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似乎比往日熱鬧，陸離漫無目的地遊走顯得格格不入，跌跌撞撞冒犯了不知多少位仙者，那些人的目光幾乎能把他扒個精光了。
“我去！他怎麽跑出來了！眼睛還發紅，又...發瘋了？”
“神尊不是剛和天帝保證了能把人看好麽！這...要不要通知貪狼星君帶兵過來呀...”
“快閃開！他可是怨靈托生的人，不知怎麽騙過的神尊，學了上乘術法，聽說已經失控好幾次了...”
“要不是他，神尊也不會連著好幾次動怒受傷，昨兒個從淩霄殿出來咳了一路，聽著都難受。”
“要我說就該殺個魂飛魄散，看看現在弄得人心惶惶。”
“其實不難理解神尊，這麽個情深似海的人怎麽下得去手？哎呀，要不說神尊孤獨，身邊來了個看得上的人，偏偏被怨靈糾纏上了，我看啊，多半是及爾的詛咒，他自己得不到，也不讓別人對神尊好。”
“哎，要說最苦最難的人還是神尊，為著這麽個人，居然能同意天帝聯姻的想法，這...這他媽真是便宜妖界了！”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陸離都能聽見，好像一瞬間被無數雙手重複不斷地撕開傷口，半點自愈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該怎麽辦，是不是真像他們希望的那樣，死了就幹淨了。
死了，神尊就不用為難，不用與妖界聯姻，不用再耗著心神了...
他此時多想當初沒有來天界，也沒有見過神尊，像小時候那樣一夜一夜看著她的畫像入眠就很好。
記得當時初見，她清冷決然，眉目間若霜花璀璨，霸道強勁的神力在淩霄殿一騎絕塵，將所有人俯瞰腳下，是何等瀟灑傲然。
陸離艱難地呼吸著，低頭看著深不見底的雲層，想著是否跳下去就能讓一切都恢複原樣，至少讓神尊能好好的，他喜歡神尊，永遠都喜歡，他想她安然，替她分憂，護她周全，陪她一生...而不是讓她像現在這樣。
迷離中他走到雲層邊緣，下界的風吹著衣袂翻飛，冷冽之氣風化了眼淚，千鈞一發之際一雙有力的手將他搖曳猶豫的身子拉了回來。
天樞星君見陸離一臉茫然，似還未回神，更加憤怒了，“神尊把自己的麵子都踩在腳下了，你他媽今天就來自盡給別人看？不是說花了七世才修來緣分，你圖什麽呀？”
“七世緣分？”陸離睫毛顫了顫，勉強找回些知覺，不解地看過去，“你說什麽...”
“就是你小子輪回轉世了七次，不論為人為畜都一心想著能接近神尊。”天樞把他又往回拉了幾步才安心，“姻緣鏡都因為追溯你這驚天動地的感情歇菜了好幾天，把月老激動壞了，滿世界宣揚你多麽珍貴，頭一天才恭喜了神尊，第二天就聽說你們好了。也不稀奇，神尊看似無情，其實心裏什麽都記著，不感動才怪。”
說起這些事，天樞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輪回七世的熱度還沒消下去，就被怨靈托生的消息顛覆了所有，一夜之間可謂雲泥之別。想到這，他的火氣散了一半，對陸離又生出幾分憐憫。
陸離卻覺得手腳冰冷，原來神尊是因為這個才忽然給了他回應。他想難過，又覺得沒什麽難過的理由，喃喃著，“我、以為她多少也喜歡我的...”
就算是喜歡他做的一碗紅豆沙，在他心裏都能算作喜歡的。
恍若丟了神魂一般，他眉心微蹙，眼角微垂，呢喃著一些聽不清的話語，天樞竟越看越覺得不忍，“神尊能為你到這個地步，就算外麵說得再難聽，你也不該輕賤自己的性命，讓她知道了，得多難過失望。”
陸離掩唇而泣，她不喜歡他是真，她為他做的也是真，為什麽喜歡一個人這麽累？他不記得那些輪回，這一刻卻覺得積攢了數萬年的喜歡好累。
“回去吧。”天樞將人拉起來，才察覺觸手的筋脈漲得厲害，靈力卻被封印了，“你這是...”
陸離苦苦一笑，縮回了手腕，“我會變成魔，她護不住我一輩子了。”
“你喜歡神尊，她願意留你在身邊，那就是兩情相悅，誰也不礙著。魔又怎樣？魔為什麽不能和神在一起塊兒，神尊一向不在意規矩約束，你怎麽為著這個名頭先退縮了？”
天樞星君目色澄亮，話音擲地有聲，從陸離身上刮過的冷風忽然就有了溫度，他慢慢攥緊掌心，眼底終於浮起一絲亮光，可忽然又暗了下去，看得天樞幹著急，“又怎麽了？”
“神尊不喜歡我。”
天樞翻了個白眼，不客氣道，“她喜不喜歡你是她的事，你喜歡她不就行了？你瞧我那傻到家的兄弟，東君幾千年來都沒給過一個正眼，照樣不影響他天天追著人家屁股後麵跑，我看他不挺快樂的。”
“不一樣的，天機星君不會給東君添堵，我卻隻能帶給她無窮無盡的麻煩。”
“她都不計較，你在這兒琢磨什麽。何況神尊還寵著你，天機在四季閣至今連口茶都沒混上！”天樞輕笑一聲，似乎也覺得有趣，“幸好東君喜歡的人是神尊，他打不過，否則就是入了魔他也得把對方弄死。你別瞧他在東君麵前規規矩矩的，那是因為東君至今單身，要是哪天他看上了別人，天機那脾氣得把天界鬧個底朝天，到時候說不定他比你還早入魔呢。”
這話說得也不知他是想安慰陸離什麽，可陸離心情也算沒那麽糟糕了。
“瞎子都看得出來她寵你，我們還指望你蠱惑神尊的心，別給妖界那麽大的臉！你長得挺好看的，怎麽就沒點兒手段綁住神尊的心呢？尋死有什麽用，我要是你，就做到極致，讓神尊離不開我！這樣東君就沒機會了，天機也能開心點兒。”
說到底，他是為了自己兄弟感情才破天荒和陸離講了這麽多，聽起來荒唐，卻多少幫陸離堵住了一些漏風的難過。
陸離想，天樞星君應該從來沒喜歡過誰吧，所以也不知道喜歡會讓人變得多麽謹慎卑微。如果在從前，尚能厚著臉皮粘在她身邊，如今她不信他，不喜歡他，隻是作為備用繼承人護著他而已，他再傻，心也是肉長的，也會疼，也會煎熬。
“陸離！你在哪兒？我是芙蕖，神尊情況特別不好，東君有事囑咐你。”
靈識突然接收到芙蕖傳音，他猛然清醒，嚐試了好幾次才總算調動起靈力，“神尊怎麽了？”
“你一走，她急得吐了血。東君已經閉關療傷了，但情況和預料的差太多，現在不得不抽取神獸靈力做引，但你知道神尊不願意這麽做，可是...”
陸離眸色一凝，心跳驟然加速，傳音道，“我知道，你告訴我具體位置，我盡快抓回來。”