山頂,有攬山之勢,高聳入雲,很是恢宏。

父親沒有停歇,邁大步子,向那座道觀走去,走近發現道觀匾額上寫的卻是“隔雲道觀”,那個“隔”字看樣子是新改的,一個女子站在道觀門口,見她一身白衣,身段婀娜。我們好像發現寶貝一樣,終於見到活人了。

我們走了過去,父親放下我,慌忙行禮說道:“師傅,請救小兒一命!”那女子轉過身來,見她臉上蒙著一層白紗布,隻露出一雙靈動妙目。她打量了我們一番,咳嗽了一聲說道:“看來師傅說得沒錯,還真有人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