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一隻手摸了摸白狼的傷口,一笑說道:“這不礙事,沒傷骨頭,不過傷到了筋不能走動了,上點藥,一段時間便好。”說完,老郎中抓了些藥,搗碎後敷在傷口上,用白布包了一下,做完後,累得坐在那裏。

老郎中本來就一隻手可以活動,包紮過程倒也嫻熟,但畢竟年紀大了,我本想給他遞個毛巾擦擦汗,他說道:“你坐那吧,我自己來。”後來我才知道老郎中極愛幹淨,不願讓別人動他的東西。

給小狼安頓好後,老郎中看了看我,起身說道:“我可以給你治傷,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小小的條件怎麽樣?如果你答應我了,沒準我連你的啞疾一塊治了!”

我忽然想到:他曾經說過,如果我能治好傷下山來,就幫我治啞巴的。於是急切地看著他,老郎中一笑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帶我上山一次。”

上山?難道這老郎中要去尋寶不成,他提到過這山上有寶貝的,還是另有企圖,我一時在那裏不知道怎麽對答,思考了很久。

這時老郎中弄了些吃的,放在白狼麵前有一段距離,白狼腳不能動,看著食物卻吃不到,口水真流,老郎中用一個小碗去接白狼嘴裏流出的涎唾,看看我並沒有回應,不一會碗裏接滿了白濁的涎液,老郎中才把食物放到白狼能夠到的地方,白狼這才吃了起來。

老郎中端著碗轉過身去,說道:“你小子,放心吧,我跟你上山絕不會行出惡事來,再說我都這把年紀了,哪還有什麽歪心思?”

我想這也對啊,這時老郎中又給我弄了些吃的,說道:“一路上餓了吧?先吃完再說吧!”

我接過吃的,感覺腹中“咕咕”地叫喚,這一路跑下來,確實餓了,便大口吃起來,感覺香甜可口,剛開始簡單嚼幾口便咽了,還感覺不出什麽來。到後來,吃得慢了下來,感覺這飯裏有一點點怪怪的味道,於是停下來,抹了抹嘴,用懷疑的眼光看著老郎中。

老郎中看著我的吃相,“哈哈”一笑,端過一杯熱水來,說道:“慢些吃,吃快了對身體不好,不過能看出你的胃口很好啊!”我朝他傻傻地一笑。

老郎中轉過身去,弓著腰去擺弄自己的草藥,慢吞吞地說道:“現在郎中啊,哎!哪還有幾個像郎中樣的,隻為了掙錢,學些皮毛,便出門行醫,連病理都不知一二,害人不淺啊!我當年……”

話未說完,老郎中便停了下來,抬起滿是白發的頭,看了看自己滿屋的草藥說道:“古有神農償百草,李時珍著《本草綱目》,這中醫博大精深,到了這輩竟沒人再往下研究了……真是可惜啊,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得了病必定有醫治的法子,可惜世人目光短淺,自以為多看了些醫書,學些前人的知識便知足自滿,行醫時避繁就簡,所以現在有很多病還沒有法醫治,這行當也日漸衰落了。我當年救人心切,醫錯了病,所以才到這裏,苦心研究,後來才發現這醫道,並非我一人之力所能鑽研透得。”

我一邊連吃帶喝,一邊聽著老郎中說話。感覺他說得有點絮叨,是不是平時沒有和他說話怪悶的,或者是想收我跟他學醫,吃完後,老郎中站起身來,問道:“吃飽了吧,要不要再來點?”我摸了摸滾圓的肚子,向他搖搖頭。

老郎中一笑說道:“吃也吃了,那飯裏有狼的唾液,配有十三味中藥,以後不會再犯,那你能答應我了嗎?”對了,我還要答應老郎中要帶他上山呢,吃人家的嘴短,薑還是老的辣,看來上當了,現在也不能不答應了,隻好一笑點點頭。

老郎中見我答應下來,渾濁的眼裏閃出一絲難以察覺地淚花來。然後轉身接著擺弄那些草藥,我想應該是在給我配藥治病吧。

我站起身,在他房內四處看看,一張古舊的桌子上,摞了很高的書,雖然紙張黃舊,但卻沒有絲毫破損,看來老郎中極為小心的保存它們。

桌後是一個藥架,下麵是些曬好的草藥,堆在那裏;中間是很多個小抽屜,估計裏麵放的是些怕潮的草藥;上麵擺滿了瓶瓶罐罐,其中有一個紅色小瓶放得最高,樣子小巧可愛,花紋細膩,極為精致,我不禁想去拿下來擺弄一下。這時老郎中看見了,忙說道:“別碰它!”

我伸出的手立馬縮了回來,回頭看看老郎中,他接著說道:“那東西碰不得。”我看老郎中這般重視,便不再亂碰他的東西。

我坐了回去,逗著白狼玩著,老郎中拿起一本書,遞給我說道:“多學些東西,能消災解難的。”

我想以後做不成什麽大事,做個醫生,治病救人也挺好啊,便接過那本書來,僥有興致的看起來,忽然感覺這中醫講究得是陰陽相生相克、氣血相生,比如陰處生長出來的藥材可以疏陰,和《陰宅九書》裏記載的東西相差不了多少,不覺趣味大增,細細研讀起來。

現在我腦子記得東西越多反而感覺越清晰,越用越靈活,這《陰宅九書》講的不僅是些五行八卦,好像世間萬物都能和它聯係在一起。此書確實是個寶貝,讀過它後,現在看醫書也沒有很大的阻礙了,隻要記憶裏麵的藥名、藥用便可,藥理藥性一看便懂。沒準在《陰宅九書》裏還能悟出來什麽大道理來。

深夜,老郎中還在昏暗的油燈下擺弄著藥材,我感覺身體很是困乏,看了看窗外,遠處有燈火輝煌,村莊稀落,雞犬相鳴,不知道有多少幸福的家人圍坐在一起,談東家媳婦西家寡婦的事,一時感覺自己重返人間,心情大好,我隻得把窗戶打開,把山風放進來,月亮倒是挺圓的,不一會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到什麽時候,迷迷忽忽聽到外麵有人說話,心想老郎中也真辛苦,這麽晚了還給人瞧病。聽著聽著感覺交談語氣不對,就好奇地探起頭來向外瞧瞧。隻見一個身材健碩的年青人,戴著頂草編帽,肌肉劄結,站在門外,雙手小心地捧著個紅布包正在和老郎中輕聲交談著,好像極是神秘。我心想偷聽別人說話未免有點太不君子,就轉過頭去繼續睡下。

我一直住在郎中家裏,學些醫術,倒學得挺快,隻要通其一端,後麵的便迎刃而解,一點也不費勁,我總是感覺石刻給我帶來太大的幫助,後來來了病人我總是想試試身手,老郎中每次都會搖搖頭,讓我走開,如果我纏得緊了便會厲色相對,我想我醫術雖然學得短,但學得飛快,理解也透徹,給人看些小病大可放心了,老郎中每次都會說些:不能讓我再犯他當年的錯誤等等話來,讓我不禁想當他年輕時定是給人瞧病出了差子,才對我這麽嚴格,一點也不鬆懈。我隻好天天抓些雞鴨魚的小動物,給它望聞切。後來以至於它們見我就慌忙四處逃竄躲起來。

看來老郎中是鐵了心的,但是我老是不放心,令我心癢難耐。

每天老郎中都會給我針灸通胳,說是給我治啞疾,我便非常高興的接受治療,心想等我治好了一定回家好好給母親說說話,說上三天三夜也不夠。這針炙之術更是博大精深,其內涵繁複,脈理煩雜,讓人學著學著便搞混了,一直以來老郎中還沒讓我親手試一下。

日子一天天過著,我和老郎中的感情越來越深,我好像把他當成親爺爺一般,他好像從來不困一樣,每次我學到深夜,他總會弄些好吃的給我,然而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還答應著要帶他去山上一趟,他現在也不提了,我更不願意再回去見到那個可怕惡毒的香兒,再說山上凶險就怕老郎中身體不支。

這幾天總會發現一位古怪的女人來求醫,那女人桃花眼,眼神裏帶著怨氣,看誰一眼總感覺有幾分寒氣逼過來,每次她走近我,就向我笑,笑得我都會感覺後背發涼,而且眼前不斷浮現一些奇怪惡心的畫麵,比如還有眼珠子的骷髏,一堆堆小蟲子,還有蛇蜈蚣什麽的,我最初以為是眼鏡抹牛淚出現的幻覺,後來我才知道這女人不是這麽簡單。

她上身穿著小襖,走起路來翹擺,帶著幾分風流氣,我有些好奇這天不冷,怎麽還穿上薄襖了。同行的姑娘長得秀美,每次她們走後,老郎中總是長歎幾口氣,有說不出的抑鬱,好像心事重重的。傳染我也有些沮喪。難道是老郎中治不好她的病了嗎?還有另有原因。

那次她又來了,我偷偷的躲在一旁,等老郎中回身拿藥的時候,我迅速的拿著那張藥方看了一下。竟是治女人經事的方子,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啊?可是老郎中的藥物下得更加詭異,是一張想治好,又不能治好,甚至不敢治好的方子?我摸了摸腦袋不知道這是何故,那女人看了看我道:“你?你懂得醫術,治得了我病嗎?”我一笑,心想老郎中都治不好,我怎麽可能能治好呢?就搖搖頭要躲開。那女人見我搖頭,臉上浮起一層怨氣,這怨氣更顯得他臉色陰幽,不禁驚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