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看著我說道:“我給你說個事吧!”我點了點頭,真不知道老郎中這時候還有這份閑心。

“那是在我還年輕的時候,心高氣傲,自認為醫術高明,無所不通,一般的小病根本不在話下,疑難雜症也是藥到病除。可是我遇見了一個改變我一生命運的人,一個女瘋子。”我睜大眼睛,仔細地聽著,好像很有傳奇色彩。

“她不知得了什麽瘋病,精神恍惚,言行失常,但是我看了很久,但怎麽也查不出來病根來,唉……好久沒遇到過種難治的病了,心中又興奮又緊張,當時我寢食難安,就想找出這病因,卻因為精神過度緊張,三天未合眼。但發現她全身竟沒一處是異常的,就找不到她發病的根源在哪。”

我心想如果當治不好病再把自己的身體的搞垮了真不值得,但是我也很了解他當時的心情,就像我學醫一樣,總想試試自己的醫術,遇到什麽怪病,總是想探個究竟,但老郎中竟癡迷到這種程度,真是個標準的醫癡。

“事情沒有一點進展,而我已經身心疲憊,固執地認為這女人是裝瘋賣傻,於是決定在藥裏放了酒。逼她喝下,希望在她醉的時候能讓她實話。可是加的太多,結果竟連醉了幾天,竟活活醉死。”這時老郎中低下頭去,臉色焦黃。

“後來,她當家的見我將一個活人醫死,便將我的手打斷了!”老郎中看著窗外道。

聽到此處,我感覺一絲不安,這故事好像在哪裏聽過啊。我努力翻找著自己的記憶,好像就在那,但怎麽也想不起來,越是想越是抓不住頭緒,一時撕抓著自己的頭發。

老郎中瞪視著我,鄭重地給我說道:“對!那女瘋子就是你奶奶,而打斷我手的那人就是你爺爺,你父親小時候和你長得太像了,你們一上山我便認出來了!”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奶奶、爺爺、父親,這一切的一切仿佛像安排好了一樣,怎麽會這樣?爺爺去世前給我說過,奶奶是被庸醫害死,因為奶奶根本沒病,她隻是鬧壇而已。我現在竟忘了。我的記憶一下回到了爺爺去世的時候,那時我同時也看見了奶奶,我的淚一下湧將出來,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哭,或是對奶奶的身世的悲痛,可能是思念爺爺或父親了,滾滾落下。

“是我害了你奶奶!我這一輩子怎麽老做錯事。你如果要替你奶奶出氣現在動手吧,我山也上了,也見香兒了,也沒有什麽牽掛了。”老郎中將頭轉向一邊不敢正視我。

我不知道怎麽麵對這樣一個人,我緩了緩自己的情緒,心想爺爺已經打斷了他的雙手,得到了報應,而我又和他在一起生活這麽長時間,畢竟有了感情,頓時感覺有些異樣。便低下頭去,不再看他。

“我雙手殘了之後,遇見了你師傅和她的師兄,他倆見我可憐,問明原因,他們都很惋惜,約定一人給我醫一隻手。結果因為我多看了你師傅幾眼,她師兄便沒盡力幫我醫治,直到現在也隻有一隻能用!”沒想到太爺這麽小心眼,但是看太爺不像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啊。

“現在咱們該下山去了。”老郎中接著說。

還沒說完,突然聽見幾聲哭喊,聲音很是淒厲。

“走!快去看看出什麽事了!”我和老郎中急切的奔出門去。隻見香兒正跪坐在師傅的門旁,滿臉淚痕,遮臉的紗布也不在了,正傷心地大哭道:“我不下去!”。我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老郎中一看香兒哭得這麽傷心,趕忙上前想扶起她,誰知香兒充滿敵意,一把將老郎中推開,哽咽著說道:“你別過來,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老郎中被她推了一個踉蹌,我趕忙扶著,這麽大年紀了,可別再摔壞了,老郎中一臉驚恐,香兒在一推之間麵紗飄落在地,此時我才看到香兒的真正麵目,幾道深深的疤痕,爬滿臉上。香兒撿起麵紗,狠狠地瞪了老郎中一眼,便放聲大哭奔向道觀外。老郎中蹣跚地追了出去,邊喊道:“去哪啊你,你等等啊!”

師傅走出門來歎了口氣,滿臉愁容,看了看我道:“你先進來吧。”

進了屋,師傅說道:“香兒這一去恐怕要壞事。”我不知道師傅說的什麽事。隻是能看出師傅要趕香兒下山,她才哭得這麽傷心。

師傅在屋裏踱著步子,臉色凝重,過了許久,停了下來說道:“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躲過這一劫?阿良,這樣,你記住,你馬上去找香兒和郎中,等找到後,一定要帶著他們下山,不論發生了什麽事都不要回來,聽到沒有!”

我見師傅眼神很是堅定,用力點點頭,師傅從櫃子裏重新捧出兩封信箋,輕聲說道:“阿良,下山後,如果能回到家,幫我把這東西交給島上你那位太爺。這裏關係到一個非常重大的事情。”我小心的接過信來,不知道什麽事情這麽重要,貼身放到胸口的布袋裏,拍了拍胸膛,讓她放心。

我敏銳的發現師傅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傷,轉過身去,身形消瘦了許多,擦拭了幾下眼淚,說道:“你走吧,快去!記得在中秋之前把信帶到……”我看了看師傅情緒不是太好,也不敢多耽擱,免得再惹他生氣,轉身便往外走。

“燈影山寂寂,隻身脈脈人。”房裏傳出師傅悲涼的聲音。等我出了道觀門口,才發現天邊夕陽西下、殘陽如血,肚中也有幾分饑餓,再加上身體才剛恢複,腳下虛浮無力。但一想事出緊急,不能再耽擱下去,於是硬撐著往山下走去。

穿過老樹洞,用雜草將樹洞堵好,天色漸晚,周圍樹木在夜色的籠罩下張牙舞爪,幾陣陰風吹來,“嘩啦啦”吹動著枝葉,我不禁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這麽晚到哪裏去找香兒他們呐,再說以香兒的性格,即便找到了,也不會聽我的,總不能把他打暈,扛下山去,可不能讓她亂跑,壞了事。

這香兒啊也真是可憐,但這個性格不改以後還會吃虧,也許隻能和師傅這種豁達的人相處一起。怪不得不想下山。

我在山路上摸著黑亂走,忽然聽到遠處有聲音,心中一喜,原來他倆跑這來了,可算找到了,於是加快腳步往那邊走去。

但是走近時吃一驚,不對,這可不是兩個,大概得有七八個人,頓時感覺來者不善,下麵有狼群,他們是怎麽上來的呢,會不會對師傅不利,慌忙竄躲到草叢黑暗處。是不是我隱約看見的那幾個人,不會是山賊吧。

那幾個人粗罵吆喝著往這邊過來了,我蹲坐在草叢裏,低趴著頭,扒開草,摒住呼吸,生怕驚動他們,豎起耳朵努力聽他們說話。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說話的是個大漢,麵部看不大清,但依稀看見身材魁梧,光著膀子,說話又不敢太大聲,在喝罵著前麵的那個老頭,因為離得太遠,不敢確定那老頭是不是老郎中,後麵跟著好幾個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在前麵那個老頭的指引下,那幾個人竟走得很是順利,正合章法,我心中一驚,這老頭是誰,怎會識得此陣,轉念又一想,這人肯定不是老郎中了,那就好,但是香兒會不會在隊伍裏麵。

看來這幾個人定是要向山上去了,我悄悄地尾隨其後,他們恰好來到樹洞那不再前行,我心中一緊,焦急萬分,祈禱他們千萬別發現樹洞的秘密。

“我真不知道下步往哪走了!你們還是放了我吧!”帶路的老頭吃力的說著,我一聽這聲音,竟是那個烏青臉,他怎麽會走這套陣法。

“別耍花樣!不然我把你扔到山溝裏喂狼!”那大漢朝烏青臉威脅著。

“我真不知道了,你把我扔下去我也不知道!”大漢怒吼一聲,伸手便把那老頭提將起來,道:“你以為我不敢嗎?”老頭亂喊亂叫,大漢拖著老頭就往懸崖邊上走去,我這時躲在樹後,心想不能看著這些人為非作歹,但是自己勢單力孱不可能與他們抗衡,隻能智取,於是在地下撿起塊石蛋,準備扔向他們。

我緊握住石頭,瞄準了大漢的頭,正要扔出去,忽然一人在背後拍了我一下,我一驚!心念如閃,什麽人?竟在我背後我都沒發現,看來事情不妙。我猛一轉頭,想看看對方是誰,可是轉頭的一瞬間被一隻粗硬的手,卡住了嗓子,力道很大,我竟發不出半點聲音,知道遇見了練家子。月色黯淡,我隻能模糊地看見這人戴著塊黑麵紗,雙眼賊光閃現。

“噓!”蒙麵人豎起食指,示意我別出聲。

“快!別讓她跑了!”忽然人群裏傳來一聲驚呼,隊伍頓時一片混亂,“快去找,她走不遠。”看來隊伍裏有人趁亂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