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少主豔名在外，身邊不知有多少姬妾，你堂堂三十三天神尊，天帝不是東西，你怎麽就能應了呢！”
東君滿腔的憤怒終於釋放出來，一向麵無表情的輪廓猶如天塌地陷，深邃的眸子裏都是殺意，可看著浮光淡漠的身影，又心疼得難以抑製，“我以為你不過是一時感動，畢竟芳菲殿太冷了，他又是個熱鬧深情的人。沒想到...你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是我看走了眼，不知神尊這般情深。”
他的苦澀帶了嘲諷，修了上千年的沉穩一朝玉碎。
浮光毫不在意，腦海裏想著的都是陸離一遍一遍纏著她叫神尊的模樣，想著他雙唇的霸道滾燙，想著他眼裏如酒醉般的癡迷，“我修的本就不是無情道，能保他安然，又有什麽不好。”
“啪！”
破碎聲從背後響起，兩人同時轉身，看到陸離一臉驚愕站在門前，手裏的蜂蜜罐摔了個粉碎，腳邊好多的桃花就被粘在了一塊兒。
“你...醒了？”浮光聽見自己聲音發抖，但比不上他眸光裏的破碎感，很多情緒雜糅起來，散開又聚合。
她原本不打算告訴陸離，等妖界少主來的時候就想個法子將他支開，反正她也隻是走走場子，並沒有打算真的和別人相守一生。
陸離喉結來回滾動幾次，失焦的眸子被失控的情緒點燃，他衝過去問道，“他說的是真的？”
東君側過身，在浮光遞來求助目光的時候聳聳肩，將愛莫能助表達得淋漓盡致。
“他說你要和妖界聯姻，是不是真的？”他紅著眼嘶吼，頭頂無數花瓣被震得簌簌跌落，連浮光都嚇了一跳。
陸離什麽時候對她生過氣，發過火？她隻見過他被別人激怒時，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動手的情形，所有怒意都在刀光劍影裏，所以才容易被魔氣反利用。
就算以前再委屈再難過，也隻是紅著眼睛默默流淚，而現在，他在生氣，跟她生氣，那模樣就像下一刻會張開血盆大口把她吞吃入腹。
浮光一時沒反應過來，試圖去拉他的手腕，結果被一把甩開，那力氣大得出乎意料，她一個沒站穩倒退著下了台階，本就比他矮半個頭，此時更毫無對峙氣勢。浮光從化形為神開始，連師尊都沒給過她半分臉色，被天地眾生畏懼不已的魔祖都要甘心死在她手裏兩次，她何時受過別人的氣？
陸離是有多大的膽子，竟跟她置氣？
她心裏堵得難受極了，血液湧上來，毫不留神就能炸個天翻地覆，兩天了，足足兩天了！他就沒消停過，無論說什麽，做什麽，總要扯到這些讓他們不開心的事情上來，不管他是沉默，委屈，難過還是生氣，對浮光而言，都是一遍遍提醒著她自己有多麽無能！
沒錯，在陸離這件事上，無論麵對天帝，還是太白這些小角色，每一次都讓她清晰看見了自己大勢所去，不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想好好護著個人都得受盡製衡。
“是。”她眉峰一挑，笑容冷酷又殘忍，“不過你別擔心，我說了護著你，不管怎樣你都是芳菲殿的人，沒人會找你麻煩。”
她沒想過解釋，因為不敢想他得有多傷心才能接受？反正她向來也不擅長解釋。
雖然她厭惡極了天帝的要挾，厭惡極了妖界的趁虛而入，但能護他安然，才是最要緊的不是嗎？
陸離直到這一刻還在遏製胸腔翻湧的情緒，他希望她否認，哪怕有一點點猶豫都好，可是沒有，“神尊...應該是我們結仙侶的，你答應了的，怎麽轉身就能和別人成婚呢？因為我是不是？你是因為我...”
“夠了！”浮光努力睜著雙眼，覺得胸口像有一大坨棉花在膨脹，快要炸穿心肺了，“本尊沒答應與你結仙侶。我身體不好，早晚要走這一步，天界的人讓我惡心透了，自然不願意再在其中選擇。”
她沒多少耐心，從來都沒有。
“不是的！”他手握成拳，額頭青筋突起，眼裏還有一絲溫柔在瘋狂的邊緣拉扯，“讓他們來殺了我！有本事殺了我！誰都別想搶走你，誰都不行！”
他拉住浮光往外走，微涼纖細的腕骨根本吃不消這麽重的力道，她便用了神力將人震開，“發什麽瘋！成不成婚，與誰成婚都是我的事情，你給我滾回去！”
這話徹底刺激了陸離最後一根神經，他不懼迫人的神力，一步步走回她麵前，“你的事情...從那天起你就不信我了，你覺得是我殺了那些人，我根本控製不住魔氣，甚至我自己就是個魔！你不願意他們踏著你的尊嚴將我碎屍萬段，或者，你還期望自己能控製好我，將來能替你守住暗澤封印...僅此而已。你就是不想要我了，連妖都能有資格與你成婚，我算什麽...”
他淚流滿麵，絕望到痛不欲生，靈力因為封印而不得釋放，經脈便脹痛難忍。
“你胡說八道什麽！”浮光顧不得胸口越來越深的痛感，這些話聽得她心神不安，再不敢生氣了，隻想將那搖搖欲墜的人抱住，可他不肯，紅著眼遠離她，像無數冰渣子捅進喉嚨，她什麽都說出來。
“你不想要我了...”陸離覺得渾身要散架了，腿腳都不知道是怎麽邁出去的，麵前浮光的臉越來越模糊，他隻想倒退，離開她，不想再聽見那些無情的話，“神尊...你還不如殺了我...為什麽還要留著我...”
我從不敢期盼你對我能有我對你的百分之一，可我想你至少心動了，也是喜歡我的，可你怎麽就能...一再出爾反爾，還答應與別人成婚，你是有多恨我，才能這樣在我心上捅刀子。
“你去哪兒，你給本尊...嗯！”
浮光剛動神力，胸口的痛刹那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嚨一堵，再開口已嘔出深紅的血。
“浮光！”
東君將人抱住，用袖子不停地給她擦血，掌心撐在她後背渡著靈力，他剛才離得遠，知道她生氣，沒料到會這樣，當下也慌了神，吼道，“芙蕖！快拿藥，她得馬上閉關！”
她無力地將手搭在東君腕上，嘴裏的血還在往外湧，眸子裏寫滿了著急，不知用了多少力氣才勉強拚湊成一句完整的話，“幫...我把人...追回來，外、外麵...不安全...”
東君抱著她往回跑，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眼神更是黑得可怕，“讓他死了好！你何苦受這罪過！”
“不、不行...”
浮光意識模糊，急得用指甲摳住他手背，蹙著眉，“幫...我...求...求你...”
東君聽著，心都被撕碎了，不得不緩和了口吻，在她昏迷前點了點頭，“好。”
從他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傲然清冷就都寫在她臉上，歲歲年年，世事變遷，溫熱美好都會消失，唯獨她的淡漠成了唯一的不變。
跟她在一起，再煩躁的心都能平靜下來，萬萬年的漫長也不再無味。他想守著她的，用什麽方式都好，任何打擾她清淨的，他都看不順眼。
可守著守著就把人弄丟了，一點一點看著她心裏有了陸離，接受了陸離，為了陸離改變了一生的原則，如今連懇求都做出來了。
他覺得心裏好疼，替自己疼，也替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