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完一怔,這得要多長時間啊,再說那水還會自己蒸幹,我往那口大缸裏看了看,仿佛是無底洞一般。

師傅看見我吃驚的樣子,道:“別著急,要有耐心,日積月累就能把它盛滿了,你的餘傷也會有所治愈。還有,挑水時要順著扁擔的勁,這和做人做事一樣,要順勢而行,不得逆天而為,否則就會自討苦吃,不得善果。”就師傅這一番苦口婆心我也要努力挑水。

我呆呆地聽著師傅的話,也許師傅早已知道我的傷還必須用潭裏的冷水激治。

翌日,再去挑水,頭部又犯起疼痛,隻得用老法子冰治,可是感覺疼痛比昨天更加劇烈。但是還是被冷水暫時治好。

擔好水後,扁擔在肩上老是一顫一顫的,很是不穩,後來想起師傅的話來,於是順著扁擔的顫勁,起落走了幾步,竟感覺得心應手起來,就像跳舞一樣,心想師傅果然高明,從挑水也可以悟出人生道理。

隨後幾天,頭部疼痛越發的加巨起來,心想趕緊把水填滿,那樣也許也許餘傷就會治好,越是著急,反而感覺越慢,缸裏的水好似一點沒多,隻好告誡自己要有耐心,不能心急。

閑暇下來,自己便偷偷地抱著那本《陰宅九書》反複研讀起來,每次讀完,味如嚼蠟,一頭霧水,不知其意,便漸漸地便失去興趣,於是把書放在懷內隨身攜帶,心裏倒能安穩些。

一日,我挑水回來,師傅照舊在桶裏取出少許,將缸蓋打開,剛想倒進去,忽然她臉色一變,皺著眉頭,一臉失望地看著我。我不知道發生何事,往缸內看了看,大吃一驚,這缸內的水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多了。

每天挑水回來,我都會在缸裏仔細地看上許多遍,還時不時計算著何時盛滿,閉著眼也能想出缸裏的水能有多少。今天不知是何緣故,這缸水竟突然變出這麽多來。

一向慈祥的師傅,這時冷冷地說道:“阿良!這怎麽回事?”我頓時感覺臉部發燙,但又不知如何解釋,隻得膽怯的向師傅搖搖頭。師傅見我搖頭,更加生氣地說道:“你這孩子,我每天都讓你要有耐心,不能心急,你竟幹出這種事來,欺瞞師傅!”

我雖然知道挑水辛苦,等待的也甚是焦灼,但從來沒想過用這種方法投機取巧,一時感覺很是冤枉,又向師傅是搖搖頭。

師傅見我還是搖頭,冷冷道:“你不承認嗎?看你這孩子平時憨厚,心中的竟有這麽多歪點子!”

見師傅生氣,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此事確實與我無關,我怯懦地又向師傅搖了搖頭,師傅急道:“你就知道搖頭不成?你跟我進來!”

我心情忐忑,跟著師傅進了屋裏,那口大鍋還在,師傅看見大鍋好像更加生氣了,說道:“你給我跪下!”

我心想讓我跪下可以,但冤枉我,讓我認錯,萬萬不可!師傅抽出苕帚,說道:“阿良!你如果再這樣下去,可知要釀成大禍,你現在和常人有異,一步走錯,定會……定會萬劫不複,我見你年輕,所以我把你留在這山上,希望能救你一把,可是你卻辜負了我一片苦心,今天竟又瞞著師傅幹出這等事來!”

如果此事真是我做,我想後果也遠沒師傅說的這般嚴重吧,但這事確實與我無關,我忽然想到,這道觀內隻有師傅、我還有香兒,對了!定是香兒做的,那天我不小心在她身上灑了水,她說過要收拾我,但一直沒有動靜,沒想到竟用這種卑鄙手段。如果她將缸裏的水倒掉,讓我多累幾趟那倒也罷了。可她偏偏卻給我往裏添水,這樣師傅肯定會更加討厭我,而不會去懷疑她。沒想到她一個女子,心腸竟這般奸詐。

一想到此節,我更加氣惱,渾身顫抖,心想此事絕不能承認,絕不能讓香兒得逞。師傅拿著那把苕帚,狠狠地說道:“把手伸出來!”我將心一橫,把手硬硬地伸了出來,師傅便朝我手上打來,說道:“教不嚴,師之惰,你今天認不認錯?”師傅每念一句,便在我手掌上打一下,雖然用力不大,但每次打來痛入心扉,我全身都會顫抖一下。

打了許久,我硬是不認錯,手掌疼到麻木了,心中委屈萬分,淚到眼邊便硬硬地忍了回去。師傅用力越來越大。

我的手漸漸地紅腫起來,每打一下便會留下血漬,師傅又累又惱,把苕帚往地下一扔說道:“阿良,你竟這麽蠻硬,你莫怪師傅狠心。”說完師傅把香兒叫了進來,我用怨恨的眼神狠狠地瞪著她,香兒瞟了我一眼沒說什麽,師傅歎了口氣說道:“把他……把他關到柴房內。”

香兒走到我麵前,陰險的笑了一下,接著罵道:“你這個狗東西,又惹師傅生氣,留你有什麽用!看我把你關起來,餓死你!”說著便用力一拉我,衣服被她一扯,那本《陰宅九書》竟從懷中掉落在地。

《陰宅九書》,一直放在懷裏,好久沒看了。現在竟掉落出來,父親走時交待過不要讓師傅發現,現在一時慌了手腳,急忙將它拾起,匆匆放進懷裏。

師傅好像並未在意這是何物,隻以為是本普通書而已,我舒了口氣。但香兒看見我慌亂的樣子急忙問道:“什麽東西?”我兩手護著懷,向她搖搖頭。她看見我舉動有異,一眯眼輕蔑地說道:“哼!你連個話都不能說,竟然還看書,快拿出來,讓我看看你在哪偷的!”

我背過身去,緊護著那本書。香兒過來就搶,我則在屋裏亂跑想躲開她,師傅一見亂哄哄的,說道:“香兒!不要鬧了。”香兒並沒聽師傅的話,抓住了我的手,本來手上被師傅打得腫痛不堪,現在被她用力一捏更是痛入心扉。我急忙抽開手去,她趁著空子把手伸到我懷裏,將那本書拽了出來。

我本想過去再搶奪回來,香兒看了看書念道:“陰宅九書!”這時我發現師傅顫抖了一下身體,表情很是驚詫。香兒接著說道:“我還以為啥寶貝呢,原來是這種無聊的東西,給你,給你!”說著遞過來,我趕忙奪了回來,正要揣到懷裏。這時師傅說道:“把……把那書,拿過來,我……我看看。”

我想這下完了。這書本是太爺的,後來傳給了瞎子六,六爺死後給了我,後來被大頭憋搶去,再後來狗子又陰差陽錯還了回來。太爺在我們行之前告訴過:此行不要提起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和師傅有什麽關係。

我不敢違拗,把書雙手交給師傅,師傅顫抖著雙手接了過來,輕輕地搖著頭,眼裏充滿了淚花和難以捉摸的神情,在書上輕輕的撫摸著,看了許久,問道:“阿良,這書從哪裏得來的?”我不知道是福是禍,心想此事先不說為妙,就向師傅搖搖頭。

師傅接著問道:“是不是他叫你們來的?你……你快說啊!”我即使想告訴師傅,也說不了話啊,師傅一時激動竟忘了這事,呆在那裏。

看來師傅和太爺關係真是不一般,師傅看看我,激動地說道:“你父子二人上山來,我給你治好了傷,你們竟還有這些事瞞著我。是不是他?”師傅語氣極其關切,我想師傅和太爺應該不會是愁人。

這時香兒過來,說道:“師傅,您別問了,這小子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還是先把他關起來,餓餓他,就老實了。”說著香兒,便把我拽了出去,將我狠狠地推進柴房裏,鎖上門。

柴房裏又陰又暗,幸好有個小窗戶,還能勉強進來些光亮。我蹲坐在裏麵,心中煩亂,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香兒的,先是往缸裏添水,害得師傅冤枉並打了我,而後又把那本書搶了過去,現在師傅更加對我不滿了。萬般委屈湧上心頭。

不知在柴房裏呆坐了多長時間,怒氣稍稍退去,感覺有些困乏,竟睡著了,沒過多長時間柴房門被打開了,是香兒。她陰笑了一下,樣子極其可惡,二話沒說,拿著一根木棍向我打來,口中還罵罵咧咧的,難以入耳。

我想她欺人也太甚了,一時氣血上湧,忽然感覺有一個聲音在內心深處喊道:“殺了她,殺了她!”我頓時感覺全身一震,怒氣大增,眼裏布滿血絲,隨手操起一根木棍,向她頭上狠狠擊去,頓時鮮血直流,她暈倒在地。我看著她倒在血泊裏,有一絲複仇地快感,竟冷冷地狂笑出聲來。但我並未停手,身體不受控製繼續朝她身上打去,直到血肉模糊、麵目全非……

這時我忽然聽見柴房門被打開了,我驚醒過來,呼吸緊促,一頭大汗,原來剛才做了個邪惡地怪夢,香兒真的進來了,道:“師傅說了,把你的水全部倒掉,重新再打,現在就去。”說完甩門要走,回過頭來補充一句道:“滾回來還要把你鎖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